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车前子doomfist

7、七

　　七、
　　“哎，是陈警官啊！”传达室的男人看到我立刻站起了身，冲我点头哈腰。
　　“对，是我。你来了也有快两个多月了吧，一直在看大门吗？”我捧起手，前倾在窗台上，笑着问他。
　　“多谢陈警官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一直在看大门，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那就好，没事多去看看老妈子。”
　　“是！陈警官今天来有何贵干啊。”
　　“我找我爸陈建明，就是这公司老总。”
　　“原来这是陈警官家的公司啊，您看行政楼，老总在三楼。”
　　“谢谢了，我先去了你好好干活。”
　　砰砰砰，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稍等再来。”屋里传来陈建明的声音。
　　我一把按开把手，走进屋里冲着办公桌旁的男人不耐烦的问道：“你在命令我？”
　　“不要这么大戾气，曾辉。”陈建明放下钢笔，看着我。
　　办公室的配置还算不错，两个明亮的窗户提供了很可观的采光率，红木沙发散发出清淡
　　的香气，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见我沉默，陈建明开口问道：“找我何事？”
　　我瞟向墙上的马克思画像，又转过头来看着陈建明：“这马克思画像不错，过会儿我拿走，你这样的资本家不配让共产主义的光辉照耀着。”我摸了摸沙发垫子，转身坐下。
　　“听你的意思，今天是带枪来的啊。”
　　“只可惜带的不是真枪，陈董事。”
　　“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陈警官。”
　　秋末慵懒的阳光洒下，映射着两个男人对峙的目光。
　　“我执法公正的陈警官啊，我的好儿子，今天是想找点什么证据把我也送进去吗？”
　　“你先不必不打自招，我今天来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怎么，给我下最后通牒？”
　　我无奈的摸了摸头，拿出一包大观园：“可以吗？”
　　“请自便。”
　　“呼”我我吐出一丝青烟“江阳被抓，上头已经开始关注你们公司了，我来就是为了提醒你一下，必要的时候可以找一个替死鬼。”
　　“哈哈哈哈。”男人冷笑着“我该说年轻真好吗，总是这么有正义感。你完全可以放弃你心中那分文不值的热血，跟我们一起去韩国，过着财阀一样的生活，多好啊，那是你想象不到的奢侈啊小陈。而且我敢这么做，上层我早已串通好了，或许我该说是那帮老头子背叛了你们这些年轻人。”
　　我吸了一口烟，任由它窜进肺部，缓缓呼出。
　　“我该说的话已经说了，也尽到了我作为警察也好，儿子也罢应有的责任。至于怎么做，只取决于你。”
　　我摁灭烟火，向门外走去。驻足于门口，看着马克思的画像，又看了看陈建明：“晚上把他带回来，不然你也别回来了，告辞！”
　　时间就像是流水，抽刀断水水更流，转眼来到了腊月中旬。
　　每每年末，都是我们这些警察最忙的时候。毕竟我们谁都不想再看到2008年广州火车站的悲剧，我们要维持春运期间的稳定。
　　忙到了腊月二十七，终于迎来了我自己的休假。无论怎么说，今年过年起码会热闹好多，再也不是我和妈妈寂寞的看着乏味的春晚了。
　　“辉哥，明天市里有庙会，咱们一起去看吧！”饭桌上朝雨兴奋地说。
　　“嗯，刚好我也放假了。那爸爸妈妈还有素衣要一起去吗？”我看了看大家。
　　陈建明放下碗筷，慢慢吞下了口中的食物，清了清嗓子：“明天公司正好也要收尾，我和你妈妈还有素衣都要去公司里，那就麻烦你带着朝雨去好好玩一玩了。”
　　“这都应该的，我回来给大家带些好吃的。”
　　当晚朝雨在我的屋子里讲述着这学期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些有趣的事情，让我也有一种回归高中校园的感觉。当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霸占了我的床。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大街上响起了这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新年歌曲，新年的气息笼罩着每个人，大家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不得不说女孩子逛起街来都能让我一个跑五公里都不喊累的人接连休息。总算是把庙会给逛了个遍，我们走到沙滩上，落日的余晖浸透着海天一线。
　　“辉哥，我听书上说，当你怀着不同的心情来到海边，你总能看到不同的景色。”朝雨背对着我，轻轻地说。
　　“是啊，那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落日温柔地亲吻着海面，它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此相识相爱。”
　　“你又看到了什么呢，辉哥？”
　　“或许是我没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吧，晚霞行千里，我看到了明天是个好天气。”
