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车前子doomfist

8、八

　　八、
　　现在，我只感到幸福。我不是太宰治笔下连触摸幸福都会害怕的胆小鬼，而是屹立于船头扬帆起航的弄潮儿。
　　她突然闯入我的世界，让我的生活变得简简单单。
　　“虽说是让你打破牢笼吧，但是完全没料到你能做到这番地步。”左文放下咖啡，注视着我。
　　这家咖啡厅我一直都很喜欢来，和煦的阳光悄悄迈进来，让本就宁静的店铺填上一抹祥和。
　　“这一步会走到哪里我没有什么定数，但我不愿再去错失任何幸福。”虽然常来这里，但我从未点过任何一杯咖啡，我享受冰淇淋融化在舌底的滋润感。
　　“那作为朋友呢，我还是告诫你一句。你很喜欢以自己的意识为主导，就连劝解别人也是这样，以至于他人完成事情之后，只会体现出你的意识，改掉这个毛病吧。”
　　一年前妈妈也找周围人帮我相亲，大概四五次吧，每一次女孩都会说我这个人太强硬了，哪怕我说得对，也不容易让人轻易接受。之后妈妈也放弃了帮我找对象，解铃还须系铃人，希望我可以慢慢调节，自行解决。
　　“你知道现在同事们都在议论你什么吗。”午饭时间，赵金成对我说“说你有对象了，每天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衣服比以前也整洁多了，再也没听见你抱怨这抱怨那了。”
　　“是啊，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跟妹妹谈恋爱他们不得骂死我。”
　　“毕竟爱情，我是支持你的。她还小，恋爱里分寸的把握，主导在你手里。”
　　安稳的生活就像潺潺的小溪一样，将我沉浸爱情的美好中，不曾留意四季变换的繁多细节。每天晚上都会听到朝雨说着学校里各种各样的新奇事，有的时候还会跑到我的床上与我相拥而眠。我甚至会幻想自己拥有控制时间的能力，封锁时空，锁住美好。
　　“辉哥，今天戚老师开班会讲了早恋的问题。”上车后，朝雨轻轻地说。
　　“他都说什么了呀。”
　　“无非就是那些老套的东西，说什么影响学业啊，耽误前程啊之类的。”
　　“当年他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所以你怎么看。”
　　“我的成绩可是稳定的前十名，辉哥不也说了嘛，要是耽误了学习就不跟我谈了。”
　　“谈恋爱不怎么影响学业，失恋才会。所以我会一直爱着你，直到我们终成眷属。”
　　朝雨笑了起来，澄澈的的双眸透露着清纯的爱恋。
　　“辉哥，今天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
　　“你转过来嘛。”
　　少女的双唇轻轻的吻在我的嘴唇上，她紧闭着双眼，把珍贵的初吻留给了我。
　　“虽然没能拿到辉哥的初吻，但是拿到我的了，真是便宜了辉哥呢。”
　　“不论我与多少女孩拥吻，都敌不过你给我的，锁住我的心呢。”
　　那辆横冲直撞的保时捷终于撞碎了此刻的平静，这个案子中隐藏的关系网被我彻底摸清。由于涉及到齐南市的官员，我只能请求山东省厅的援助。
　　“五一我带你去趟济南吧，我要找个朋友。”夜晚，我对怀里的朝雨轻语道。
　　“好呀，我也想回去看看呢。”朝雨欣然答应。
　　下了飞机，我把朝雨安置在旅馆便马不停蹄赶往老学长的住处。
　　“哎哟你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
　　“情况紧急大哥，我希望你能帮我和省厅汇报一下，这一次要查的彻头彻尾。”
　　“我看看啊，被害人掌握了齐南大学校长贪污的重要证据，所以校长的儿子就开车撞死了他，并且通过贿赂齐南市检察长来逃过追捕。大概是这样吧？”
　　“对，我可以在齐南应接你们的行动，完成这次抓捕。”
　　“好的，我一定会向上级汇报，具体行动的通知我会告诉你的。”
　　回到旅馆我心事重重，闭上眼冥想着。
　　“辉哥，你好像有烦心事，来嘛说给你可爱的小娇妻听听。”朝雨像一只小猫趴在我身上。
　　“其实这次来找朋友就是为了办个案子，目前来说只是有点麻烦。”
　　“不要怕嘛，有那么靠谱的学长加上正义感爆棚的辉哥还有什么事是完不成的嘛。”
　　我摸了摸朝雨的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学生时代好啊，思考问题都可以这么简简单单。
　　这次难免是一场恶战，一旦学长汇报被打回，我们面临的必然是卷铺盖走人，我必须承认我没有查清刘正在山东省这一级别上有没有过硬的后台。所以我在赌，堵上我的前程甚至是性命。
　　五一假的最后一天下午，学长敲开了我的房间门，凝重地对我说：“省厅已经立案，你回去等通知，一旦行动立刻执行。本次抓捕目标，齐南大学校长刘正和他儿子刘明昊，齐南市检察院检察长张义成。”
　　“收到命令！”我正身敬礼。
　　离返回齐南还有几个小时，我和朝雨一同去了趵突泉。上一次来还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和妈妈一起来的，这次是和爱人共同欣赏。
　　纯净的泉水不停冲破水面，似乎没有什么是能阻止得了它。水面上是自由飞舞的蝴蝶，好似扇起一阵阵狂风在水面映出涟漪。
　　“话说辉哥，你可不可以把烟给戒掉呀？”飞机上，朝雨问道。
　　“也是，你不喜欢烟味吗？”
　　“其实烟味还好，主要是每次和你接吻的时候总感觉是在舔烟灰缸。”朝雨靠着我的肩膀，羞涩地说。
