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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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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禹从他身上翻下去,帽子落在草丛中,人也落在地上,面朝天,喃喃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干嘛呀,这是又干嘛呀。
草海是凉的,郑冠河躺在其间,心定下来。他要回家,去把那只蝴蝶画下来。他是说走就走的,起身了,丢下句:“有事,先走。”
容禹又是失魂的目送他走远,脸上热度迟迟下不去,半晌,神经质地在野草地上翻来覆去的卷。野草径刺着胳膊,他在心里嚎叫。真要命。真是太要命了。
郑冠河作业起来是不分昼夜地,右手没好利索,光调色就花了他好久。因为观摩的时间不够,所以下笔迟疑了,偏是这一迟疑,他就开始觉得哪哪都不对,画出来没一张满意的。也许已经接近了,或者已经是了,可就因为落笔的迟疑,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实在不喜欢优柔寡断的自己,干脆把画全撕了,状态彻底一落千丈,什么也作不出了,只会站在院内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容禹在这时候敲门,他立着不动,听出是容禹敲的门,因为只有容禹敲门会先敲两下,之后都是三下三下的间隔。
挺燥的,郑冠河用手指掐灭未燃尽的半支烟,指腹上的灼伤感像过了道闪电,疼过就没后劲儿了。他不去开门,容禹就站在门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也不小,像是要一直叫下去。
郑冠河踱步到门口,拉开扇门,看见容禹一下亮堂的脸,特有朝气。他把那股朝气拦在门外,问:“什么事。”
“让我进去吧。”容禹嘴上说的好客气,腿先迈进去了,然而郑冠河伸出一条胳膊挡在门前,顿时叫他寸步难行。
忒凶的烟草味,容禹吸了吸鼻子,说:“你抽烟啦。”
郑冠河手往下移,抓住容禹半截腰,是揽还是抱甚至都没让容禹觉出,就已经把人移出门外了。“明天再来。”
“哎?”容禹眼睁睁看着合上的门,心里一阵犯嘀咕。
那个屋顶,挨很近的,跨条腿就过去了。容禹想起来,爬上屋顶,大着胆子,踏到了邻居家。这事不好,他立刻就下去给阿河道歉,说他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他正下楼梯,冷不对对上郑冠河在最后一层台阶守他的冷淡模样,吓得一哆嗦,给踏空了。
郑冠河伸手,把他接进怀里,在背阴处发出一声喟叹。
“我不是故意的,你好几天没出门了,我担心才来看看的。”容禹抱着他喋喋不休。
郑冠河用左手,按住他的脊梁骨,狠狠捋了一把。像把骨头抽走了,容禹腰徒然一塌,散了筋骨似的被郑冠河接牢实。
“过来帮我看画。”郑冠河把他提正,率先进屋,他跟进来,看地上满地的碎纸。
幸好没风,一张纸被撕成四片,郑冠河和容禹蹲在地上,找哪只是那天见过的蝴蝶。容禹拼出一张,说是它。
郑冠河看一眼,果断摇头,感觉不对。他还真是一个百分百跟感觉走的人。
容禹又拼了两张,他都说不是。后来容禹干脆错开,把两张还是三张画东拼西凑成一张,蝶翼没那么对称了,别扭,又别扭的有些生动,像是要飞起来。郑冠河望着那张画看了最起码有一分钟,才首肯道:“成了。”
容禹就喜滋滋的把画给他,郑冠河用胶先把它们粘在一个硬板上,随后听见容禹问:“吃不吃饭,你都饿瘦了。”
郑冠河拿眼神扫他,一天不吃饭就能饿瘦了?
“走走走,我带你出去吃。”
容禹大概是想还之前外出欠的钱,郑冠河没让,他不需要,所以这顿饭仍是自掏腰包,弄得容禹最后又念叨什么不好意思。
这只蝶过了有一周多,郑冠河手养的七七八八,可以外出写生换换心情了。
换了块地儿,临溪头,这条溪只在夏秋时节有,过完秋天就自然干涸了,等来年雪化开,碰上汛期,就又奇迹般的活过来。溪边泛滥着成片的芦苇,半人高,这时节正繁茂生长,人坐进去,外头都瞧不出端倪。
郑冠河没拿水彩,这次用的是硬笔,其实更想随性画点什么,比如这片芦苇,比如岸边的红腹蓝翅鸟。
芦苇哗啦啦的响,他扭头,看到不期而至的容禹。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跟过来,郑冠河转着手中的笔,睨着容禹,若有所思。
“我用井水冰了点绿豆汤。”容禹把手中的食盒给他,顺势坐在他旁边,说:“你画吧,我不影响你。”
容禹似乎对他有一种狂热,郑冠河敛下眼眸,改了纸上笔锋的走势,沙沙的画。不一会儿,白纸上躺着的就是赤.裸.裸.的人体肖像了。
容禹看着画上的器官,瞠目结舌,这…这!他这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河,你画的是谁呀。”他声音滞闷,带着些鼻音,听上去怪怪的。
“模特。”郑冠河很少画人体,手生,眼下怎么看都觉得比例不对,揭了纸预备画别的,就听容禹说:“哪个模特呀,就这么光着…叫你看?”
郑冠河挑眉,说:“偶尔是需要模特做参照的。”
容禹警觉的想到他的偶尔,心里不是滋味,低下头,想咬指甲盖。
郑冠河不动声色的看容禹的发旋儿,芦苇都摆着,只有他俩一动不动。沉默的时间要以什么作为单位呢,以心跳,以勇气吗?容禹在一咬牙后攥住郑冠河的手,以壮士断腕的气概说:“画我,阿河你画我。”
郑冠河眸中闪过惊讶,他是逗容禹的,顶多想看容禹羞红脸,没成想容禹会做到这一步。他对人体构造远不如对蝴蝶熟悉,关于这点,他不说。
容禹走到前头,在芦苇荡最深处,解了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