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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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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以为是去什么娱乐场所看看电影打个球,又或是旱冰场博物馆一类,但都不是,容禹被郑冠河带去了协会。
红砖墙独占一条街,边沿种花种草,爬山虎新撒的种子,还不是爬到满墙绿的时候。阴凉只够遮蔽几步路,郑冠河在烈日下,慢步等容禹,容禹走不快,右手习惯性捂着肋骨,病西子似的。天热到人失去耐性,如若不是在外面,郑冠河兴许会一把抄起他腿弯,图个便利的直接把人抱进去。
思及此,抱来抱去的,居然也有一个月左右了。
尚未进门,就听几句唱腔飘出来,耳熟,但听不懂,是戏台上武生常唱的词。
郑冠河缓下来的步调丁点儿都没显出来刻意,容禹走的艰辛,但就是能跟他并肩,甚至吃力时还能借把他的力。
吊顶风扇嗡嗡的转,一楼凉爽,跟开了地窖似的。
郑冠河进来,唱腔就停了,招呼他说:“小郑来了。”热络的,郑冠河只点头,屋子里又像冰窖了。
容禹紧随其后,一进屋,就被满墙的书给震住了,刷白漆的平房,居然能把书架给架到顶部去,那要用着的时候咋取?他倒是会操心,不等他把布局给掠完,方才唱戏的人就把招呼打到他这里来了。
“哟,新面孔,还小着呢吧?”方脸膛笑起来,面善的紧。
容禹没怎么跟外人接触过,不知是叫叔还是伯,上来就自报家门,磕磕巴巴,局促傻乎,“十八了,叫容禹。”
问是哪个禹,就答大禹治水的禹。
这屋子进深短,光线好,郑冠河径自坐靠窗的一张桌,案上堆些稿纸,用烟灰缸压着,怕风吹跑。这会儿协会没什么人,他省了寒暄的功夫,靠案就办公。容禹自然是跟过去,看明亮光线里剔透的他,身后窗纱加持,扬的身不由己,他却一副运筹帷幄,右手支下巴颏,左手招招,唤道:“过来。”
容禹肋骨疼一下,走快了,于是慢下来,眼珠子先黏过去,围着他跟着他转。
郑冠河叫容禹坐他旁边,厚厚几摞档案袋堆过来,轻描淡写道:“标注页码就好了。”
说约会,原是被叫着干活,容禹的失落在郑冠河眼里有几分好笑,也就真笑了,低低的嘲,真情实意,音落到实处,金石玉瓦般的撞,矜贵的要命。容禹在他的笑声中害病,害高热症,烧到分不清是喜欢还是爱,简直就是情场里的愣头青。
郑冠河挑眉,深邃的眼揶揄起人,灵泛,英朗,一句不说没事做那就给你找点事做,眉眼中却都是那个意思了。
容禹拿起笔,右胳膊肘擦他左胳膊肘,学生情怀就上来了,他要是能跟阿河一起学习,多半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大概是占中游的学生,勤恳努力,普通平庸,阿河就是三好学生是第一名,是讲台上备受瞩目的星。别的他就不管了,喜欢总归是盲目的,阿河在他眼中就是最好的,是瑕不掩瑜的典型。
怎么会有人把约会地点选在这里呢,容禹不忿的还是把这次同行视为约会。
这是约会这是约会这是约会。
他在无数个阿拉伯数字中默念。
郑冠河把自己的水杯给他,办公室不置水源,喝水要去外头打,容禹走路太磨人性子了,郑冠河选择让他喝自己打好的。
“你的杯子?”容禹眼尖的问。
郑冠河说‘嗯’。
“要不我用杯盖吧。”容禹煞有介事,说这话也不知道怕谁介意或是介意谁,玻璃杯盖握手里,没来得及倒,郑冠河握上他手背,该是握杯子的,用一股力,把杯口置于他唇边。
就这样喝。
滑韧的掌心,比容禹的手细多了,握容禹的手,就像握一张砂纸,微微的刺。
容禹不敢衔杯口,更怕他在自己喝过后立刻拿去喝,那太诡密了。怎么喝个水也要想那么多。
编页码是枯燥的,又不敢走神,错一页,几百张的资料就要重新数,容禹慢慢开始认真,效率逐渐变快,连郑冠河都察觉出他进入状态了。
晌午后办公室来了几个人,照常跟郑冠河打招呼,然后平等的问候容禹。
作业到下午四点半,容禹排完序,郑冠河把资料整理完,两人收拾东西回家,临走前又被道了个别。
郑冠河基本不理,容禹待了一下午,混了个脸熟,会大方的跟他们说再见了。
“阿河,我喜欢这里。”容禹不捧肋骨了,大口呼吸黄昏前的空气,畅快,自在。
郑冠河沉默着点头,阿姨请假了,说是家里的照相馆这两天要开张,忙不过来,他准了她的假,所以他和容禹的饭要在外解决。
容禹要吃面,他挑面馆,这地界太多兰州拉面武汉热干面和山西刀削面了,吃不出是不是正宗,多是当地人开的,好不好吃的全凭自己吃不吃的惯。
容禹话好多,上菜前一直在念,郑冠河一心二用的听他说话,边看他兴奋到挂着艳光的脸,养伤养的,气色都好了不少,脸盘较之前稍稍的润,挂得住相了。
“下次还能带我一起吗?”容禹问。
郑冠河说:“可以。”
容禹松口气,喜形于色的很。
郑冠河又说:“等骨头好了,去新华书店上班吧。”
容禹啊一声,道:“那地方我去不了,家里没人。”没人就是没关系。
郑冠河:“已经给你找好了,今天带你就是试试感觉,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就另寻。
容禹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不是觉得自己窝囊废,因为没有阿河帮忙他自己也可以找到别的工作,而是,阿河给他的那种可靠到近乎接近他心目中父亲的形象,令他怔忪。这一瞬,容禹先前因为看脸因为虚荣因为觉得自己在郑冠河跟前与众不同而萌生的肤浅的喜欢突然就变味了。
好想变成蝴蝶,容禹突然有一种冲动,变成他眼中的蝴蝶,烙进他瞳孔,栖在他心房,占据一个他人生当中无可撼动的位置,爱我吧,阿河,来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