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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也只是下楼发动车的时间,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不禁担心起来,有没有穿外套,有没有带伞,你又在哪里啊……
      下班高峰期,车辆排成望不尽的长龙。缓慢前进中,我望着雨刮器怎么也清不干净的前挡风玻璃,眼神虚焦。模糊中只见灯影重重,水迹缕缕。
      四年前,我站在学校的操场旁边的路上,也是这样的雨夜。不知是哪位老师的车开得如此之快,溅了我一身的雨水。我顾不上那些,用着几乎绝望的声音在电话里问常青,你究竟对我是什么情感啊。我终究不该迈出这一步,之后互相删除了联系方式,就此别过。
      但现在在这茫茫暮雨之中我只想快点找到朝雨,我记得带她出去只是去市里,她没带手机没带钱的不可能去市里。这里离海边也得有十分钟的车程,一定不会去的。那还有哪里呢……
      今天下午和左文一起去的发电厂就在河岸公园旁边,我好像带着素衣和朝雨来散过步,当时素衣还说这里空气好新鲜,以后有机会要常来散散步。
      或许只有那里了,我只能去那里试试看。
      我把车在路边停好,带上雨伞向公园里冲去。
      偌大的公园,她却像是一颗恒星落在那里,那么耀眼。我已顾不上大雨,收起伞向她奔去。
      那个娇小的身影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她只着单衣,蹲抱着双腿。亭子四面通达,又岂是庇护之所?
      “或许那里并不是很温暖,但也是你的家。”我撑起伞,伸出手,望着她。
      缓缓的,她抬起头来看向我,眼泪喷涌而出,站起身来一头扎在我的怀里。
      “不要离开我好吗,不要离开我啊……”她用着近乎绝望的声音呐喊着。
      “怎会离开呢,我一直都会在的,你们对我而言何其珍贵……”我摸着她的头,轻轻地说。
      “你总是这样,你一直都是这样!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却总是装作不明白,你个大坏人!”她声嘶力竭,用小手捶着我的胸口。
      “你会和她结婚吗,今天下午的那个姐姐。”她抬起头。
      我望着两扇水汪汪的明镜,如磐石般的心逐渐软了下来。
      “这,你刚好看到了?也就是说你在这坐了一下午?”
      女孩点了点头,轻轻的说:“她是常青吗?”
      “傻孩子。”我捏了一把她的脸“她不是常青,她是我的挚友,我的好兄弟,一个比我一个男人还要理性的朋友而已。”
      “那,那……”她支吾着。
      “这样吧,咱们先回车上,要是再让你在这站一会儿就要感冒了,好吗?”我脱下外套,给朝雨穿上,撑起伞,拉住她的手,消失在雨中。
      发动起车,打开空调,我摇下车窗点上一支我最喜欢的大观园,我享受那种尼古丁冲击大脑的快感和爆珠凉气逼近肺泡的刺激。
      她的人生缺失了父爱,就像我一样,但她又在青春期失去母亲——对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疑惑、一切情绪都来的那么突然和猛烈的青春期,那么多无处倾吐、无处疏解的日子里,她是怎样度过的呢?若没有骨子里的一些极端,或许她也不能保护自己至今。
      作为一个相识仅仅一个月的陌生人,我似乎一直以一个警察的身份去对待新的家人。“你只是在画地为牢。”左文的话语从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现在冷静一下吧,暖暖身子。”我打开烟盒,摁灭了烟火“有些话让我来说,你只需要点头摇头就好。”
      “爸爸是不是不怎么关心你,特别是区别于你姐姐。”
      朝雨点了点头。
      “你是否已经从那个男老师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朝雨又点了点头。
      “你喜欢我吗?”
      朝雨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羞涩的点了点头。
      “是作为男女之间的喜欢吧。”
      “所以你接受吗?”朝雨看向我,泪水未干的眼睛明亮的像极了蓝宝石。
      我捧起手,看向窗外。明明不是常青,却和她那么像。
      良久,我叹了一口气,看向她。
      “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你为我做这一切难道就没有一点是因为喜欢我吗?还是说我根本无法取代你心中的那个常青?我不认为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可以阻止住爱情啊。”朝雨几乎是向我喊出了这些话语。我任由她撒泼,释放此刻的情绪。
      “如果只是作为兄妹,我喜欢你这个人,但作为男女,我不可以去喜欢你。”
      “我们是兄妹,但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没有必要去在意世俗的目光,我们可以一起去面对它。”
      “这正是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你先听我说。首先你还是个未成年人,而我已经开始向着三十岁奔去了。你年纪还轻,与同龄男孩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也更合适。而我也需要找一个和我年纪相仿,工作稳定的女孩。”
      “其次,你今年十七岁,我已经二十四了,我们之间相差了七岁。如果说你二十七岁,我三十四岁,那我觉得还是正常的。正是因如此,我们的阅历不同,对人生的态度不同,就是我们常说的代沟,是很难逾越的。我凭借自己的本事做上了警察,在我们国家这样的工作基本就意味着干一辈子。而你不同,你的人生存在无穷的变数,你不能局限于我。”
      “再者,成年人的世界意味着责任,如果我答应了你,是对你最大的不负责任。可能你现在不明白,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自然会明白。”
      “所以呢我只想以一个哥哥的身份进入你的生活,我想送你去上大学,我也想见证属于你的婚礼。我也在提醒自己,现在就告诫于你:请你用绝对的理智压制你绝不该拥有的情感。”
      “二十七吗,那我要你等我十年。”
