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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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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辛梁星回家,敲门发现应门的是容禹,两人俱是一愣。
郑冠河刚被容禹叫着起来吃早餐,路过院子,发现站着发呆的两位,喑哑地说了句:“你回来了。”打破了僵局。
“趁着这会儿不热把屋顶补了。”辛梁星手上提着灰刀,进了门。
太阳初升,映着温度还没上来的红橙色,一派清朗。
容禹没想到辛梁星会突然回来,辛梁星没搬走以前两人还是邻居呢,就是不熟。他拐到郑冠河身后,拉郑冠河的衣角,小声提醒,“你叫他先吃饭呀,我做的够吃的。”
郑冠河被动的,留住辛梁星,说:“先吃饭吧。”
“不用,我吃过了。”辛梁星问他要西屋的钥匙,从里面翻涂料,在胶桶里搅和。
人又不是专门补墙的工人,回趟自己家,被他和容禹弄的像个外来的。郑冠河道:“那就等你补完再一起吃。”
辛梁星手上活儿没停,面无表情道:“补完我就走了。”
真是块儿难啃的骨头。
容禹更加坐立难安了,要不是这会儿还没想好怎么回家,他铁定一溜烟儿就跑走了。辛梁星性格太差啦,他腹诽,拽着郑冠河进灶屋,给辛梁星盛饭,一边说:“你拿给他呗。”
郑冠河起床气都要被磨没了,他说:“好。”
容禹紧跟道:“你俩是亲戚是吧。”
郑冠河迟缓的点头,算是吧。
“那他要是说我坏话了,你可别信啊,”容禹眼睛骨碌碌的转,那点儿心思谁看不明白啊,郑冠河盯他,他就补充说:“你信我,成不成?我真的…不坏的。”一顶一的大好人!
郑冠河面上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连接都不接他这个话茬,只是在拿碗的时候碰了下他的指头,重重的,像捻着玩儿。
都端跟前了,再抚人面子就不好了,辛梁星跟着他吃了点,瞥到他手上的绷带,问:“手咋了?”
“不小心划的。”郑冠河看看右手,在想是不是透透气会好的快一些,否则见一个人就要问他一次,解释起来也怪麻烦的。
吃过饭,容禹静悄悄的出门回家,辛梁星上屋顶,郑冠河也跟上去,看他补腻子。
在屋顶看到容禹回自己家,辛梁星才问说:“你跟他很熟吗?”
郑冠河摇头。
辛梁星撩着眼皮,黢黑瞳仁投出一抹不信任的光,不熟还像个田螺姑娘一样上家给你做早饭?“那一家人都很麻烦,容水城脾气暴躁,他老婆好吃懒做,容州骄纵跋扈,容禹…像块儿泥巴。”
灰刀在墙缝来回游走,创着水泥墙,呱噪的引起远处榕树上的蝉鸣。
郑冠河‘嗯’了声,听出来辛梁星的意思了。这家人随便沾上哪一个都是麻烦,所以最好还是离远点。
“什么时候走?”辛梁星又问。
很像在撵人,郑冠河想了想,道:“还不清楚,目前不会走。”
辛梁星手顿了下,有点语重心长,又有点随性,“不是这里的人心就不要留在这里。”
郑冠河端详他,以前辛梁星不会唠这个的,于是反问道:“你怕我在这里惹麻烦,是因为,”顿了下,几乎很肯定地说:“容禹吗?”
辛梁星匀出一个目光给他,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
郑冠河思绪扩散,蓦地想到什么,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这话他没有问出口的立场,但是依旧要问,“容禹和你,熟吗?”
辛梁星刷腻子膏的手停住了,这话他刚问过吧?怎么又踢皮球似的绕回来了。
“不熟,我家长在的时候很爱管那家的闲事,容水城经常打容禹。”辛梁星用一种郑重的目光凝视郑冠河,说:“每次都像是要把容禹打死,但是隔天,容禹就又逆来顺受。”他倒是很难形容,那沼泽一样的困境,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自己拔/出去的。
因为容禹是那个样子,所以你沾了他,要么和他一起陷进去,要么是带他出来,作壁上观是绝无可能的。
辛梁星走了以后,郑冠河一直在想他的话,更多时候,脑海里闪过的,是城墙上唢呐声里,容禹说的保底活到七八十岁。说的是真心话吧。
容禹掐着点,在辛梁星离开后去扣门,郑冠河给他开门,让他进去。容禹灵活的一挤,反手合上门,背抵着门拴,急不可耐地问:“他说我啥了?”
