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巫术在玄界称神》万述川

5、黄仙胎

　　冲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身子的黑影，梅寻颇恭敬地弯下了腰。

　　“晚辈梅寻，见过黄四奶奶。”

　　女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离奇的一幕。

　　一只须毛都白得差不多的小黄鼠狼，人模人样地穿着一身古旧的小号长袍，看到梅寻冲自己躬身一礼，毛脸上露出了十分人性化的羞涩笑容。

　　紧接着黄鼠狼的嘴巴微微咧着，一开口竟然是纯正的本地方言。

　　她慈祥道：“哎呀哎呀，梅家小辈不必如此拘礼，大老远儿我就瞧你眼熟，我老太婆眼花还没敢认，你那玉佩贴到了肚皮上我才看出来你是梅家的孩子。”

　　说到这儿，黄四奶奶毛茸茸的鼠脸上露出个嗔怪的表情。

　　“你说你这孩子，早说要过来啊！奶奶好叫人去接你，你看看现下这地方哪里是招待客人的。”

　　说着她瞥了眼一边还站着的女人，笑容顿时消失：“你还有劲儿站着？瞅我老太婆做什么，没见过我黄四奶奶啊？”

　　其实真没见过。

　　但是女人来不及应声，当即就被一股神秘力量一把拖到了椅子上坐下。

　　装作没看见黄四奶奶袍角下微动作法的小爪，梅寻勾了勾唇角，把手上的玉佩收进了袖口：“黄四奶奶，我不挑那些礼的。”

　　“你不挑归你不挑，老太婆该做的还是要做对不对？当年我可答应你太祖爷爷好好照顾你们这些后辈。”黄四奶奶拢了拢袖怅然道：“我老太婆信守承诺记这话这么多年，就是估计那梅老头胎都不知道投几次了。”

　　梅寻诚恳道：“太祖爷爷泉下有知一定会记得您的好的。”

　　太祖奶奶对不住，有求于人，曾曾曾孙就不孝这么一次。

　　看着这一人一鼠间的你来我往，旁边的女人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成了蒙蔽。

　　抱着胳膊，她的唇抖了抖，颤巍巍的手抬起指向了黄四奶奶：“所以，所以是……这个东西刚刚在我肚子里？”

　　女人方看得清清楚楚，当梅寻的玉佩按在自己肚子上时，自己的肚子就像气球一样熄瘪了下去。

　　而后，这个所谓的黄四奶奶就出现了。

　　饶是事实再荒唐再离奇，女人也反应过来，一直在肚子里折磨自己的东西应该就是这只自称奶奶的黄鼠狼。

　　听到女人说她这个东西，黄四奶奶黑豆一样亮晶晶的小圆眼瞬间瞪了起来：“大胆！竟敢这么叫本座，你才是那个东西！”

　　“所以就是你！”

　　女人也恼了，连日来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怨气已经让她不知道害怕了。

　　“就是你，你就是我肚子里那个东西！”

　　黄四奶奶双手叉腰：“本座不是！”

　　女人咬牙：“你就是！”

　　“不是！”

　　“就是！”

　　女人争得面红耳赤，黄四奶奶怒而拍桌：“本座绝不是东西！”

　　“……”

　　看着那小毛爪子下面因为巨力裂出纹路的木桌，女人默了。

　　“大家和气些，和气些。”

　　梅寻憋笑憋的差点窒息，但那双小黑豆似的眼睛扫过来时，他还是端正了姿态，一下变成不能再温文的有礼晚辈。

　　他苦口婆心道：“四奶奶，我多少猜到您是好心，但是这位大姐是凡人，哪里看得透彻？作为地仙奶奶，您若不解释清楚一些，哪天参到上边再无缘无故扣您香火就不好了。”

　　一听到香火两个字，黄四奶奶的脸色一变，她别扭地瞥了眼一边的女人，又看了眼前面站着的梅寻，好半晌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真是，老太婆好容易发回善心倒还遭人误解了，下回本座再也不掺和这凡人的破事，你这种不识好歹的小丫头，就该直接去阎王那边报道！”

　　看着此刻憨态可掬的小黄鼠狼，女人甚至不确定那个小丫头是在称呼谁。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女人嗫嚅着嘴唇，结果还没等话说完便僵直在了原地。

　　她眼睁睁看着地上那只小黄鼠狼的尾巴和耳朵迅速收起。就像经过处理的电影回放一般，以一种近乎无解的姿态迅速敛成了一团金灰的雾，紧接着从那雾中承托出一个高挑的人形，原本立在原地的小黄鼠狼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穿着罗衣的美妇人。

　　妇人瞧着就是三十左右的年纪，身似纤柳，眉眼横波，风韵卓然。

　　久不作人形，黄四奶奶不适应似的懒懒地扭了扭腰身，这才又斜睨了一旁呆立的女人一眼。

　　“怎么样小丫头？老太婆可比你漂亮。”

　　说是老太婆，实际上除了她那一头缎子似的银白华发，黄四奶奶没有任何老太婆的特征。倒是一旁的梅寻被衬得年轻了不少，恍然间像个御姐身边乖巧的小弟弟。

　　“大姐，可别因为黄四奶奶漂亮就被迷惑到了。”梅寻负手轻笑了下，望着女人道：“具体怎么回事现在解释给你听，但我急着找孩子，所以请务必长话短说。”

