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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那天过后,郑冠河有近一个星期没有见过容禹,也可以说是容禹没往他跟前凑。一定会想到容禹的,在抽烟的瞬间,在幽蓝月光穿过窗台的一霎,他都会不可避免的,去想容禹为什么不出现了。

      这种想法无关紧要,是人都会不习惯的,他也一样。

      三伏天来的悄无声息,郑冠河很少再上屋顶,除非偶尔有晾晒的东西要去取。太阳尤其烈,他在屋顶看到容家三口蹲院内树下,分食西瓜,吃相野蛮,或争或抢的任西瓜汁顺着下巴手掌低落到泥土地上。

      “爸,容禹在屋子里好吵,老叫唤疼,吵的我夜里没法睡。”容州嘟嘟囔囔的抱怨。

      容水城扔下西瓜页,拍拍手说:“等我下午回来,晚上把他抬西屋。你问问他,他要是还倔着出去干活,我再折他一根肋骨。”

      郑冠河后脊背发凉,他没下去,而是看着容水城推车出去,紧跟着那个女人背上包嘴上哼着曲儿也出门,剩下容州艰难的把剩下的西瓜吃完,也跑着出去玩了。那容禹呢,断了根肋骨?家里没有一个人照顾?他们的西瓜是不是也一口没分给容禹。

      曝晒的汗水从额角下滑,郑冠河抬眼,他下楼梯,推开家门,再推开容家的门,容州连门都不挂。他进到容家院子,步伐坚定,大刀阔斧地找到那间屋子,拉门,日光先他一步进去,极是亮堂的一间屋子,容禹偏偏躺在阴暗的角落,喉管发出不受控的呜咽。

      郑冠河走向床边,望见容禹暗淡的脸,散着一种破败的灰。容禹就像一座废墟,此刻挂满蛛网,静静堙灭在时间缝隙里。

      高温下他没盖被子,肚子上搭着张毯子,席下硬邦邦的一床棉絮都不垫。郑冠河找他的肋骨,不是说肋骨断了吗,为什么连固定的绷带都没有?

      “阿河。”容禹用气音叫他,疼痛漫上来的时候,就像有刀戳肺管,不能给个痛快。

      郑冠河弯腰,问:“哪根肋骨断了?”

      容禹指指胸腔,困惑道:“好几天了,疼到我也分不清是哪根肋骨了。”

      郑冠河垂下眼睫,乌黑睫毛盖住情绪,说:“抓我脖子,我带你去看医生。”说罢手就穿过容禹腿弯,谨慎的,抄起他。

      容禹眉头涌上苦楚,疼过了,居然还能咧出一个笑,手就抱着郑冠河的脖子,指骨摸到一份黏腻。“阿河。”声音太小,郑冠河不得不凑近他,听他说:“我很轻吧,舞厅跳舞那天你说过的。”

      郑冠河在心里回他,那天说的轻盈,是你起舞时灵魂的轻盈,跟体重无关。不重要了,郑冠河抓稳他,说:“你要抱紧,我会尽量平稳些。”

      容禹听话的圈牢他的脖子,难以置信阿河就这么带他出来了,他一度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张床上了。

      郑冠河带容禹路过大队的时候被街上玩耍的容州给看见了,容州拦在他跟前说:“你把容禹放下!”

      郑冠河没把容州放在眼里,他的傲慢从这一刻起,对着容州展露无遗。他是可以刻薄的,他的刻薄不在谩骂,而在瞧不起,他用看垃圾塑料袋飘进河里的不屑轻视容州,用眼神告诉容州,你有毒有害,嘴上却客气道:“让开。”

      “你要带他去哪!他应该在家里!”容州嚷嚷着,大队逐渐走出更多的人,进行围观。

      郑冠河无视掉他,径直朝前走,突然有人跳出来,说:“容禹应该待在家里。”不要出来丢人显眼,尤其是你们还这样搂抱。

      容禹痛苦不堪的扭头,不待他说出一句反驳的话,郑冠河在他耳边轻声道:“不用去理会,抓稳我就好。”容禹叹息,抓郑冠河的脖子,难以忍住的把脸埋向他肩膀。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你不要挡我的路。”郑冠河又抓了抓容禹的腿弯,无端的不耐烦。

      “你放开他,这样抱着恶不恶心?”

      四周形成一个包围的圈,郑冠河甚至分不清是谁说的话,“他肋骨断了,怎么自己走,你肋骨断了不包扎能自己走吗?”郑冠河睨着这一众人,对某一个人说,对所有人说。

      “那也不应该这样就出来啊。”

      容禹抓郑冠河的手收紧,郑冠河肩膀濡湿一块儿,他低头看,容禹没哭,是晒出的汗和冷汗交杂,印湿了他的衣服。

      “那要怎么出来。”郑冠河说话总像在笃定,甚至连疑问句都不用。

      “别出来,他这样的就不该出来。”

      郑冠河一下就没脾气了,“他什么样,你又什么样,他不该出来,就该你这样的出来。来,你出来,我折你一根肋骨,你来试试。”郑冠河似乎真的要这么做,放下容禹,找到说这话的人,让他来体会下容禹的处境。

      人群往四周散了些,包围圈却更大了。他们虎视眈眈,不像要放他和容禹出去,更像是要逼死容禹。

      郑冠河把容禹放到墙根,巡视一周,抓到一个人的衣领。他把他惯到地上,黄土地荡起微尘,行动派的手一向快到人来不及阻拦,郑冠河用胳膊肘,精准的砸出骨裂的声响。

      一个‘啊!’字顿时响彻大队院。

      “好了,你和他一样了。”郑冠河丢下钞票,无甚重量的纸钞飘飘洒洒在他脸上,比侮辱还要更胜一筹,“别叫人掺,我看你怎么回去。”

      郑冠河矗立在他身旁,凌厉的扫视那些看热闹的人,不许他们接近。

      “神经病。”地上的人低声咒骂,却还是狼狈的趴在地上捡钱。

      郑冠河嗤笑,周正的脸上挂起病态的嘲讽,他转身,抱起容禹,孤注一掷的劈开一条路。容州站在原地跺脚哭,说你们不拦着他,我爸回来要发脾气的。

      郑冠河带容禹拦了辆车,头也不回的往医院去。除了要固定肋骨,容禹还有些营养不良,要吊水。敞着窗的病房都要比容禹那间屋子更像人住的地方,他睡不着,又不让郑冠河离开他的视线,郑冠河就叫了人在病房里谈事情。

      容禹垫高枕头靠着床,看飘纱窗帘里忽隐忽现的郑冠河,凛冽的眉眼在艳阳里居然化不开,犹如刀锋反射寒光,杀人不见血。好像说要报警,容禹没细听,只会望着他那张脸出神,直到郑冠河谈完事情,过来他床头,拿起水杯,喂了他一口温水。

      “容水城不会改的,你要怎么办呢。”郑冠河发出一声喟叹,眼尾忽的垂下,口吻随性道:“不然买下你,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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