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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容禹的手很糙,郑冠河一直都知道,带着茧子和裂口的手摩挲他的脸,宛如一条劣质的毛巾擦上来,刺着皮肤。容禹拭他脸上的泪水,干燥的嘴唇流连在手指停留过的地方,那种触感偏痒,不是绝对的轻柔。郑冠河倏然间睁眼,入目就是容禹眼球的红血丝,和背着光颤悠悠的瞳孔。

      他看见容禹愣了下,眉宇随即挂上豁出去的勇气,坚决的,不留一丝余地的压下来。

      郑冠河就没有接过这样的吻,仿佛接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嘴唇牙齿舌头以及整个口腔都充斥着一股涩意。他没有咬合齿列,所以容禹的舌头能轻而易举的顶进来,舔他的牙齿,抵他的舌尖。

      不软,也不甜,基本可以断定是苦涩的。郑冠河内心突然变得平静,他在容禹的吻中想到容禹的倔犟和命定的无法摆脱的出身境遇,更加笃定这个吻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容禹宣泄情绪的一个出口。把情绪过到另一个人身上,妄图削弱这份痛苦。可惜,碰上了他这样一潭死水。

      郑冠河没有给予容禹任何回应,他连嘴巴都没有闭,口舌交缠吮吸出的咂咂声鼓在耳膜,空气变得好黏稠。

      很长的一个吻,又湿,又乱。

      容禹嘴唇同他嘴唇分离的一霎,涎水把两人的嘴巴都濡.湿了,血色混着亮晶晶的口水印,旖旎到不消细看。

      兴许是太阳晒久了会耳鸣,郑冠河抬眼看容禹回过魂后错愕的样子,好像刚才干混事的那个人是他。褐色眼仁儿在日光下褪得有些浅,像琥珀石折出来的光,冰冷的扫到容禹脸上。

      说点什么吧,这种时刻不该说些什么吗。容禹频繁掀扇睫毛,想如果阿河打他或是骂他,那他就趁机坦白,说喜欢,说爱,说追求。偏偏阿河什么都不说,只用那双眼睛推他,把他越推越远。

      容禹伸手,去擦郑冠河的嘴巴,被粗躏过后的嘴皮再遭不住他手的触碰了,郑冠河低声呵出那个字:“痛。”

      他说这话居然一点都不娇气,自然而然地,就该容禹做出点什么来缓解他这份无端地痛。

      容禹伏下,凑到他唇边,细细吹气。勾缠过后的气息交融,不分你我,这份回旋的凉气倒比方才更像一个吻了。

      后背有汗在下坠蜿蜒,容禹不大舒服,问他:“下去好不好?这里好晒。”

      屋内像冰窖,甫一进去,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郑冠河给容禹倒了杯凉茶,两人坐在堂屋,吊顶的风扇叶转出残影,一阵阵的风刮着把暑气压下去。他嘴皮有点蛰,碰到杯子时,禁不住皱了眉。容禹察言观色的缩起肩膀,小声说:“他们撕了你给我买的画本,踩碎了那盒油画棒。”

      “嗯。”郑冠河看见了,容州很会糟蹋东西,这样的小孩不多见,因为人骨子里那点儿见不得别人好的劣根居然这么小就在他身上体现了。

      容禹很难过,他说:“是你买的,我才没给容州的,要是我自己买的,不用说第一份就是给容州的。他太讨厌了。”

      郑冠河表示赞同,确实讨厌。

      “阿河。”容禹叫他,腔调弯弯拐拐,复杂极了。想说又没能说出口的话都酝酿在重重语气中,有歉意,也有乞求。

      郑冠河只道:“没了就没了吧。”

      容禹有点崩溃了,他其实很想听阿河安慰他一句,而不是无所谓的说没了就没了。

      这天容禹并没有在郑冠河这里多待,他出门后也没有回家,而是徒步到了镇上,去买笔和纸。怪就怪在郑冠河送他的东西看似普通,可真当他在文具店挑挑拣拣时,却怎么都找不到一样的。

      他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找到一模一样的了,郑冠河送他的东西都是进口的,断不会出现在小镇上。

      容禹失望而归,不过他还是挑了套看上去接近的,不让试,所以买回去才知道那个蜡笔是硬的,在夏天也不怎么能化开,画在纸上质感就差,层次容不到一起。

      容禹在容家像是没有立足之地,郑冠河忆及他第一次来,就在洋槐树下看到容水城给容禹剃头,原来那种摩擦是三天两头就有的,以至于容禹在深夜敲他的门,他都有种容禹又怎么了的感慨。

      漆黑天幕遍布繁星,郑冠河打着手电筒,给容禹开门。容禹抱着笔和本站在门口,问能不能进去。郑冠河侧身让他进来,木门合上,手电筒光束照出明路,他走两步,兀自转身,同郑冠河面对面。

      “阿河,咱俩今天亲嘴了。”

      当郑冠河听到这句话,就知道容禹是来给这漫长的一天收尾来了。

      怎么不说是强吻呢,郑冠河微微偏头,用考究的目光看容禹,等他接下来的话。

      “画本和画笔我去买新的了,不算…辜负你的心意哦。”容禹搓了搓手上的硬壳包装,继续说:“我也没跟你耍流氓,我就是,”他顿了顿,怎么说呢,怎么说都感觉轻贱了阿河,“我就是早想这么干了。”

      郑冠河反应极其平淡,甚至‘嗯’了声。

      “你没推开我。”容禹有些苦恼,“我只想知道,如果是别人这样亲你,你也不会推开吗?”

      郑冠河想了想,回他:“会。”

      容禹这辈子的聪明都用在这道反向推算上了,假使他直接对郑冠河说,我想跟你好,那么他极有可能会在郑冠河这里讨没趣。就像他很早以前就明白郑冠河不应别人的门,只给他开门这件事。

      “可你没推开我。”容禹一口咬定时,郑冠河似乎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狡黠的光。

      郑冠河说:“所以呢。”

      “所以咱俩能不能谈对象?”

      郑冠河果断道:“不能。”

      容禹指甲挂着硬纸壳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他低头,喃喃自语,更多的是不解,“为什么啊。”

      “因为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因为爱会消失,我不否认这一刻你的喜欢是真的,但将来某一天你不喜欢了也一定不是假的。”郑冠河真挚且直白的拒绝道,“我不会在你身上倾注你之于我的同等的感情,这点我希望你知晓,容禹,”这也是郑冠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普普通通的两个字,被和缓的语气赋予了别样的意义,“别来爱我,去爱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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