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巫术在玄界称神》万述川

4、桃花卦

　　来白家村之前，也就是还在梅屋的时候梅寻曾为自己卜了一卦。

　　毕竟他不是真的莽，要是真的投出了大凶之兆，他倒很乐意资助宋思意度过他人生的最后几天，顺便通知火葬场过来拉人。

　　但是有一说一，虽然梅寻占卜的结果不算凶，它的指向却非常奇怪。

　　上上吉，四象交会，金龙桃花。

　　梅寻盯着那三枚铜钱许久，沉默着把他们塞回龟壳，心中把刚刚的问题又换了个说法来问，接着又摇了一遍。一撤一洒。

　　依旧是上上吉，四象交会，金龙桃花。

　　梅家是几千年前便存在的古巫世家，而巫有沟通天地之能，梅家的子孙一双巫目更是能辨凶吉气机，于是在第二回卦象被翻出之际，梅寻的瞳孔陡然一缩。

　　一点寻常人看不到的金色淡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萦萦绕在桌上的三枚铜钱之间，转瞬不见。

　　两遍结果都一样，这下就真的可以确定了。这个卦好解，四象交会之地桃花盛开，所到之处利感情，代表婚姻美满夫妻恩爱。

　　头一次给自己掷出桃花卦象的梅寻难得有些羞赧起来。

　　那时在旁围观的宋思意也并不明白，为什么原本有些犹豫的梅寻突然坚定了去白家村，又为什么明明只是陪他去白家村救人，梅寻却非要在那扇古镜前换一套又一套的衣服，甚至还要仔细地理好发型，活脱一副要去相亲的排场。但别说，不精心打扮的梅寻就已经够惹眼了，这么一收拾简直风神朗逸，惊为天人。

　　不过打扮的再好看，在当下的这个情景下也是没有用的。梅寻错愕的看着给他开门的女人，突然神游天外。

　　桃花出现的地方怎么会是如此奇怪的情境。

　　他兴许技术退步，占错了也未可知。

　　“你先跟我进来！”

　　女人急慌慌地将胡思乱想的梅寻一把扯进了屋里，紧张地探头望了眼门外，接着迅速回身反锁上了门。

　　梅寻一脸懵地被扯进房间。

　　刚刚在红鬼溃逃之后他就看见了这家亮着灯的房子，他小心翼翼地一路摸上来，还以为房间里会是什么脏东西作妖，结果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看见了个活人。

　　活人？

　　想到这里梅寻迅速地往女人身下瞥了一眼。

　　有影子。

　　“别看了，我是人。”

　　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女人锁好了门，转过身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胆子倒大，这里都敢来。”

　　被戳穿心思梅寻倒也不尴尬，知道对面是个活人他就不那么紧绷着了，他看着女人走到桌子旁坐下来，思考了下怎么和人家搭话：“请问……不知道怎么称呼，但是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话说的有点突兀，但是刚刚女人的那一声问候有点奇怪。上来就说他胆大，听着好像知道他什么人似的。

　　女人冷冷地道：“不知道。”

　　梅寻露出个匪夷所思的表情：“那你还说我？”

　　谁知女人却突然笑了一下。

　　她态度和缓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梅寻坐。等梅寻坐下时，她才轻声地道：“我是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知道，现在活人来白家村就是死路一条。”

　　梅寻一怔，就听女人嘲讽道：“死都不怕，你不是胆大是什么？”

　　……梅寻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大姐，”梅寻目测了下对方的年龄，谨慎地选择了个称呼：“我可能确实胆大，但是我也想多嘴问一句，您在这儿是做什么啊？”

　　听这女人的意思，她分明是知道白家村的危险之处。不过事情走到这一步梅寻也禁不住疑惑起来，要是没记错，之前宋思意分明说过这里的大人都死光了。

　　那怎么还会有个漏网之鱼？

　　是宋思意撒谎，还是他……有所隐瞒？

　　梅寻心中一动。

　　他紧着又问了一句：“你应该也知道这里危险，那为什么不走？”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冷言冷语的女人突然沉默了下来。梅寻也不急着催她，等待之余，他顺便转向四周看了看房间的布局。

　　就算外面建的再美丽体面，也无法遮掩屋里的寒酸窘迫。偌大的房间里，就一个烧油的煤灯在照着两人，还有一张看着就上了年头的木头桌子以及此刻俩人正坐着的简陋木椅。除此之外，还有一扇通往里屋的门，那个门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看着简直能和梅屋经久失修的门比比。

　　不过。梅寻的目光顺着那个破门溜进去，看见了一个很明显不和这个地方相符的物件。

　　一辆崭新精致的蓝色婴儿床，在门后露出了大半个床身。梅寻视力极好，老远看见床上似乎还挂着件撕裂成好几片的小衣服轻飘飘挂在床头。也是婴儿的衣服。

　　“我不是不想走。”

　　一句话突然打断了正在观察的梅寻，他转过头，正看见女人黯淡下来的神色。她扯了扯嘴角，甚至有些发笑：“如果我能走的话，你以为我会留在这里吗？我当然不是不想走。”

