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巫术在玄界称神》万述川

2、亡人村

　　“我叫宋思意，先生。”

　　洗干净了的男孩已经平复好心情，至少已经能够坐在蒲团上礼貌地介绍自己。只是他的眼睛还是有些显见地红肿。

　　买办法，方他实在是哭得太凶了。

　　梅寻没有立即回话，而是不声不响地坐在茶几后，目光对着这个本就不安的小孩子挑来剔去，半晌也没吭声。宋思意被他那直勾勾地目光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就在他快要坐不住时，梅寻终于垂了眼，举起案上的茶杯，徐徐吹了口浮末：“你刚刚说你来自白家村？”

　　宋思意点了点头，答：“是的，我的籍贯在白家村。”

　　“不像。你应该不是在白家村长大的吧。”

　　梅寻不咸不淡地开口，陈述句的语气听得宋思意心下一惊：“您，您这也能算得出来？”

　　“你当我是什么？火眼金睛孙悟空吗？”梅寻有些好笑：“不用算，我只是听说过白家村，你一看就不是那里土生土长出来的。”

　　刚刚梅寻已经观察了这个宋思意好一会儿，从城里初见到刚刚大哭，再到现在的谈话，除了情绪崩溃的时候他有些垮掉，其余时候都保持着相当好的礼貌甚至风度。再抛开被脏东西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小脸，梅寻还是能看出来男孩皮肤和五官底子不错。

　　尤其是皮肤，白白净净的，一看就知道不会是乡村里见天疯跑的小孩子。

　　宋思意抿了抿嘴：“是的，我不是在白家村长大的。”

　　“那么，你身上的那个东西，”梅寻顿了顿，宋思意立马就心领神会地接了下去：“是的，就是在白家村之后我才，才碰到……被它缠上的。”

　　他注意到，只要一提起白家村这三个字，宋思意脸上的恐惧就几乎遮掩不住。梅寻倒也不着急，任着他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等着宋思意自己开口。期间，他还给小孩也倒了杯茶。

　　雾腾腾的热气回旋着升起来，一缕缕隔在两人中间，就好像荡着几重纱帘似的，宋思意抬起头，对面男人的面容在昏黄的摇曳烛光下若隐若现。宋思意没有接过茶，只小手紧张地揪紧了衣服，抬起眼，正和那游移的热烟后的目光对上。

　　“我说了，您就能救我们，对吗？”宋思意小心翼翼地开口，观察着梅寻的神色。

　　“不一定。”

　　得到这个答案，宋思意本就青白的脸色又黯了几分。

　　“但是说出来又没什么损失，左右不过一死，你说对吗？”

　　梅寻饶有兴致地看着宋思意的表情，存了心逗逗他，嘴角勾起一个给小朋友深夜讲□□的变·态弧度。

　　“你也知道，我能看见你身后的东西。要是你不告诉我，那你肯定会死，白家村看样应该也会遭殃。但要是你告诉我，我就还能给你想想办法。但就算我失败了也没什么，毕竟最差的结果也就一死，是不是？”

　　宋思意一噎，下意识想要反驳，但随即惊恐地意识到他好像说的有点道理。

　　明明听着歪得不行。但偏偏梅寻还悠悠地又补充了两句，丝毫不觉得自己逗一个十岁的小孩是件多么幼稚的行为：“人生苦短，何妨一试呢？我要是你，我就赌一把，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那样了。”

　　最坏也就是个死。

　　宋思意不合年龄的，十分自然地苦笑了一声。

　　“先生，您说的对。”他舔了舔干裂地嘴唇，有些虚弱地抬起手臂，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杯一口喝尽。宋思意已经很久没喝水了，这杯茶却好像带着一点奇异地安神的作用，一下将他紧绷得快断掉的神经松了一松。

　　“我会把一切都告诉您，先生。”宋思意哑声道：“您说的对，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也希望能赌赢。”

　　***

　　梅寻这一路可以说是行得极为狼狈。

　　宋思意没说错，白家村是真的偏僻，他以前只知道白家村的高速指示牌在哪儿，可是打心眼里也没料到下了高速竟然会是这样一副荒芜景象。本来他就带着个孩子不方便，想着打个巴士过来省的开车了，结果这里偏的连大巴都不通。

　　他再次和副驾驶上的宋思意确认了下：“你确定前面是白家村？”

　　拜托说不是！但是没用。宋思意虽然苍白着个脸头点得却飞快，梅寻认命，只得继续开了下去。

　　“先生……”

　　梅寻车开得有些暴躁：“别叫我先生，我没那么老。”

　　“……哥哥。”

　　“说。”

　　“您真的准备过去吗？”宋思意小声道：“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的……”

　　梅寻睨他一眼：“你不打算救你妈妈了？”

　　一提起母亲，宋思意顿时红了眼眶。

　　“我当然想救我妈妈，但是我怕，我怕……村里的事情已经害死了不少大人了，我怕哥哥过去的话，万一……”

