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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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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吸烟有害健康,你知道的吧。”医生收起资料,看着我。
“但是我相信你能把我救回来的,医生。”我打趣着。
躺在医院里也有一个周,妈妈和继父商量好了,两个人轮换来照顾我,一次来一整天。正好赶上休息日,朝雨也趁着继父买东西的空当溜到我旁边。
朝雨看着我们两人聊天的神态,脸上出现一丝不解,在医生走后,朝雨问我:“医生,还是在家乡,年龄也合适,你们之间的谈话也很自然。所以他是常青吗,辉哥?”
“不错的推理能力,没错她就是常青。”
“那,那,这都又重逢了,你该不会……”朝雨很是紧张,支支吾吾着。
“想什么呢,难道我不够爱你吗,现在没有谁可以从你这里夺走我的心。”
朝雨羞涩的低下了头,双手在两腿之间揉搓着。
“再说了。人家手上都戴上了订婚戒指,我现在去横刀夺爱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啊啊坏蛋坏蛋就会欺负人!”朝雨跺着脚,撒起娇来。
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了,门口飘来继父的声音:“你也来看你哥哥嘛,朝雨?”
朝雨慌忙站起身来,连忙应付:“嗯,爸爸,我来看看辉哥。”
“难得休息日,不要打搅你哥哥了,正好你姐姐也在家,让她带你去玩吧。”
“嗯,那我走啦。再见辉哥、爸爸。”
朝雨走到门口轻轻回眸莞尔一笑,缓解了我些许疼痛。
“其实我一直有一点无法理解,曾辉。”继父捧起手,严肃的看着我。“我明白正义在
你心中的分量,我理解你。但是我对于你只身撞车的事情感到匪夷所思。”
我仰着头,努力回忆起当时所发生的,这份记忆似乎有些模糊,但却又像闪电般击中我。
“其实我只是想在短短的接触时间里打破车窗,拉下手刹,然后尽力扒住车,不要让自己被撞飞出去。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我没有摸到手刹,是我摸的位置不对吗?”
继父一愣,眼神中带着迟疑,又苦笑起来:“等你结婚的时候吧我给你买一辆保时捷你就明白了。现在的汽车无论是普通车还是豪车绝大部分都是自动挡的,你开手动挡开习惯了肯定不明白,自动挡的手刹是个按钮。”
我一怔,目瞪口呆,不愿相信继父所说的这一切。我这种行为,不就是在白给吗?
“我要是真能早些知道,我就直接开枪了。”
“是啊,谁能想到刘明昊能开这么快,就像是亡命之徒一般。”
春风唤醒了生机,窗外早已是翠绿遍野。整个病房也在青草的衬托下充满新生,宁静却不祥和。
我盯着继父,死死地盯住他,双眼放出利剑来将他的心脏刺穿。继父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转过头来与我对视着,却不胆怯。
“所有的信息对外保密,你为什么知道他叫刘明昊?”我咬牙切齿迸出了这句话。
“所以我才会说,我不想做那种让你失望的父亲。”反观继父却是一脸坦然。
“这种事情隐瞒着你也没什么意义,曾辉。就算我不说,如此执着的你也会查得水落石出。我之前跟你提到的,所谓‘靠山’就是检察长。我与他们之间只有金钱往来,我从不参与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你知道的,我们这些企业家想要在一个地方站稳了脚,就不得不勾结官员。我们提供钱,他们来提供权,完全对等的交易模式,这算是一种生存智慧吗?”
