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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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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归说,郑冠河还是给辛梁星写了封信,关于容禹住进来这件事,辛梁星信回的简直是浪费邮戳钱:随你。
郑冠河让了半张床给容禹,容禹偶尔也会回容家,不是做饭也不是打杂,就是拿件自己的东西,顺带看看容州或是容水城。逢这时,郑冠河准会上屋顶,看容家小菜园里冒头的萝卜缨,和挤着长的芫荽,这菜园没容禹打理就显得乱长,他垂下眼睫,目光对上院子里也要找他的容禹,点个头。容禹就觉得安全,然后进屋拿东西。
他会一直站到容禹出来,有时候也会对上在家的容水城,两人一对视,容水城用仇视的目光看他,他冷淡的扫回去,容水城也不能奈他何。
毕竟还在仰仗他每个月支付说好的钱。
容禹是蝴蝶会两次落在他肩头的男孩。
同时也是郑冠河的一百五十只蝴蝶。
这件事郑冠河没告诉容禹,他用一百五十只月神闪蝶标本的钱从容水城手上买下了容禹的自由,就在容禹住院那几天,他把这件事办妥了。
做这种事情有必要吗?让容禹知道了又会怎么想,一辈子背负着这一百五十只蝴蝶吗?凭什么容水城暴力相待还能收到钱呢?
这些郑冠河都有想过,所以他不会告诉容禹,他也有他的打算。
秋天间成年形态的蝴蝶都会死亡,他没什么好观察的了,不过他也没离开这里,只消用一点点时间,观察容家人,他就会获得不一样的收获。
容水城脾气暴躁,对外跋扈却惧内,他那个老婆好赌牌,玩儿起来不管不顾,容州倒真像他俩的儿子,把他俩坏脾性继承了个十成十,欺负同学,好吃懒做。
至于容禹,得另说。
自从容禹开始上班后,郑冠河日子真清净了不少,无聊会上田里,遇上放牛娃放牛,收怀山药,居然也能搭上腔。
放牛娃问他在哪住,衣服领子为什么能洗这么白。
郑冠河告诉他小过道在几队,然后说干净领子都不是自己搓出来的,是有人洗的。
放牛娃嘟囔说没见过谁衣领这么白的,一边从牛身上拽下来鬼针草提醒他,说不要往那些草丛中过,鬼针草会粘到衣服上,洗起来很扎手的。
郑冠河只点头,没当回事。
这季节柿子饼也要上了,郑冠河吃上的第一口柿饼是容禹从街上捎回来的,他很少吃这种东西,早些年是家里老人吃的多。粘着霜的柿饼吃起来也不那么讲究,咬下去就挂满嘴的白霜,他自己看不见,容禹就捧着他的脸,嘻嘻的笑,嘟囔说:“怎么吃一嘴呀。”他尚未作出反应,容禹便用上工后越发粗糙的手擦他的嘴皮,晕开张花猫一样的脸,他仍是看不见,只觉痒,痒的又不讨厌。
他抬了抬下巴,容禹牢牢捧着他的脸,不让躲。
“好不好吃?”容禹问。
郑冠河掀扇着黑翘的睫毛,说:“嗯。”
“还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容禹说这话底气十足,恨不能是摘星星摘月亮的程度。
“不用。”郑冠河拿下他的手,去桌上拽卫生纸擦嘴。
容禹托着下巴沉吟了老半天,自己拿定主意,就不再问他了。
容禹上了五天班了,郑冠河还没来得及问他习不习惯,周末就来了。两个人一起赖床,因为容禹工作日上班起得早,吵到郑冠河,连累的不上班的人也跟着早醒,现下到了周末,早饭都不稀得吃。
等到日晒三竿,郑冠河先起床,去买菜,顺道取了封信,鼓囊囊的,拆开看了,才知道是张报纸,上面刊着孙高中的文章。
真是会显摆啊。
郑冠河把报纸拿给容禹,容禹高兴得好似自己的文章上了报,一个劲儿的说真好啊真好。
郑冠河不问他哪里好,仅是看着他两眼放光的样子,平淡开口,道:“怎么不登门去给人家道喜。”
这时容禹还没听出有什么异样,摆手说:“这不是没空嘛。”
郑冠河:“今天周六,不用工作。”言下之意是有空。
容禹想了想,怕孙高中当着郑冠河的面儿拉他去约会,摇头说:“我不去。”
郑冠河表情有些许松动,好心情的回了个:“行。”
秋高气爽的,麻绳上晾满了衣物,甚至还有条裙子,搭在郑冠河的衬衫长裤旁。他给容禹打水,容禹蹲在井旁搓衣服,洗衣粉烧手,容禹越搓越慢,搓到郑冠河长裤的时候,惊呼一声,惹得他看过来。
“嗯?”他看容禹被水泡皱的手,不说好好问怎么了,一个语气助词无端端的透出熟稔或亲昵。
容禹的手指有些变形了,委实算不上好看,拔了倒刺的指头细瘦,食指指侧挂着抹红,再深点儿血就要流出来了。
郑冠河眉头微动,捏着他指头,先是端详一番,才去翻洗到半途的裤子,翻出个鬼针草来。
容禹嘀咕道:“我是说啥,突然一刺。没事儿。”说罢要抽手接着洗。郑冠河这时才看到容禹手上除了倒刺,还有别的裂口,泡了水,口子都涨大了。
“怎么弄的?”郑冠河碰碰他的指尖,攥住他手腕没让他再往下洗了。
容禹舔舔干燥的下嘴唇说:“搬箱子和新书那些挂的,你知道新书的纸都很锋利吧,拆了塑封,剌(la)一下就得流血,我这么糙的手都能挂,别说那些学生的手了。我还特意跟店长说了,让他贴了个新书锋利,小心挂手的标识呢。他人还挺好的,我说完就把标识挂出来了。”说到最后几乎是碎碎念了。
郑冠河攥他手腕子的同时,握到他鲜活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很有力。“贴个绷带。”郑冠河就着攥他的姿势起身,一只手就能圈一双手腕,牵着容禹,到屋里缠绷带。
指腹皱皱巴巴的,像在摸泡软的陈皮,郑冠河抵着他拇指和食指摸个新奇。
容禹想跟他牵手,没牵上,觉得指尖相互穿梭也不错,于是就打开话匣子开始说工作上的琐碎事。郑冠河给他那根拔了倒刺的指头缠绷带,一边在他停顿时发个单音节的字,表示在听。
容禹说他去的第一天,就在仓库搬箱子,木箱装满书,两个人抬可重了。郑冠河就说嗯。
紧跟着他又说中午管的那顿饭,就是熬的白菜炖粉条,加了几块儿肥肉,没啥油水,吃完不到下午四点钟就又饿了。郑冠河抬眼看他,褐色瞳仁儿颜色渐深,嘴边的附和没脱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带点吃的去。”
“没时间吃,下午那会儿要盘点,弄完差不多就要下班啦。”容禹刚去,不知道是不是每天下午都那么忙,现状如此,他就如实说。
郑冠河面色沉下来,容禹赶忙改口道:“街上有个新来的和我一样,我俩一起忙,每天时间就咻的一下就过去了。”
郑冠河握着他的手,不理他了,包完手,拿过指甲钳给他剪指甲,指甲长了顶到也是很疼的。
容禹小心翼翼地叫:“阿河。”
郑冠河低着头,还在剪指甲,白生生的面孔,冷的有些不近人情。
“工作不就是那样嘛,不停做事,然后领薪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容禹说着说着几乎要胡说八道了,郑冠河都不搭理他,他用腻歪的,黏哒哒的腔调说:“是关心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