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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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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初夏的清晨常常伴随着雾气,不过多久初升的耀日就会驱散它们,尽管阳光看起来模糊不定,但终将化作利剑刺破黑暗。
本是人民民主的集中体现,现在却成了乌合之众的敛财手段。
“一小队,报告情况。”
“陈队,目标正在家中睡觉。”
“等待省厅命令,就位。”
这一次正义必将得到伸张,你只会沦为人们的谈资。
“现在是北京时间八点整。”检察院大厅响起了语音播报。
“全员警戒,等待命令准备行动!”
对讲机响起:“陈咎,配合省厅一起,现在开始行动!”
朝霞之中,黑衣人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了大厅。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福海分局还有个姓陈的队长。”张义成仰在椅子上,轻蔑地说。
“确实,我也没听说过。”我掏出手枪指向男人。
“真以为什么人都能动得了我?”
“我请你配合省厅的调查,带走!”
“来人!”
门外站满了检察院的法警,冷冷的枪口对着我们后背 。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除非你想现在被就地正法。”我阴着脸,一字一顿地说。
“我告诉你没人能审判我,这些警察都是跟我一路走上来的,看看你有没有能耐把我带出去。”
“你是想跟我火拼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传出去让人们知道警察和检察官打起了枪战?亡命之徒才做得出这种事!”
“对,我现在进去了就跟丢了命一样,那还不如拉着你们一起去死!”
“王副队,控制住他!”
小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左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右手拿枪对着太阳穴。
“你们不是想决斗吗,好啊我答应你们,但是拿着枪就没意思了,一同放下武器用拳头说话怎么样?”
“别做梦了,今天你们必须交代在这里!”门外的领头人叫嚣着。
我冒死迅速转过身,独自面对着十几把枪口。
“来啊开枪试试,就算你开枪了我也能打死你,还能打死张义成,来啊,开枪啊!”
他的眼神里浮现一丝畏缩。
“全队,转身!”
“好,听你的放下武器,我们来决斗,全体听令,放下武器!”
我们两队人互相盯着对方的手,慢慢的把手枪横了过来,一点一点向地面挪着。
当我们的手同时着地时,我抬头看向他满头的汗珠:“来,拆下弹夹。”
我们同时按下,弹夹缓缓滑出,此时我们都弯着腰,我以迅雷之势用左手从腰间掏出另
一把手枪,抵在他的额头上。
“都别动,敢动我就打死他!”
“慢慢把手举到后脑勺,站直了。”
队员们也拿起手枪指向他们,俨然一副碾压之势。
回到车上我长叹一口气,幸亏做了两手准备不然真的是要硬碰硬。俗话说的好:横的怕
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大概算是愣头青吧,面对那种不要命的人,总会在气势上略逊一
筹。
正当我想问问一小队的情况时,对讲机传来了一小队的声音:“陈队不好了,目标从阳
台跳出去,现在已经驾车逃离了!”
“保持冷静,你们现在前往滨海路,我和你们在那里汇合。”
“副队长,带着犯人们回去,我现在去接手一小队。”
“收到,注意安全。”
事不宜迟我只能边开车边向想对策,在路边见到了焦躁不安的同志们,我出一良计:“从现在开始在滨海路,火炬大道以及分支道路设卡检查所有路过的保时捷,一旦有情况立刻上报,开始行动,我留在滨海路!”
其实这种方法是否能奏效我还是在赌,他完全有可能向东直接逃往威海,但是已经来不及去拦截,只能孤注一掷他会向西走。
看到熟悉的疯牛时我觉得命运这一次站在了我这里,甚至不需要拦截就可以确定是目标
开的车,我走到路中央伸手示意他停下,他非但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加速变道冲了过来。
我摸向腰间的手枪,在目测二百米的距离里我的大脑急速运转着:一旦开枪击中目标,
车辆必然会失控,以他目前将近一百码的速度万一冲向人群将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不可以
开枪!
那该怎么办,以我对我的身体素质的自信和开车七年的经验来说,只剩下下之策:我用警棍撞碎挡风玻璃,在接触的刹那凭感觉拉下手刹,虽然我必定会被撞飞,但只要能维护正义,这一切都值得!
