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蓝薄荷》海沉珠

29、第 29 章

　　即使在外面吃了饭，回了家仍要装作没事人一样陪阿姨再吃一顿。

　　比起在外头吃的，阿姨做的显清淡了不少，稀饭里搅了面疙瘩，豆角炒肉，还有一盘土豆丝，怕他俩晚上饿，又都给加了只鸡腿。

　　郑冠河慢条斯理的吃，期间掉了筷子，弯腰下去捡，木筷就掉在砖缝里头，单是这样伸手够不着，索性彻底弯下去。

　　他的筷子还没捡着，只听当啷一声，勺子又掉下来了。阿姨在饭桌上嘀咕这俩孩子怎么排队掉筷子，容禹就探进桌底了。圆木桌够大，上面垫着层桌布，垂下来半遮半掩，他看见容禹亮晶晶的眼睛，无声的唤了句‘阿河’，随即唇上一湿。

　　郑冠河有些愣，偷情般的吻，杀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阿姨纳闷道：“捡金子还是捡银子呢，要捡那么久？”

　　说完就要看过来，郑冠河还没慌呢，容禹先慌了，着急着要爬出来，忘了是在桌子底下，脑袋差点撞上桌沿，郑冠河伸手护了下，才没让他撞到。这一出来，坐的位置可就变了，原来还在郑冠河对面坐，现在直接坐他旁边了。

　　阿姨直接拿过他俩的筷子和勺，去洗干净。容禹松了口气，扭头正对上郑冠河意味深长的视线，脸又要红。

　　阿姨很快回来，吃饭间问道：“小鱼要不要去我家照相馆拍相片啊，阿姨让你叔给你照一张大的，挂到橱窗那儿，路过的都能看到。”

　　郑冠河先是眉头一皱，对上容禹不谙世事的脸，果不其然，听到他说：“不好吧，我拍照…不好看。”

　　阿姨说：“怎么会不好看，拍了挂上去，别个都争着抢着来店里拍照。”

　　容禹几乎要应下了，郑冠河三两句搪塞过去，等夜里同容禹独处时，才提了肖像权这回事。

　　容禹问：“能顶啥事不？”

　　郑冠河摇头，却道：“可以收费。”

　　容禹立马反对说：“我不收阿姨的钱，就拍张照片，不碍事。”

　　你的阿姨也没准备给你钱，郑冠河扫他一眼，说：“嗯。”嗯完，顿了下，又说：“协会那边的事处理完了，骨头也养好了，该回去了。”

　　容禹闻言耷拉眉眼，心里念着不想回去，不回去可不可以，但一直住着也确实不是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容家了。容水城铁定烦死他了，把他扫地出门才好，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容家有任何瓜葛了。

　　原是可以再住段时间的，就因为阿姨提了给容禹照相，郑冠河彻底不信任她了。貌似有所图，再一起生活就不纯粹了，他这人非黑即白的界限未免太明显，真不喜欢不让容禹去拍不就好了，他又不说。一想到容禹的相片要挂在橱窗给那么多人看，他心里就不知作何感想，就是不介意自己的相片给别人看吗？就是觉得自己好看是吧。

　　郑冠河顿了下，他怎么能这么想容禹，这叫揣测。容禹说不定都没这么想，他就先预判容禹的小心思了。

　　什么时候恁多心眼子了，他嘲讽自己，边在衣柜里给容禹挑了件衬衫，说是明天拍照用，得穿的精神点，再穿容禹自己松垮的衣服不合适。

　　衣服有了，临了拍照前，郑冠河还拉容禹去了趟理发店，倒是没剪头，容禹的自然卷长长了，正好杵脖子，剪短说不定要奓，他让理头的小年轻给容禹做造型，人家一开始把容禹当女孩儿，说你这头发真酷，就是有点短，后来容禹一吭声，直接把小年轻惊的不跟容禹套近乎了。容禹脸上好窘，郑冠河就望着店里墙上硕大的玻璃，上面残留着抹布过玻璃时的圈圈点点，他透过那些脏污，找容禹的眼睛，对上了，嘴角点到为止的扬起。笑得有些暧昧。

　　容禹藏在罩布下的手指揪着，恨不得现在就有台照相机，把他给照下来。

　　做好造型，郑冠河走在前面带路，这一带全是平房，早些时候不觉得矮，直到两层楼兴起，就显得如原上般一马平川了。

　　秋天了，风是能把树上的叶子给旋下来的，路上开最艳的还得是明黄的菊，野生的，不似家养，潦草不羁，但是生命力旺，方圆这点地界属它开的狂。

　　上次容禹流过鼻血后，郑冠河给他买了两袋夏桑菊，喝的次数不勤，大概是觉得甜，郑冠河又给他淘了点菊花，往厚壁玻璃杯里一泡，个把小时就能泡的涨开。他爱往里面丢白冰糖，泡成了，拉着郑冠河一起喝。家里茶缸好几个，偏偏他俩喝茶只用一个，养成习惯后，同吃的毛病也是有的……

　　真的染了不少毛病。

　　说一路，阿姨家的照相馆就在十字路口，好位置，四通八达的。敞亮的橱窗，郑冠河一眼就瞧见了，这位置挂谁的相片，路人都得驻足吧。他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甚至能带容禹做造型，容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对挂相片这件事耿耿于怀呢。也不知道在介意个什么劲儿。

　　进去了，郑冠河坐在印花沙发上，看阿姨的老公招呼容禹，说同志你别含胸，左肩抬点儿，哎，嘴巴别绷的那么紧。

　　容禹没照过相，郑冠河看得出来，他太紧张了，哪哪都不自然。真可惜，镜头是能把一个人的灵气给吃掉的。

　　郑冠河豁然起身，坐在板凳上的容禹目光一下子就跟过来了，照个相都要像没有主心骨似的黏他。他走过去，道：“麻烦先给我俩拍张合照吧，我想留个纪念。”

　　阿姨老公说好，容禹从凳子中间往边上挪，郑冠河坐他左边，肩肘相擦，神奇的，容禹忘记了紧张。

　　“就这么拍吧。”

　　那是他俩第一张合照，红色幕布，一张长条凳，雪白的衬衣，相贴的肩肘，亲密不足，又顶像证件照。照完以后阿姨才反应过来说忘给他俩换背景了，应该弄个广场做背景的，郑冠河不在意那点细节，起身前捏了捏容禹手心，潮嗒嗒的。

　　有了这个插曲，容禹后面再拍顺利了不少。他还真是上相，只要不局促，五官在镜头里就极其和谐，大抵是不符合主流审美，但吸引眼球也足够了。

　　单人照容禹没要，合照叫洗了两份，等出相片了，他跟郑冠河一人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