“还有一点,是我要提醒你的。有些事情总得有人来做,但不一定就是你。不要让心中的正义被别人当枪使,没有杀爹的心,就不要参与政治,你已经踏出了非常危险的一步。听好了,那帮老头子谈不拢的事情,就会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去流血再达成制衡。”
听完继父一席话,许久我沉默不语,思考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当信仰为之崩塌,其所支撑的□□将如同一盘散沙,羸弱不堪。
“我认为你说得对,但我还不相信他们会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情来。”
“这个赌咱们就不打了,你妈妈经常说你生来犟骨头,你都不去听你爸爸生前说的话,又怎么会听我的呢?无论怎么说,如果有困难,找你爸爸我还算管用。”
社会向来是在矛盾之中前进的,阶级矛盾,利益冲突。甚至不乏恐怖袭击和武装叛乱,现实来讲,国家养着我们这些警察、军人正是在这时发挥作用。但如果对于那些立功、负伤、甚至因公牺牲的同志们都要埋没、驱逐,那么剩下的,只有在绝望中燃尽晚年。
“请患者签一下字,明天就可以正常出院了。”常青把文件递给我面前。
目送了春天,迎来了夏天,我总算可以从这张床上爬起来了。
“近来多谢常医生的照顾了。”我签好字,递给了她。
“我之前在奇泉路的咖啡厅见到你了,有空我们去喝一杯,后天?”常青试探性地邀请着我。
“无妨,难得相逢,值得喝一杯。”我欣然接受。
拆了石膏浑身舒畅,感觉就像重生一样。躺了两个月,那可真是把我给憋坏了。既然已经痊愈了,那么一切生活就要步入正轨了。首要的,当然是接我可爱的朝雨放学回家。
朝雨打开车门,看也没看就直接坐了下去,右手拖着脸颊,支撑在窗沿上。
“不看看我?”我发出低沉的声音。
朝雨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双手抱在胸前,紧张的看向我这边。
“辉哥?!”朝雨放下警戒兴奋的喊着我。
“嗯,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没被撞死,应该是我吧。”
“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啊!”朝雨紧紧抱住我。
“那你说说你有多想我?”我摸着她的脑袋。
“比半年前你想常青还要多。”朝雨笑着说。
“熊孩子,可不许再这么说了。”我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不闹啦,再不走要堵车了。”
也是许久未见,更是情人思念。趁着朝雨洗漱的空当,我悄悄溜进了她的房间,手里攥着为她买的项链。大概是久违的自由导致了疲乏,那么短的时间我竟然靠着床睡了过去。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朝雨的脸,我急忙抬起头来。“辉哥真好看,现在终于不是烟灰缸了,就是这段时间吃药吃的,像是在舔药罐子。”朝雨笑着说。
我茫然的摸了摸嘴,神情恍惚,这不太对吧,我怎么跟个小受似的?
我拿出项链,打开卡扣,轻轻的套在朝雨的颈部。“许久未见,这是再见时的礼物。”
少女羞涩的抚摸着项链,昏暗的灯光衬托下,像是泉之精灵梳理着发丝。
“好,好漂亮,谢谢辉哥!”
我坐在一旁,歪着头端详着她,圣洁。
差点忘了第二天还有约,那就先不急着去单位里复命了。
我到咖啡厅时,常青静静的立在吧台面前。她穿着黑紫色的吊带礼裙,是我记忆里从没见过的端庄典雅。
她微微的俯在吧台,紫色那十足的韵味轻抚着她的身姿,这和我高中时认识的她完全判若两人,常言女大十八变,的确如此。
她的面前是一杯刚做好的咖啡,冒着热气,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杯壁,像是民国的贵妇在咖啡厅里琪花瑶草着。
“你好啊,常青。”我冲她招了招手。料想到她会有所装扮,我也算是难得的把自己清理了一番。整齐的顺好每一根头发,乌黑的大背头。白色的T恤配上浅绿的薄外套,一条修长的白色休闲裤,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认认真真刮掉了每一根胡子。虽然我不怎么懂得穿搭,但至少知道如何把自己弄得看起来顺眼。
