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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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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布衣在地上堆叠,容禹走出来,他是微微佝偻的,因为怕被发现。天光就穿过芦苇叶打在他身上,郑冠河看见好几缕明暗交杂的影,晃得他如此孱弱,就像叶尖坠着的露,剔透,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躺下。”郑冠河下出一道命令。
容禹僵硬着手脚,朝向郑冠河,畏首畏尾的侧卧。
郑冠河捏着笔,右手托腮,思索了好一会儿,目光就搁置在容禹身上,毛刷一样扫的容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看见容禹泛红的关节,骨头突出的腕肘,膝盖和指尖,无不泛起薄薄的粉,皮下紫色血管开始变得明显,浑身上下都紧绷着,难安的不敢同他对视。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郑冠河落笔,一边跟他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
容禹连声音都是干巴巴的,问一句答一句地说:“出门看见你朝这边走,我就跟来了。”
郑冠河不意外,容禹看上去没什么玩伴,只会卯着他一人结交。“不要缩肩。”他提醒。
“哦。”容禹慢慢把肩阔开,锁骨挺立,线条一下就顺了。
郑冠河在纸上勾勒轮廓,容禹是纤细的,被他自己拘着,青涩到近乎晚熟。
日光暖洋洋的涉水点在后背,容禹骨头有点麻,长时间的静止不动让他格外能感知到身体里血液的流淌,他曲了曲膝盖,有点想遮。
郑冠河出声制止道:“不要动。”
容禹难为情的叫他的名字,“阿河。”
“还要一会儿,你别动。”郑冠河手中的笔顿了下,他看到容禹的变化,实在过于突然,就像容禹在他屋子里留宿的第一晚,捻他手指那般突然。郑冠河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无意义的事情并不需要给予回应,但,必须所有事情都要是有意义的吗?
粼粼水波倒影着漫天的绿,他没有叫停,容禹就不敢动。
关节处的粉甚至变成了一种红,郑冠河笔尖画到脚趾时乱了两笔,于是画上的容禹脚趾就狠狠蜷了一节。
这地界极冷清,但不代表没有人路过,当郑冠河到收尾阶段时,土路上猛然传来几声交谈,惊得整个芦苇丛都在颤。
“阿河。”容禹眸光忽闪,害怕的想去抓衣服。
“你别动,很快就画完。”郑冠河是有种执着在的,他冷静的像是个局外人,丝毫没有考虑过被人发现或是传出去,容禹和他还怎么在这里立足。
攀谈声越靠越近,脚步声碾着容禹,让他再也无法自若,他先是手掌撑地,被郑冠河一个眼神看过来,霎时又僵住了。
郑冠河起身,手上仍拿着笔,他走几步,到芦苇丛外,对那两个欲进来的人说:“不好意思,我在里面画画,水彩弄的很脏,还没来得及收拾,可以等下再来吗?”
压根儿没想到这里头还有人,那两人面面相觑,好说话的走了。
郑冠河穿过被风吹弯的芦苇,看到已经胡乱套上衣服的容禹,一定是穿的急了,领口都没来得及理正,散到几乎要露出心口。
容禹见他回来,磕磕巴巴地说:“我…”
“不让我画了,是吗?”郑冠河说的有点像叹气。
容禹忙摆手说:“不是,我就是…害怕,要不你接着画。”说着就要去解刚扣上的扣子。
郑冠河轻轻摇头,不知是哪里挂上的落寞,或者说失落,眉梢吧,眼尾?端正的五官是可以凑出被辜负的神情的,他用这样的表情看容禹,说:“不用了。”
容禹被他看的心都绞着,慌道:“你继续,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被看见了…不好,没别的意思,真的。”容禹再说一句就要去扯慌乱中怎么解都解不开的扣子了。
郑冠河按住他的手,带着他的骨节,把那颗纠着线的扣子给抚正,扣回原位。
“阿河。”容禹眼睛都潮了。
郑冠河托着他下巴,叫他转头看纸上已经完工的画,容禹呆愣住。
画完了,他画完了啊。
容禹把头扭回去,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为着自己刚才急赤白脸的样儿,捶了他的肩膀。
郑冠河肩上有重量落下来,就一下,柳枝扫下来似的落完就没了。
“裱起来吧,很漂亮。”郑冠河在容禹偷摸摸看画的时候说。
容禹红着脸,心知他不是在说自己,只是用鉴赏的目光看他做出来的作品罢了,从来都是这样。“这种画…裱起来我也没有地方放。”容禹特不好意思,为画的内容,但这是阿河的画,理应被裱起来。
“我是说,挂我那里。”郑冠河纠正他。
容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郑冠河。
太阳把溪头照射的一片闪耀,郑冠河收拾画笔,卷起那幅画,放进包里。下次吧,再叫容禹给他当模特,他要用彩笔上色,定格那显眼的红。
而此间,无数芦苇摇摆成容禹心旌动荡的模样,翻天覆地,绵绵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