　　说出这话的时候，女人明显已经察觉到了梅寻方才的目光。当然梅寻本来也没打算遮掩。他目光落在女人脸上，那一刻竟然有种被吓到的感觉。

　　要知道，梅屋常年接待各路妖怪恶鬼，梅寻作为男巫自诩已经没什么能真的吓到他了，但是此刻他看到女人的脸，却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从没见过这么瘦而枯槁的女人。

　　前两天梅寻还觉着宋思意那小孩已经被鬼缠磨的不成人样了，可是跟眼前这个女人相比何止是小巫见大巫。女人整个腮此刻都凹陷下来，颧骨高高的隆起，深窝一样的眼眶里一双混亮的眼睛看过来，梅寻一刹那恍惚以为是个骷髅长出了眼睛。

　　但是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梅寻的目光下移，逐渐落到了一个点上。

　　他睨了眼女人落在肚子上的手，笃定开口：“你怀孕了。”

　　听到怀孕两个字，女人脸上古怪地抽动了一下，瘦极的脖子上青筋都因为这一下抽动而爆了起来，但随即她道：“是的，我怀孕了。”

　　就好像刚刚那一刻的狰狞是梅寻的错觉。

　　“但我听说，白家村自打出事之后就没人能出去了。”

　　梅寻手扣了下桌道：“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怀孕，应该都出不去才对。”

　　女人却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这笑来得突然，何况那笑声尖利而刺耳，听得梅寻禁不住拧眉。然而女人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笑了许久，久到梅寻忍不住要掐个净声决给自己时她才终于停了下来。但这还没完，女人似乎像是突然被梅寻那句怀孕的话刺激到了一般，露出个很是诡异的，掺着绝望的笑容。

　　她轻声地道：“你不会真以为我说的走，是要离开这个村子吧？”

　　梅寻没吭声，她便就自顾自地一声嗤笑：“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我不是想走，我是想——死。”

　　女人眉目凄绝着敞开了一直拢着的女式浴袍，梅寻忙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但随即他意识到事情不对，这才慢慢地，谨慎地，尽量不冒犯的转过头去。

　　他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窒了一下。

　　松口气是因为发现了女人还穿着其他能蔽体的衣服，而窒息的原因则是因为女人正暴露在外，呈在他眼底的肚子。

　　相比于一般的孕妇，这个孕肚的规模实在有点小，只是个不算太足月的凸起，所以刚刚梅寻才会没有注意到。但是话又说回来，女人这个孕肚的视觉冲击大于一切正常的孕肚。

　　梅寻的面色一下变得难看无比。

　　那个被撑的薄薄的肚皮上到处布满了青紫色的淤斑，纹路顺着整个肚子狰狞地蜿蜒开来——那绝对不会是妊娠纹就对了。因为此刻，里面有一张阴森可怖的毛脸贴到了女人的肚皮上，挑衅般地冲梅寻露出了两行密密的尖牙。

　　这可不是什么孩子，这是只动物！

　　女人的肚子里，怀了一只动物！

　　梅寻：“草！”

　　实在忍不住了，这一晚简直震撼梅寻一百年。

　　女人看到站起来疾退两步的梅寻，笑得更凄惨了，眼泪流了满脸。骨相和眉目上其实能看出来女人丰腴时必然是个漂亮大方的年轻妇人，但是此刻她完全像一个被折磨得快疯掉的枯瘦可怖的女鬼。

　　她看着疾退两步的梅寻，笑得无比绝望。

　　“所以你看到了吧，我连想死都死不了。不管我是上吊还是割腕，撞墙还是喝药……最后，这个东西都会救下我，要么把我喝的药逼我吐出来，要么就是让上吊的房梁断掉，你知道看着被你亲手割成两半的人肉在你眼皮下慢慢的长成一块是什么感觉？”

　　只有极致的恐惧。

　　可以想见女人的绝望，逃跑无能，寻死不能，周边的人一个个的在眼前死去，而她龟缩在这个看似安全的小屋，守着一个鬼肚子连自杀都不能。

　　但是现在，梅寻可没空叼她什么绝望不绝望。

　　看着女人那个诡异可怖的肚子，梅寻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他似有若觉的从怀里摸索出了一样东西。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试试。

　　她那边话音还没全落下，梅寻这边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他口中缓缓念出晦涩难懂的祷语，下一秒，梅寻漂亮的琥珀色瞳孔瞬间变得如曜石一样漆黑，合着他俊白的面色和飞扬的鬓发，一张脸在逐渐升起的华光中烨然若神。

　　“古巫梅氏第六十三代传承，晚辈梅寻，请您叙话。”

　　梅寻掌心的传家玉佩被他用手一并附着在女人纹路纵横的肚皮上，修长白皙的手和诡异可怖的肤，看着有种近乎圣洁的美感。

　　“还请您，现身一叙！”

　　随着他一声清喝，女人的肚皮飞快地瘪了下去。

　　梅寻平静地抬头，一眼便看到了女人背后逐渐出现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