“很高兴见到你,陈咎。”常青缓缓起身,妩媚地转过身来,轻轻托住下巴。
服务员在常青身后放下了另一杯一样咖啡。
“我记得你不喜欢和咖啡,说喝起来像是滚烫的烂泥。那是因为你不会点,来尝一尝我亲自为你调的拿铁。”常青转过身去想要拿咖啡却愣住了。
“怎么了?”我走上前去。
“我搞不清了。”相比于刚刚妖艳的一字一顿,这句话的语速快得惊人。
“倒也并无大碍,都是我调的,来喝吧。”
“常小姐和陈先生都是常客了,果然情调高雅的人在一起就像是诗与画卷,二位请慢用。”服务生毕恭毕敬地说。
我冲常青冷冷一笑,细细品尝着这杯特制的拿铁。
“入口即化,舌底鸣泉,常小姐手里可有乾坤定夺。”我放下杯子。
“侠肝义胆,正义使然,陈先生心中可有定海神针。”常青用手帕拭着红润的嘴唇。
“变化真大啊常青,若不是记忆里留下的深刻烙印,我都不敢去认你了。”
“嗯,是嘛。还是说你对每一个重逢的女孩子都会这么说呢?”常青俯下身来,轻轻的贴在吧台上,是神圣的白大褂遮掩住了她的曼妙身姿。大概是当上医生之后日夜操劳,纤细的手上也有了若隐若现的沟壑。
“那我就无从而知了,但是这句话可只是对常小姐说的。”
常青的神态似乎不太对,脸上泛着红晕,眼神里有一丝飘忽迷离,难道喝咖啡也会喝醉?
“今年的秋天我可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哟。”
“我想我还是不去了吧,份子钱一定到,我有点怕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你就不能勇敢一点呢?明明都是那么的喜欢,你把我约出来说不定结婚的就是你我了。”
我把眼神移开,端起杯来喝了一口,无论怎样都是滚烫的烂泥啊,但是总有一种宛如初恋一般的甜美。
“明明你没有那么的帅,只是平平无奇的脸,为什么总能撩动我的心呢,为什么总在我的心中挥之不去呢?”
我冷笑了一下:“哼,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转过头去,看着常青深情地望着我,晚霞偷偷亲吻着她的额头,她极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花前月下此番良景,怎会令人不为之动容。
我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那不会说谎的眼睛,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贴在她的耳边,温柔却又严厉地说:“要出嫁的人不可以做这种事情,不可以说这种话。”我轻轻松开她直起身来,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所谓的香甜早已荡然无存,入口满是苦涩。
“不过难得一见常小姐的盛装出席,不知今晚是否可以赏脸共饮?”
她盯着我,目光闪烁,道:“好。”
我向来是不习惯西方的高档餐厅,只有路边的小菜馆才会收拢浪子。
借着酒劲,常青说了好多好多,我们共同怀念着还是少男少女的那时,怀揣着不敢溢于言表的欢喜度过了人生唯一的一次,承载了青春记忆的高中时光。
我扶着已经醉的直不起身的常青,她鲜红的唇里呢喃着。站在路边想要拦下一辆出租车,好像司机们又是串通好一般,都是满客,让我们这对折翼的鸳鸯再多呆一会儿,多一会儿……
虽然我早已厌倦成年人之间一文不值的撩拨,但是常青柔媚轻慢的拥抱让我彻底沦陷。我不再抗拒,紧紧的与她相拥在初夏的暖风之中。让这一拥彻底断绝我们之间的思念,为破碎的青春躁动画上谁人都不愿接受的句号。
“辉哥,你怎么没去接……你怎么又抽烟了?”朝雨推开房间门,好似推开我的心房,话语直击心脏。
我摁灭了烟火,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朝雨。
“你怎么哭了呀……”
我缓缓走上前,抱住朝雨,释然地说:“我终于,埋葬了我的青春。朝雨,我爱你。”
在末了朝霞的那一瞬,朝雨如期而至。甘甜的雨水滋润着断肠人干涸的心田,渗透过每一个裂痕,柔枝嫩叶般修补着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