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这是容禹受伤这么久以来,郑冠河第一次听他讲述容水城的‘暴行’。
容禹跟容水城说他要去打工赚钱,容水城直接拒绝了,说他这样的人去什么地方工作都没人要,不如待在家里干杂活,等将来容州成家了,再自立门户。
说白了,就是要容禹管一家子的吃喝拉撒,当个老妈子。容禹哪肯,说着说着容水城就动了手。起先是打巴掌,把粗硬的拳头落在容禹身上,再到听见容禹死都不改口,非要出去赚钱,容水城才动了肝火,抄起下地用的木棍,捣在容禹胸膛。
“我都听见骨头裂了,嘎嘣脆。”容禹像在说故事,局外人一般把自己摘出去,讲那一天的容禹是怎样遭遇暴力的。
郑冠河冷着脸,看容禹讲到某个字眼时微微撅起的嘴皮,一派天真。“你可以改口。”嘴巴不要那么硬。
容禹听他说这话,仰起脸,不乐意道:“那怎么行,我跟你约好了,赚钱,带你回家的,怎么能改口。”
啊,死拗,固执的要命。郑冠河不惯跟这种人打交道,特认死理,讲不通,不是他会结识的对象。兴许是他目光充斥着不认同,容禹改了口风,说:“长这么大还没断过肋骨,好疼呀。”
郑冠河视线就从容禹嘴巴上下移,掠过精巧的下巴,掠过细细的颈,固定在他缠着绷带的半截锁骨上,微敞的领口几乎什么都要袒露。
“会不会长不好了?”容禹小声问。
郑冠河觉得他吸引注意力的手段低劣极了,却还是伸出手,不带迟疑的撩进他衣摆,骨节,分明的骨节在薄衫下撑出形,一路向上,摸到绷带,缠绕的紧实的绷带,触上去偏硬。压根儿没有用力,那根脆弱的骨头也经不起郑冠河用力,摸不出骨头有没有愈合的,只是左撇子撤手时,剐到了未缠绷带的那边胸膛一点。
容禹一阵颤栗。
郑冠河低压目光,垂怜他似的,启唇道:“不会。”
肋骨早晚要好的,只是在好之前,不便回容家遭受一些非人的待遇罢了。郑冠河倒不是特意为他租了这套房,而是恰好有事,要在这里办,顺道捎了容禹。
容禹因伤没有出过门,所以不知道,这条街上住的都是跟孙高中差不多的人,诗人,作家,画家,艺术家,歌手,做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有做正经营生的。这是一条穷困潦倒的街,街上住着每一个会在夜里疯狂的人。
郑冠河也是其中之一,他们看上去不一样,归根结底又都一个样。
他是来给协会编资料的,有偿,领的薪水却不够身上一件衬衫钱。真是奢侈。
白天编资料,晚上又不肯睡,窝在容禹的房间,教他画蝴蝶。容禹不过随口提一句小时候没条件画画,他就放在心上了,上次被容州毁掉的油画棒和纸他又重买了新的,只不过没提,展到容禹跟前,画画到一半,容禹才后知后觉,他还是给他又买了一份。
郑冠河没办法握住他的手教他,因为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容禹肋骨养了有段时间了,但还是不能活动自如,郑冠河让他靠着自己,左手越过他的肩肘,在纸上用铅笔绘轮廓,笔杆沙沙响,牵动的胳膊半环住容禹,夏夜热烘烘的,不至于发汗,却仍是有股黏劲儿。
郑冠河不知从哪找了张小木桌,能让容禹坐在床上画。
其实,容禹合理怀疑,他只是想拉着自己熬夜罢了。诸如,郑冠河看到他打呵欠,选择性的视而不见,只在他呵欠连连的时候,会趁人不备的往他嘴里塞一颗薄荷糖,微咸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舌头,然后沉声问他:“困?”
容禹摇头,端着他的线稿上色,直到月明星稀时,撑不住的睡过去。郑冠河就接过他的笔,把色给上完。
郑冠河几乎是有一种蝴蝶崇拜,容禹跟他住了段时间,发现他对蝴蝶痴迷到不行。他的痴迷不具体表现为某种疯狂,而是从骨子里漫上来的执着,他说他要收集资料做文献,他要去向南方,或是去往南半球,他的人生轨迹就是要沿着蝴蝶飞行的轨迹走。容禹听的愣怔住,心说你这人幸亏是没翅膀啊,不然我就抓不住了。
同他的规划一对比,容禹的人生就显得不值一提了,真是,同人不同命。
郑冠河不知道的是,这世界的精彩永远在于它的不确定性。
孙高中那天过后,隔了很久才在容禹跟前露面,当然不是进家门,郑冠河说了不让他进居然就真的不许进,孙高中于是在屋顶,望见二楼的容禹,冲他挥手,叫他:“小洛神!”
容禹已经可以捂着肋骨慢慢走路了,他走到阳台,惊喜道:“你好啦?”
好啥啊,孙高中不明所以,也不管,自说自话:“你真他妈的好看,咱俩出去约会吧。”
容禹眼睛瞪大,不好意思,居家躲了那么久烈日,细腻的面上有层薄粉,不如对上郑冠河时那般红,倒也赧到够呛了。“你还在写文章吗?”容禹问他最关注的话题。
孙高中咧出一口白牙,说:“写啊,怎么不写,我一从矿上出来我就写!”
啊,他做那么危险的工作啊,容禹担心他,叮嘱说:“那要注意安全,也要继续写文章。”
孙高中听他这么说,乐了,笑的开怀,问说:“你跟不跟我出去约会啊?”
容禹把头一扭,不理他,下楼去了。
郑冠河夜晚回家,给容禹和阿姨各带了只冰棍儿,冒着凉烟,阿姨嘴上说我一把老骨头了哪还吃这种东西啊,一边又吃弯了眼睛。
容禹举着冰棍儿,舔一口,猩红的舌头露出一小截,郑冠河只看一眼他吃雪糕的样子就不再看了。
化得快,流一手,容禹嚷嚷着要纸,郑冠河揪纸给他,转头看见他吮自己的手背,吃的粗鄙又狼狈。郑冠河扶正他的手,用纸巾擦他手背,敛起的眸在灯泡下温温柔柔,容禹盯着他,试探且谨慎的开口:“你…”
你了半天,不说下文,郑冠河抬眼,定定地,摄人心魄。
“你真他妈的好看,咱俩出去约会吧。”
不得不说,容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很讲礼貌的,郑冠河甚至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真的很会把气氛弄僵,容禹鬼使神差的说完那句话,就开始害羞了,想躲,想缩手。郑冠河攥住他,连同那张揉皱的纸巾一道,用铁铸般的力道,牢牢攥住他,应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