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巫术在玄界称神》万述川

3、坟中灯

　　白家村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破。

　　说起来，如今乡村建设已经相当好了，国家政策福利都到位，很多以前简陋的村子如今都已经是生产生活两宜的乐土，经济发达一点的南方乡村则更甚。

　　所以，现在的场景就是一个小男孩颤巍巍捧着个小东西，忐忑地走在还不算简陋的水泥路上。放眼远眺，虽然日光逐渐昏黑，但丛丛的建筑已经能够清晰地映入眼帘。

　　宋思意手里的那小东西见状也终于放下了一直捂着口鼻的，比自己身子还大的手帕，看了看周围，毫不客气地开口：“你家就在前面？”

　　宋思意迅速摇头：“不是，我家不住在这儿，在更远的地方。”

　　看来还得走好一段路。虽然变小之后体重也会相应减小，但是对于一个病怏怏的十岁男孩来说，应该还是一份不轻的负担。梅寻良心复苏，当即打了个响指。

　　一阵幽渺的青烟突然小团地炸开在宋思意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等反应过来后已经手上一轻，再扭过头看，变回正常大小的梅寻已经悠悠然的和他并排走在路上。

　　看着宋思意欲言又止的目光，梅寻哼道：“怎么，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能钻过那个狗洞啊？”

　　要么说小孩子创造力无与伦比，无与伦比的另一个说法就是不靠谱。梅寻有想过会有什么出村的密道或者小路，但是万万没想到是个狗钻都局促的小洞。

　　那大小恐怕也就宋思意这种瘦不拉叽的小孩能出入，但凡营养稍好一点儿都得卡住。

　　“……哥哥，你刚刚用的那个叫什么啊？”

　　梅寻问：“你是想问我怎么变小的吗？”

　　宋思意点了点头，脸上现出几分好奇，而梅寻登时慷慨一笑：“就不告诉你。”

　　梅家男巫三十六代密法单传，传内不传外，岂是一小破孩能知道的。

　　宋思意：“……哦。”

　　事到如今，宋思意已经多少有些明白梅寻的秉性了。两人相处了两天，他早已经发现眼前这个大高个的漂亮哥哥有时候比他这个小孩还幼稚，并且自己丝毫感觉不出来，甚至还乐在其中。

　　不仅如此，人还娇气，刚刚开车不过就是尘土飞扬的凶猛了些，梅寻便撂下了心爱的小车，不惜徒步走来还有几公里远的白家村。

　　……但这应该也不算是人娇气，是他的车娇气。

　　“你们村建设的不错啊。”

　　梅寻突然开口，给专注颅内吐槽的宋思意吓了一跳：“有吗？”

　　他笃定：“有，很有。”

　　一般来说，乡村的建筑主要是以简约大方的平房为主，条件好点的可能会选择两三层的小洋楼，但大多外观也都差不多，不会出现什么特别设计。但是随着梅寻越往近走，越清晰的看见白家村的样子时，心下的某些疑惑就越发的明显。

　　照理说，一般的村子是不会这么建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仿古式的建筑。这个建筑甚至不是民国或者清明的式样，时间至少要推向更远处的唐代。梅寻有些震撼的看着眼前清一色的大木作，心道这哪里算是村子，分明是个小型的唐建筑集群。

　　舒展平远的屋顶，朴实大方的门窗，木质的斗檐和飞拱，排布精密的滴水筒瓦……看得愈清楚，梅寻就越迷惑，这好像不是仿古式的建筑，而是正儿八百的古建筑。

　　这怎么可能呢？如今官方承认，留存至今的唐建筑也就那么几座。

　　梅寻看得入神：“小孩，你们村子这房子都是什么时候建的？”

　　半晌无人回答。

　　梅寻倏地回头，原本宋思意该在的地方空空荡荡。他四下一扫，没看见那孩子半个影子。

　　“是你？”

　　梅寻收回的已经迈进村里的一只脚，歪了歪头，饶有兴致的看向前方突然出现的猩红鬼影。

　　这是宋思意身上的那一只。

　　但是现在，宋思意不在，这只鬼却自己出现在了他面前。

　　它现在与之前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不一样。

　　之前梅寻看见它的时候，红鬼的影子还有些模糊，他只能看见其大概的轮廓和形态。但从第二次见面开始，每一次它再出现的时候形象都会凝实不少，一次次叠加起来，现在，出现在梅寻眼前的红鬼已经像是直接从2.5D转4D了一样，他都能感觉到一阵阵腥臭的寒气正朝他身上裹来。

　　这也是梅寻第一次这么清楚直观的看到这只鬼，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他甚至都能看到红鬼张开了嘴，夹着血丝的涎水滴在地上，带起几粒灰尘。

　　它空洞的眼窝里只有眼白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然后，它长大了嘴，尖牙拉出血丝。

　　梅寻已经捏紧了手里的符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等它扑上来的那一刻。

　　一秒…

　　两秒……

　　一分钟过去………

　　“呃阿哦……”