我掏出警棍紧紧的握住它,坚定的站在路中央怒视着那头疯牛。疯牛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已是囚徒末路,硬挺挺地向我袭来。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我纵身一跃,双手握紧警棍刺向了主驾驶,明明是零点几秒的接触,我却感觉到时间似乎静止了。我奋力伸向我预测的手刹位置,但是什么都没摸到。时间又突然开始流动,我只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我被撞飞出去。
重重的砸在地上,翻了几个圈又停下,我感觉眼皮好沉好沉,我好想睡一觉。梦里应该什么都有吧,我想看看妈妈,看看朝雨。在最后的余光里,我看到疯牛躺在花坛里……
冥冥之中我感觉我被推在车上,突然一束强光刺了进来,我惶然惊醒,周围站满了医生,他们好像在说着什么。总感觉有一点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便昏昏睡去……
醒来时我坐在滨海路的行人路上,我诧异的看着周围,来来往往车水马龙。想起身离开却只感到浑身乏力,除了头好像身体都不听使唤了。
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我,或许是认为有人在街上坐着也很正常吧。远处我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妈妈!”我激动得喊了出来。但是妈妈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也没有看到我,径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摇头晃脑想引起路人的注意,但好像我与他们错开了时空,我意识到这该不会是死之前走马灯吧。
我放弃了挣扎,并不宁静的享受着眼前的景象。我看到我自己了,是高中时候下晚自习后我和赵金成结伴而行。我们两个人嘴里念叨着二战时期各种各样的事情,我终于失去了最珍贵的青春。
就像以前一样,左文孑然一人漫步着,对她而言她向来享受这份孤独。
是俏皮可爱的常青,手里拿着什么卷子,她缓缓向我走来张开了卷子。是我给她写的批注与修改意见,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我的影子。
继父的车从路旁缓缓驶过,车上是素衣的欢声笑语,这是两个女儿第一次来齐南。
我看到放学后朝雨找车的茫然,偌大的学校也没什么人认得她,她紧张、焦急。我坐在那里忍不住喊了一声“朝雨!”。她似乎听见了,向我奔来,却穿过了我的身体。我回头望去,是去年的我,向她招着手。
周围渐渐黯淡了下来,似乎我要迎接生命的终点了。我的四肢又恢复了活力,站起身来等着黑白无常来把我拖走。突然一个穿着陆军军装的男人拿着95式扫射着周围,天空,道路瞬间崩塌。我想躲开可是我动不了,男人似乎对自己枪法非常自信,没有一颗子弹从我身上掠过。
“你是谁啊?”我惊恐的看着男人。
“臭小子!”男人走了过来给了我一巴掌“才几年啊连你爹都不认识了?”
我定睛注视着男人,是那样熟悉和亲切,我忍不住喊:“爸爸,爸爸!不是啊,为啥你在这里啊?”
“我告诉你小子,鬼门关你爹给把着呢,什么牛鬼蛇神都别想把你送过来!赶紧醒来,不然你妈妈要伤心了。”
“好嘞爸,你注意身体。”
“我都死了我注意啥身体?”
“也是啊。”
“记得你爹给你说的不,不让舞刀弄枪你小子犟骨头还非得跟我对着干。这倒无所谓,不许搞姨太太,认认真真去爱一个人。滚吧!”
爸爸把枪抵在我头上,扣动了扳机。
看着洁白的窗帘和脸上的呼吸机我明白了我没死,我还活着!
看着床边的大家竟有一丝陌生,是妈妈、继父、素衣、朝雨还有赵金成。
妈妈和朝雨哭红了眼睛,见我醒来擦干了泪水。妈妈激动地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呢……”我从未见过妈妈哭成这样,原来在她心里,我是何等重要。
我想说点什么,但是呜呜发不出太多声音。
“妈妈,我呜呜呜呜呜呜就呜……”
“好了,儿子。好好养伤吧,你用行动向我证明了一切,我不想做那种让你失望的,失败的父亲,谢谢你。”继父向我微微低头。
一旁的朝雨,看得出来她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是碍于家人她不可以明目张胆的来。我冲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她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我明白了为什么梦里我只有头可以动,我的四肢被缠得严严实实,稍微动一下就会感受到骨折的剧痛。
赵金成面色凝重地看着我,缓缓叹出一口气:“哎……该说你什么呢陈咎,我理解你要瞒着我,但是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别做吧,多关心关心周围人吧。既然脱离危险了那我就先走了,最近你的任务我先替你做了,到时候可请我吃饭啊!”
我尽力冲破了嗓子,发出了声音:“正义已得伸张!”
赵金成停下脚步,轻轻一笑,走了出去。
“请家属们让一下,病人脱离危险现在需要检查。”医生抱着本子向床边走来。
她的步伐,她的神态,她的样貌,竟然都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放松一下,现在观测一下数据。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就算你这么问我,我现在五花大绑的说不上什么感觉。”
“诊断报告我给你念一下吧,四肢都出现不同程度的骨折,其中右手最为严重。幸亏平日里锻炼的多,内脏几乎没有受损。”
“我大概要养多久啊医生?”
“至少两个月,你就好好养伤吧,如果有需要就叫我。”
看着医生走了出去,我沉思良久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犯人抓到了没?”
妈妈怜惜地看着我,细细的说:“都抓到了,现在已经送到济南了,过些日子就要审判了,你真是人民的英雄。”
“你现在只需要养伤,吃喝拉撒我和你妈妈轮流来照顾你。”继父说。
“哎,造化弄人啊。上一次这么闲还是高考完,现在心态也不一样了啊……”
很多时候周围人说起什么事情都喜欢加上一句“我这一辈子啊”,我往往很厌恶这样的说法,明明人生才真正意义上的开始,却给自己画上了句号一般。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信宗教也是归宿,信仰正义也算是一种力量。它总是会在大是大非面前指出一条最适合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