　　在我的印象里，北方冬日的海岸总是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寒风凛冽，像是催促着人们尽快离开。
　　少女握起双手，像是在祈祷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转过身来打破了沉默。脸上的红晕似乎是与余晖融为一体，那么温暖，那么真情。
　　“我想我不再惧怕什么。”少女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只想活好当下，抓住一切我想要的，我喜爱的。不去相信责任什么的有多么多么沉重，有值得的东西让我足以担负起所谓的责任。”
　　那一刻我明白了她的隐意，我也不再想逃避什么，就像是赵金成说的那样，我终会拥有凡人那样的七情六欲，而我不想再用所谓的理智去压制它。
　　“我想与你一同去看山河的美。”朝雨说。
　　“我也想与你共赴每一片山海。”我答。
　　那一刻寒风似乎静止了，好像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只想拔掉盘踞心脏的常青藤。
　　我们深情相拥，庆祝这一次不算是偶然的相遇，两个孤独游离的灵魂在鹊桥之下结伴而行。
　　我终于再次坠入了爱河，二十五岁。
　　封存了五年的心，这一刻终于打开心房，释放出所有那些阻挡我的东西。会有非议，也终将会被人知晓这一切。但我早已不是那个青涩的小男孩，我有能力去担起这份责任。
　　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朝雨牵着我的手一路蹦蹦跳跳，跟我讲述着这些日子那些人和事。看着她高兴的模样，我也在庆幸我终于收获了爱情，重新拥有了爱人的能力。
　　“辉哥，我看见你床头柜上有一本《人间失格》可以借我看看嘛？”
　　“没问题，回去之后你就拿着看吧。”
　　那本书还是常青送我的十七岁生日礼物，里面还有一张早已泛黄的字条“虽然晚了，但是还是祝你生日快乐。”不过此刻，我的心灵有了归宿。
　　“所以，趁我睡觉钻到我床上是闹哪样？”我看着枕着我的胳膊的朝雨，小声地说。
　　“我看电视剧说，情侣睡觉都会在一起的呀，难道不是嘛。”朝雨也轻轻地说，我第一次感觉到她的气息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漫在我脸上。
　　“你也不怕爸妈早晨开门来看见你在这。”
　　“反正你也要早起做饭嘛，早晨你再把我抱回我屋就好啦。”
　　朝雨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冷酷无情变成现在的俏皮可爱。
　　“以后你还是老老实实在你床上睡，不许来我屋。”
　　“好呀好呀，都听辉哥的。你为什么睡觉也要穿衣服啊？”
　　“我在南方读大学养成的习惯，南方空气潮湿，铺盖也总是很潮很不舒服，我就穿着单衣睡觉，多少能舒服一些。”
　　“这样啊，才发现我还没脱衣服呢。”
　　朝雨坐起身，还没等我去制止，借着月色我看到她在解开文胸的卡扣，突然她转过头。
　　“辉哥在偷看呢。”
　　“啊没没没我可没有黑灯瞎火的我看不清。”我极力辩解着。
　　“你可是体会不到女生的麻烦呢，要是不脱，睡觉可会硌得慌。”
　　“你就不怕我做点什么？”
　　“打击侵犯未成年的罪犯最严格的人是谁啊，是谁啊辉哥？”
　　“不知道，肯定不是我。”我插科打诨“何况我对没长熟的身体不感兴趣。”
　　朝雨钻进被窝，紧紧抱住我，总感觉身上被两块软绵绵的东西顶着。
　　听闻闻着呼吸逐渐均匀的朝雨，我却彻夜难眠。其实与朝雨恋爱所面对的困难我早已给自己一个答案，我只是胳膊被压着实在是难受睡不着。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麻酥酥的胳膊慢慢的从朝雨的脑袋下面抽出，又把她轻轻的放到枕头上。起身的一刻，我老脸一红看到了朝雨曼妙的身姿，那么纯净那么圆润。我立刻甩了甩头恢复清醒，悄悄地给她盖好被子。
　　“朝雨，昨天是看见什么好玩的吗，我看你笑了一早晨了。”饭桌上素衣问道。
　　“这个呀，姐姐，昨天辉哥在沙滩上摔了一跤，我现在看见辉哥就想笑。”朝雨看着素衣，笑着说。
　　“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素衣捏了一把朝雨的脸。
　　和一个未成年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她没有经历过社会的锤炼，没有染上浮华的胭脂，一切都是那么的单纯，只想好好的守护这宝贵的所有。
　　当我还在念高中的时候，妈妈一个朋友的孩子和我关系一直不错，他常常跟我提起大学生活。他说大学就是一个微缩的社会，你会在那里面见识到人生社会百态。或许你认为你现在的观念是正确的，但只要步入大学，一切都会天翻地覆。
　　有的时候望着怀里的朝雨，我甚至不想让她去念大学，只想让她一直这样孩子气下去。但这是怎么可能的，社会是人生必然经历的一个环节，社会更不会因为我的个人意志而发生改变，我们作为个人来讲所能做到的，就是去适应，去碰钉子，去经历挫折。千锤百炼，再把自己称为“社会人士”。
　　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也曾妄想驱散乌云。可那天数有变，或是雷雨交加，或是迷雾重重，最终它们必须学会如何在恶劣天气里为了生存而继续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