郑冠河用微微低下来的视线圈容禹的眉心,面对容禹的盘问,他更想知道容禹为什么那么在乎别人的评价。
“是不是说我小话了?”容禹简直要气急败坏,辛梁星不会让郑冠河以后都不跟他来往了吧?恁讨厌呢!
他说你是泥巴。
郑冠河惯于看容禹那副亟于袒露一切的样子,像咬饵的鱼,摆着尾扑棱。多有活力呐。
“阿——河。”容禹拖长的音节里塞满了焦躁与绝望,说点什么吧,求求你了。
“没说。”郑冠河移动一步,挡住日头晃过来的刺眼光线,容禹微眯的眼睛终于睁开,清丽的漾满水波。
他不信,“真的吗?”
郑冠河点头。
容禹将信将疑,不死心的小声说:“你信我哦。”
郑冠河其实更关心他离家两天回去后没有被说吗,他不讲,郑冠河更不会主动问。
到了下午,睡过午觉,郑冠河要往洼地去。日头毒起来,他穿着长袖,带了宽檐帽子,寻一处阴凉地,观察蝴蝶。
这地方蝶都很常见,他经常是要一无所获的,也不全是一无所获,至少,他在这地方又见到了容禹。容禹身上套了件无袖的背心,深红色,背后印着某某厂的字样,有些斑驳了,看不大清。他挥镰的动作很快,磨锋利的刀在太阳光下闪过光,就有一茬草被割下。
郑冠河走近,帽子像一块儿云落下,遮住容禹流汗的脑袋。
容禹惊讶的抬头,看见他,镰都不要了,欢喜的叫:“阿河,你咋在这儿?”
郑冠河不会回答他这种问题的。两人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土腥味和青草苦涩的味道缠绕,风来回呼啸,绿油油的野草连着远处的庄稼地,波浪一般的起伏。
阖目眼皮都是轻盈的,他再睁眼,容禹正双膝落地,手掌也匐在地上,像只动物,好奇地围观他,问候他,“你也经常来这里嘛。”
帽子戴的歪七扭八,遮住那头卷发,宽檐显得他脸只有巴掌大小,沾着泥土气息,就这么一点一点的靠近郑冠河。郑冠河没动,是那只悄然而至的紫色蝴蝶,落在容禹肩头,让他俩登时紧张了起来。
像是紫喙蝶,又不完全是,前翅除去边缘,尽是一种掺着朦胧灰的透紫,腹体呈深紫色,后翅翅中显紫,边缘带黑,弧状圆滑,几乎不见起伏。
郑冠河紧紧盯着那只蝴蝶,大脑皮层开始兴奋,目光也更加痴狂,可惜的是它没有停留很久,因为容禹膝盖咯了颗石子,实在坚持不住,吃痛的歪斜前不忘道歉,“对不起啊,阿河。”
郑冠河眼疾手快的捞过他,一同跌进那片青草地。
互相做了彼此的缓冲所以才没从树坡处摔很惨,巧妙的是,跌了三次,都是郑冠河在下垫着。容禹都要不好意思了,挣扎着从他身上爬起来,郑冠河忽的攥住了容禹的手臂。猖獗的草海里,压覆的身躯像用热油浇筑,缺一把火,就能訇地一下烧起来。
容禹不自在的想要再次起身,郑冠河双手牢牢抓住他,渐渐抬头,鼻息像草尖一样扎上容禹的皮肤。他又要挣扎,郑冠河钳制着他,极轻的吸了口气。
容禹浑身一僵,阿河在嗅他,就像读书时候男孩子嗅前桌长长的头发一样,这个认知让他灵魂猛地颤栗。
到底是为什么,蝴蝶可以第二次在他肩上停留呢。郑冠河想不明白,于是去闻,去嗅,容禹身上没有花香也没有果香,他身上只有一股阳光剧烈蒸腾的味道,和衣服上残留的肥皂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郑冠河卸了力道,松开他,迎着夺目的日光,眯了眯眼睛,聚焦的瞳孔没有错过他遽然飞红的脸。这次可以肯定,他的脸不是太阳晒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