　　“好，即日起，戒烟！”
　　我突然好想看一次日出，在家人都睡着后我悄悄溜了出来，独自一人开车来到海边。夜晚的海岸是如此的寂静，偶尔会有海鸥飞过，掀起微风。
　　一年四季无论何时，齐南的天空总是那么明亮。今天也是阴历的十五，一轮满月悬在天空。这让我想起了李白那句千古名句：少时不知月，呼作白玉盘。甚至还看到过这样有意思的解读，说一般的古人在看到月亮的时候应该会说“呼作大馒头”普通人家哪里知道什么是白玉盘，由此看出李白就是出身于富人家。
　　也不知道这样有趣的解读是否符合历史，但这种流量式的文章本就是来博人眼球，深究确实没有意义。
　　常青好像是上天给我下的诅咒一般，永远的定格在我的脑海之中无论时间如何冲刷都令我挥之不去。明明遇到了朝雨，明明我是那样的爱她，这份爱根本不亚于我曾经对常青的爱。但她们为什么那么像，那样的在意我的感受、我的存在，却又如此的小心翼翼怕伤害到我。至少此刻我不再为她而忧虑什么，哪怕我会常常在朝雨身上看到常青的影子。
　　东方，一抹红光悄然盛放。在那东极之处的海天一线，我们生活的母星，她又完成了一次自转。太阳缓缓升起，照亮了海面上的一切。早起赶海的人，冒着黑烟的渔船，都是对这座港城最好的诠释。我伸出手“握住”太阳，心中默念：这一次，我将扭转局面！
　　“一天天都沉着苦瓜脸，时不时唉声叹气，虽然说你戒烟了，但是这么难受你还是抽一支吧。”赵金成说。
　　“啊，不抽了说不抽就一定不抽。”我叹了口气。
　　“那你说说你又为何叹气呢，感情不顺利了吗，还是工作遇到了什么？”
　　“你说的这两点还都没有，我但凡好好考过计算机二级，现在也不至于对着表格发愁，真是一点都做不出来。”
　　“行了你也别愁了，文件发我我来做吧，你做我这个，汇总材料好吧。”
　　“行，那谢谢你了。”
　　“再给我说句谢谢我给你头扇下来。”
　　这通电话终于让我悬着的心暂时沉住了。
　　“陈咎，周围没人吧。”电话那头传来老学长的声音。
　　“一切正常，大哥你说。”
　　“省厅已经批准逮捕计划，并且会亲自派人去齐南协助你们完成。现在你记一下具体的行动计划。”
　　“省厅会通知你们局长暂时任命你为刑警队队长，你带着一些可靠的同志去控制住张义成，行动时间是后天早晨八点。据我们调查，张义成会按时上班，刘明昊会在他家中，然后根据省厅统一安排，与他们抓捕刘正一起抓捕张义成和刘明昊，明白了吗？”
　　“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做好保密工作，我给你邮寄了一些警衔和警号，你们先替换掉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别人发现。”
　　放下手机，我看向床上熟睡的朝雨，趴在她面前，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小声说着：等我回来。
　　趁着夜色和值班室的同志打了照面，虽说每天都会呆在这豆大小的公安局里，但是在夜晚却给人一种由心而发的安全感。
　　我打开警械库，从来没有感觉它们如此的鲜活，仿佛赋予了生命一般。上一次带枪出警还是抓杀人犯那次，“久违了，我的第二条生命。”我摸着手枪，低语道。
　　虽说父亲生前不许我舞刀弄枪，但是父亲若有在天之灵看到我为了公平正义而持枪决斗，他会支持我的吧。
　　枪械检查完毕，等待第二天的委任状。
　　“怎么突然给你升官了，辉子？”开完会后，赵金成拐了拐我的胳膊。
　　“只是说暂代一下，队长这几天要出差嘛。”我心不在焉地答。
　　“升官之前都会这样来一下，恭喜你啊。”
　　“别瞎说，这种事还轮不到咱们这些年轻人。”
　　“中午吃什么？”
　　“今天你先去吧，我先把工作交接搞完。”
　　“行，我给你带一份饭。”
　　确保赵金成离开之后，我召集了队伍里的一些同志开会。
　　“这次突然的委任，是为了省厅安排的任务。在行动之前请大家严格保密，今晚不可以离开公安局，辛苦各位了。”
　　我把事件的经过详细的和同志们讲解了一下。
　　“小张，你带领一小队去控制刘明昊的住处，二小队由我带领，直接逮捕张义成。明早八点，同时行动，保持联络通畅。更换自己的警衔、警号，以防事后报复。此次任务，持枪执行。同志们，明白了吗？”
　　“是！”
　　那一晚我久久未能入眠，坐在办工桌前分析着每一种可能发生情况以及应对措施。我还是对同事们也是同志们抱有极大的信心，无论上级如何官样，我们这些年轻人总会给这个国家，这个社会带来哪怕那么微不足道的自信。
　　我确实应该让赵金成参与进来，他所掌握的技术和缜密理性的思维对于整个团队而言是不可多得的至宝。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总会优柔寡断，比起正义，他不愿看到有人流血。
　　“辉哥，你不在家你要注意安全啊。”电话那头朝雨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呼吸。
　　“放心好啦，办完案子我就送你上学。”我故作镇定地说着。
　　“嗯，我等你回来。你要是累了，就抽支烟吧。”
　　“没事的，可别忘了我是谁。”
　　放下手机，瘫在椅子上长呼一口气，昏昏睡去。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来做，而我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