　　梅寻轻笑：“怎么，怕我死啊？”

　　“您和这件事本来无关……”

　　无关？

　　梅寻几乎要被逗乐了。

　　说实话，一开始梅寻单纯的认为，这个男孩摊上的事情只是个简单的驱鬼任务，顶多就是源头有点复杂。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可不是有点复杂，是他妈的复杂炸了。

　　作为一名招阴体质持续在线的倒霉男巫，梅寻从来不缺乏对于灵异事件的敏锐度。

　　打小梅寻就能碰到各种各样的古怪事情，平常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鬼，而梅寻，走在街上扔个东西都能一下砸出三个妖怪。

　　也是因为总是各种妖鬼神怪不断找上门的缘故，梅寻才干脆开了个梅屋，主打占卜看事，偶尔驱逐个小妖小怪。因为他准确度实在太高，称得上言出必应，所以玄界对他的追捧度也水涨船高。

　　说来有些尴尬，这种痴迷甚至有些到了痴狂的地步。而原因也很简单，梅寻长得好看。

　　漂亮的男人无论在人间还是玄界都是很惹眼的存在，何况是梅寻这等好看的不能再好看的小男巫。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平日里被各种女妖女鬼没事找上门来，名为占卜实则花痴的行为对他是很困扰的。尤其是在梅寻几乎毫无反手之力的情况下。这事说来也离奇，作为一名杰出的男巫，梅寻竟然一点都不会打架。

　　这也是他出门下意识回避各种妖鬼的原因，回到梅屋有他布下的阵法和法器，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出门在外他也不能保证次次周全。这次路遇宋思意也是实在看他年纪小心软，否则梅寻也是决定要绕着走开的。

　　但是没想到，这一救就来了个大活。

　　“白家村的大人都死光了，我妈妈应该是村子里活下来的最后一个大人。”

　　梅寻想起昨天男孩对他说的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忍不住蹙起了眉。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子里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死人了。各种死因都有。我听说过有淹死在村口池塘的，有被高压线电死的，还有被树给砸死的，起先大家还以为这些都是意外，直到有个怀孕了的姐姐被发现半夜死到了村卫生所里。”

　　梅寻挑眉：“难产？”

　　宋思意摇了摇头：“没有，她生的很顺利。”

　　“那是大出血死了？”

　　“也不是。”宋思意张了张嘴，有点艰难地开口道：“她是因为被偷走了孩子才死的。听说当时接生的人也都吓傻了，她们给那个姐姐接生，可是却没有接到小孩子。”

　　她被剖开的肚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条齿状断掉的脐带和因为丧失了内容而变得干瘪枯萎的肚皮。

　　然后，从死去这个怀孕女人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死去的开始不止是大人，小孩子也在陆陆续续的失踪，或者发疯，又或者被发现胃口大的惊人，有的小孩子甚至能吃掉五个成年人一顿吃掉的饭菜。

　　这个梅寻听了倒不意外，有的饿死鬼上身就是会一顿吃掉非人量的食物。相比这个，他最关注的其实是：为什么死的只是成年人，而不是小孩。他关注到宋思意口中所说的所有死亡案例对应的全都是成年人，其他的不管是失踪也好发疯也罢，至少没有发现一具小孩子的尸体。

　　“我不知道……”宋思意颤抖着低下头，刘海遮住眼帘，似乎是在害怕：“可能我也快了，但是，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们村里现在最危险的就是和我一样的小孩和怀孕的女人。”

　　白家村的人在发现自家村子的古怪之处后，就都开始陆陆续续的试图搬走，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到最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不会来，这彻底变成了一座荒村。然而留在里面的孩子陆续失踪，成年人也逐一死去，所以这个村子……

　　如今大概已经和开放式场景的乱葬岗没有区别。

　　梅寻凝神思索着，突然问了个问题；“那你到最后也会去某个地方吗？”

　　宋思意一愣：“什么？”

　　“我是说，既然你们村的小孩子最后都会失踪，那你回去的话也逃不掉吧。”梅寻静静地看着他，眸光微动：“你应该也会和他们一样，去到哪个地方，继而被宣布失踪。”

　　“我知道，应该是这样的。”宋思意紧紧地攥住了衣服：“可是我不能看着我妈妈死，我一定得想办法救她。”

　　还真是个孝顺的小朋友。

　　梅寻余光中已经看到了宋思意肩膀上逐渐显露出来的红色影子，它正在一点点凝视，梅寻感受着那点猩红愈发的浓郁，臭味也逐渐的开始散发到车不大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似乎，离白家村越近，这只红鬼的能量就愈强。

　　这事确实跟他无关。可来都来了，梅寻自诩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但是也看不得一个孩子去送死。

　　于是：“告诉我，你是怎么出村的？”

　　梅寻并不打算和危险硬刚，虽然他决定接下这件事，但仍决心要找出一条最保险的路进村。

　　能从出不来的村子出来，宋思意肯定有他自己的办法，说真的，有时候小孩子的创造力确实无以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