　　梅寻转头冲着黄四奶奶微微颔首，黄四奶奶眯了眯眼睛，往桌子上风情万种的一倚。

　　“那这件事，恐怕就得从两个月前说起了。”

　　***

　　凡华夏领土之上，必有地仙分辖各域。

　　这个地仙嘛属于正式称呼，民间对其有个更加亲切的说法：土地公公。

　　当然了，也可以是土地奶奶。

　　地仙的形象各异，不一定拘于现在影视剧里面那种矮矮萌萌的小老头，实际上很多地仙都是先为妖后修炼了功德才转正，只有少数是上边派下来的正头仙子。

　　而黄四奶奶属于前者，作为一只奋发图强的黄鼠狼，她活了得小千年，两百年刻苦修炼，成正果后便成为了本地地仙。

　　白家村和白家村周边这片地方黄四奶奶看管了得有几百年，期间一直太平无事，只有最近才出了这么档子恶性死人的事件。本来黄四奶奶想出手查，可惜地仙之中有个明文规定：非紧急情况地仙不得插手人间事。

　　这个紧急情况的界限有点灰色，但是说人话就是：除非人死绝，否则不能贸然插手，扰乱秩序。

　　“这他妈的算哪门子规定！”黄四奶奶讲着讲着就唾了一口，愤愤不满道：“人都死绝了还查个屁，秩序秩序，老太婆真想把这俩字给撕巴了！”

　　梅寻大汗，惦记着宋思意，忙示意她快接着讲。

　　总之，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除非白家村人都死光了否则黄四奶奶不能出手。

　　这可给黄四奶奶急坏了。

　　她本就生在白家村，白家村的历史比她年纪还大，对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她有着天然的感情，而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意外身死对她又何其残忍。但是规定就是规定，如果违反了地仙规定她也会被贬，不仅给乡亲们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都搭进去。

　　于是黄四奶奶咬了牙，暗下狠心，一旦白家村最后的村民也死了，她就一定会把背后的那个人揪出来，挫骨扬灰。

　　而现在和梅寻与黄四奶奶坐在一起的这个瘦女人，就是白家村的最后一个人。

　　梅寻沉沉看了瑟缩的女人一眼。

　　“她叫白香河。”黄四奶奶沉声道，她望了眼一旁的白香河，那双漂亮狭长的眉眼里透过恨意，但这恨却不是冲着白香河。

　　“背后的那个人很聪明，又或者说准备得很周全，他似乎早就知道地仙的规定，所以，一村的人都死了，但是白香河却一直被刻意留着性命。”

　　只要还有一个人，这里就不算死绝。

　　而人没有死绝，因为秩序，黄四奶奶也就不能出手。

　　梅寻突然之间，生出一点对这个所谓的秩序的不满来。

　　“那你我什么要折磨我。”女人，不，应该是白香河已经平复了下来，她抚上自己已经变得平整的肚子，怔怔问道：“明明我都准备，我都准备去……”

　　黄四奶奶闻言，却突然嗤笑了一声。

　　“都准备去死了，是吗？”

　　白香河手瞬间抓紧了自己削瘦的臂，并不回答。

　　“因为到最后，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一个小丫头真的去送死。”黄四奶奶看了看她枯瘦的脸，脸上的疾厉缓和下来，半晌，悠悠叹了口气。

　　“相比起报仇，我倒更希望你活下来。可能你不记得，但是你小的时候咱们俩偶然碰着过，你当时还叫了我一声姐姐。”

　　似乎是想起当年，黄四奶奶漂亮的脸上头一次露出这样温和的神情。

　　“我知道你失去了孩子，孩子。”黄四奶奶凝神看着白香河，那目光像是在透过她看着一个小女孩：“所以我作法进到你肚子里，想着你要是以为自己有了孩子，就能放弃轻生的年头……只是我老太婆从来没干过这档子事，做的不好，兴许是吓到你了。”

　　回想了下半小时前女人肚子的惨状，梅寻忍不住腹诽。那何止是吓到，白香河已经足够坚强了，换个人可能都被吓死了。

　　只是不得不承认，黄四奶奶的出发点是好的。她也确实保障了女人没有暴毙，虽然是以有点极端的方式。

　　出乎意料的，白香河听到这话也并没有生气。

　　她已经没了最初那副浑身带刺的样子，脱离了可怕的威胁，此时的白香河看上去倒更像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可怜母亲。

　　“黄四…黄四奶奶。”她轻声开口，眼泪已经忍不住地蓄满了眼眶：“多谢您对我的好意，只是我，我失去了我儿子。”

　　她颤抖起来，痛苦地捂住了脸。

　　“我真的不知道，没了孩子，我该怎么活下去……我的亲人，丈夫，孩子都死了。”女人的肩膀剧烈的颤动着，见者悲伤。黄四奶奶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悲哀的转过了目光。

　　没有人能够阻止一个因为失去孩子，绝望到想要轻生的母亲。

　　除非……

　　“你还有个孩子。”

　　看着黄四奶奶陡然射过来的目光和女人蓦然止泣的身形，梅寻俊美的面上露出个很无奈的笑容。

　　“本来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恭喜你，但是再不说的话，我怕又得有个孩子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