      这个孩子,除了可能的条件之外似乎没有记住什么。
      “好,我等你。”我笑着答。
      又望着窗外低语着:忘掉这个誓言。
      不得不说这个晚饭还真是有素衣的风格啊,切了但是没切断的焯土豆丝,形态各异的西红柿炒蛋,但起码味道调的没啥错误,就可以了。
      一个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成长。
      第一次,明白事情的对与错。
      第二次,明白有些事不止对与错。
      第三次,在明白有些事没有对错之后,仍然坚定地去做自己相信的事情,并为之负起责任。
      “大概听明白了你的意思,作为外人我能说你目前做的还都算是正确的。”赵金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除此我也没什么办法,打消她的念头吧。”
      “哦对了,你让我帮你查的那个叫陈建明的人,已经查明白了。以目前能查阅的信息来看,他手下的机电公司近年来并没有什么违法行为,一切运营都很符合常规。”
      “不可能,表面越是正常,里面越有可能藏猫腻。”
      “你说对了,有关资料显示,这个与国企挂钩的企业有与韩国之间的往来,其内容并未
      公开。而且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从济南调职来到了齐南的分公司。”
      “多亏有你了,这件事先放一放,咱们放长线钓大鱼,最后捣毁他。”
      很多来齐南的人都为了方便往韩国跑路,虽然我不希望陈建明是这样,但他是越来越有
      趣了。
      拒绝了陈朝雨之后,她开始对我冷冷淡淡,就好像我们初次见面一样。年轻人都会存在这样的心理,自己的目的达不到就会产生报复心理。当然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又是难得的休息日,今天想去哪里玩啊?”我问着朝雨。
      “不想去。”朝雨坐在副驾驶,身体极力的靠着车门一侧。
      “不去算了,那我先给你送回去再自己去植物园参观参观,我可听说新进了一批法国梧桐,这季节看梧桐最好了。你不想去我也不强求,给你送回去哈。”
      “啊,不!”朝雨坐起身来“你坏死了,我要去我要去!”
      “哈哈哈哈,好,去就去。以后还跟不跟我玩这种小心思了?”
      “不玩了不玩了,你太坏了!”
      已然是十月下旬,在南京读的四年大学,我可从来没有感觉到秋天,温度只不过是从三
      十度一夜之间变成了个位数。
      在南京我只见过一次梧桐树,是当年委员长为他的爱人专门进口的梧桐树,也只有在深秋才会见到落英缤纷。
      我回想起那唯一的一次,却又及其失败的初恋。那时我们手牵着手走在秦淮河畔,看着河面上轻舟飘过,火树星桥。在桥上我们相拥,接吻。一切的美好幻想都化作了泡影,我的一厢情愿却只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哎哟你走慢点,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好歹照顾我一下。”看着朝雨欢乐的身影,我不由得感叹青春的魅力。
      “要喝点水吗辉哥?”朝雨递上来半瓶水。
      “谢了。”我接过水瓶,一饮而尽。
      “好喝吗,常青最喜欢的水哦这可是。”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前天你说去找赵金成喝酒去,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而且你还说要去接我。姐姐把你扶到沙发上然后去接的我,等我回家的时候你在沙发上说梦话,说什么常青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喝的百岁山。怎么啦,都给忘啦?”
      “酒后失言!酒后失言!”
      举杯忽逢幽月影,而我身在他乡地。含泪盼望莫有你,一去再别今两离。
      “所以,为什么你爸爸要区别于你姐姐对待你?”我停下脚步,看着朝雨。
      我一直觉得我的命挺苦的,没能出生在正常家庭里,少年丧父,又错失了自己的至爱。但相比于朝雨,这样的挫折似乎完全没有意义了。
      少女缓缓转过身,却久久未开口,秋风之中她的身姿略显单薄。
      就在我以为她不愿多言,思量着转换话题时,她说:“记事起,我总是生病,爸爸只知道他的事业从来不过问这些。没办法,妈妈辞了职来照顾我。到最后虽然病好了,但是妈妈永远失去了晋升的机会,但她是理智的,将这些怪罪于爸爸,怪他不去照看女儿。他们二人从此渐行渐远,每天等待他们的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吵到最后,妈妈跟着别人跑了,爸爸却将这一切归罪于我。”
      少女说到这里,啜泣着,但又想把泪水强忍下来。我走上前去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抱歉问到你这些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朝雨还是忍住了,她抬起头对我说:“我不能软弱,我也不再软弱,我也不去抱怨、愤恨,仇恨只会阻挡我的成长。”
      我默默点了点头。
      在大学的时候,周围的各种意志冲击着我,我也曾不断地幻想,应该这样,也应该那样,将这一切归罪于社会,我总觉得需要有人做出什么,但是我什么又做不到。他们总会用“是啊,没办法嘛”“比起之前,好很多吧。”是啊,中国人在被满清奴役之后形成的奴性,到现在都没有消除。他们总喜欢折中,哪怕是将这分为两个极端他们也愿意。
      这不再是硝烟弥漫的原子能时代前夕,不再是土地革命与人民战争,这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意识形态斗争。
      那晚,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我坐在主席的雕像下面,掩面哭泣。
      雕像问我:“朋友,你为什么哭泣?”
      我抬起头,看着慈祥却又威严的人民领袖,颤抖地说:“那些背叛者都回来了,但您却不在了。”
      “不必怀念我,人民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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