　　梅寻愣了一下，随即吓得跳脚。红鬼久久不动后突然上前一步，一阵腥风差点甩在梅寻脸上：“离我远点儿！”

　　“吼呃…亞！”

　　他手中的符箓差不点就甩出去了，但是此时梅寻却突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红鬼好像……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攥着手里的符，梅寻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没有动手，只面色古怪地盯紧了前面的红鬼。

　　而似乎是了然了梅寻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敌意，红鬼甚至很有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原地两只小小的血脚印。

　　梅寻瞥了眼那个对鬼来说小的不正常的脚印：“你有话想对我说？”

　　“呼嗬。”鬼言鬼语。

　　这谁能听得懂。梅寻脸黑了一度，猜测它应该是默认了：“那你想说什么？”

　　“呜咦哟呃呃咔。”鬼言鬼语。

　　“你能说点儿我听得懂的吗？”梅寻黑线，没忍住开始瞪眼前的红鬼：“你这么说话我怎么也听不懂。”

　　“呕。”鬼言鬼语。

　　……虽然知道它可能是在表达什么具体内容，但是梅寻就是感觉这个呕怪怪的。

　　不过话说回来，相比于倾听鬼的表达，梅寻还是更担心活人的安危。毕竟鬼死不了第二遍。

　　“算了，你的事回头说，我现在问你，宋思意在哪儿你知道吗？”梅寻蹙紧眉头，目光沉沉：“我现在急着找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白家村实在太古怪了。

　　在此之前其实梅寻就想过宋思意有一天可能也会像白家村之前的小孩子一样失踪，但是他没预料到会来的这么快。

　　如果不找到宋思意，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然而梅寻也只是试着问问，却没想到红鬼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宋思意的名字。它一下子从弓腰的状态变成了趴伏在地上的，好像防御一样的姿态，红鬼龇起了泞黄的牙，和刚刚的友好截然相反。

　　“嘶…”它的手，如果那个皮没剩几块的尖爪也能称得上是手的话——深深的抓紧了坚硬的水泥地里。

　　这副惨状触目惊心，梅寻皱紧了眉，看着鬼凄厉的尖啸。

　　“你知道他在哪儿。”梅寻目光一暗，当即就要进村。

　　既然鬼现在没有附在宋思意身上，而且这副模样恐怕也不会说出什么有用的讯息，那梅寻就只能自己去找。

　　远处天色已暗，夜幕低垂，有星无月。

　　白家村那些古式的木质房屋如今在夜色的笼罩下只能露出个隐晦的剪影，看着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黑色巨兽。

　　他料宋思意走不远，但是一切恐怕都得等到他进了村才能得到答案。

　　“……让开。”

　　望着突然拦在眼前的恶鬼，梅寻精致的脸上神色危险：“如果你现在离开我不会追究，但你要是拦着我救人，那我们就新帐老帐一起算。”

　　似乎是听懂了，红鬼瑟缩着一下，但它无光的瞳仁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对上了梅寻的脸，红鬼懵懂地歪了下头，旋即更加坚定的堵在了他身前。

　　“嘶！”

　　看样子，这是怎么都不肯放他走了。

　　梅寻气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但是还没等他出手，猩红的鬼影就欺上身前，梅寻挪身一闪，手里的符飞了出去。但是红鬼的速度却快得离谱，一个飞扑下来他的符箓居然飞了个空。梅寻不敢怠慢，一下又从袖子里滑取出一张符箓，瞬间攥紧。

　　本来不想用这张的，之前看这只鬼还算有点残存的理智，但是红鬼穷追不舍，情况紧急，宋思意下落不明，再不动手死的就不止它一个了。

　　当断就得断！

　　梅寻疾跑两步，红鬼扑空之后反应了一息，然后迅速匍匐着转过身来，它的嘴裂成一个非人的弧度，梅寻眼看着那嘴撕裂开来，腥臭难闻的异味顿时四散在空气中。

　　“雷…”梅寻的唇角翕动着，算好了这次的角度万无一失，他面对着再次扑将过来的红鬼阖上双目，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手上一个猛砸！

　　“嘶—————阿！”

　　预料之中的叫声响起，预想之中的手感没来。

　　梅寻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被打倒在地的红鬼痛苦的在扑棱着，而他手上原本攥着的符箓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被残留的鬼血浸湿。

　　红鬼哀嚎着捂住了自己的头，一双没有瞳仁却布满血丝的诡异眼珠怨毒地看了眼梅寻。

　　不对。

　　它看的不是梅寻，而是梅寻身后的地方。梅寻顺着它的目光猛地回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再一回头，红鬼已然逃也似的爬走，巨量的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宽线，看得梅寻眼皮直跳。

　　幸好鬼不会死，否则红鬼就是失血过多致死典型。

　　但是随着它的离开，松了口气的梅寻心却再次提了起来。他注意到，这座本应暗无灯光的古怪荒村，其中却有一盏灯明灭着亮起。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盏灯，简直就像坟野里的鬼火一样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