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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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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哥,辉哥醒醒该起床了。”耳边传来素衣的声音。
我一脸茫然坐起身来,环顾四下。素衣问道:“你为什么睡在沙发上?”
“朝雨昨晚找我聊天,结果她躺在我床上睡着了,没办法我只能睡沙发了。”虽然刚醒来还是有点迟钝,但这个我还是记得的。
“真是个好哥哥。”素衣笑道。
“一脸肾虚的表情,想必是和两个妹妹过了一个难忘的周末。”赵金成憋着笑看着我。“你现在要是把握不好情感,之后可就无法挽回了。”
“咱先停一停好吧,你想想为什么每次审犯人你都审不出结果来,就是因为你成天瞎猜,让你问问在哪里抢的劫,你能问人家昨晚吃的啥。我是因为床被占了,睡了两晚上沙发才没睡好的。”我强打精神回了话。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不过啊,经过了一个周的互相了解,我相信你心里对这两位都有了基本的认识,别的话我不好多说,如果有困惑,就来问我。干活!”赵金成转过头去。
天亮的时间越来越迟了,伴随着太阳直射点渐渐南移我也在提醒自己:请你用绝对的理智压制绝不该有的情感。
素衣说她喜欢金鱼,刚好家里有个闲置已久的鱼缸,那就装饰起来吧。她还顺便提到朝雨喜欢花花草草的,也罢,总算是可以让空荡荡的家里看起来有那么一丝生气。
我似乎忘了大家都是在这个时间段下班,而我还开车去市里的鱼鸟店。长长的车队在滨海路上排成一字,其实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状态,摇下车窗,点上一支香烟,任由海风吹过脸庞,等待着不知何时到头的队伍。
君子兰,蟹甲兰,仙人掌,刺柏,令箭花。那个好像是……常青藤吗?我只看到常青藤死死缠住花盆,仿佛要将它迸裂一般。
自此,两个女孩在下班放学之后都多了个兴趣,素衣不厌其烦地清理浴缸,喂食,再坐在面前静静的观赏他们。朝雨的休息时间本就不多,放学回来就要打理那些花草,每次都要在我的催促之下才会上楼回屋睡觉。
“小陈,你要找的高中数学老师我已经找到了。”远在济南的老学长打电话来“你想怎么解决。”
“多谢老大哥了,我给你们买两张机票,今天下午就直接来吧,我看看大概四点钟降落,五点左右就能把人交到我这边。”
“刚好下午空闲,行我这就去抓人。”
在确定学长已经抵达看守所之后,我开车来到校门口。县看守所,小舅是那里的所长,这种事情我自然不会把他带到局里面,必然要私下解决。
“戚老师,跟您请个晚自习的假,这不是陈朝雨刚来没多久嘛,我带她去办理一下户口的手续啥的,麻烦您跟她说一下。”
“没事没事,我这就跟她说,注意安全啊。”电话那头传来戚老师浑厚的声音。
校门口只停了一辆车,这次朝雨再也没有找半天了。
“什么事啊辉哥这么急。”朝雨满脸疑惑。
“带你去见个人。”
车尾灯的光因车尾气的笼罩而被拉长,变得很有层次。
“啊!不要,你不要过来!”见到男老师之后,朝雨吓得缩在我身后。
我已经是最大限度压制着怒火看着铁栏杆里面的中年男人。
“自己说说吧,都干了什么,第几次了?”学长冷漠的问道。
“长官,真的就是第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
“放你娘的屁!”我怒吼道,抓住门把手就要往里冲。学长一把抓住我,我回头看向他,学长点了点头。
“大哥,把我妹妹带出去。”
“好,轻点儿。”
“请被告方做最后的陈述。”这是我的私人法庭,一切由我决定,我就是法律。
“长,长官求求你放过我好吗,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男人苦苦哀求。
看着他油腻的大脸不断开合蹦出让我作呕的词语,黑暗中我一脚蹬在了肥硕的脸上。
“起来。”
男人颤抖着站起身。
“谁他妈让你站着了,跪着!”
男人扑腾一下跪了下去。
“把手放桌子上。”
男人照做。
“哪只蹄子摸的?”
“左,左手。”
“哦,俩手都用了是吧。”
我拿手铐把男人的手紧紧卡在桌子上。
“啊!啊!”
黑暗中传来男人的惨叫,不出意外的话,这样力度的警棍砸下去必然会骨折。
“朝雨,进来!”我冲着窗外大喊。
少女轻轻的推开了门,宛如从地狱中冲出重围的圣女。
男人看到朝雨,连忙点头如捣蒜:“对不起对不起陈朝雨,我错了,我伏法……”
黑暗中泪珠从少女的脸颊上缓缓滑下,空气极静,她在忍住呜咽,不知道多少个呼吸后,她狠狠道:“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更不会原谅你,你根本不知道你究竟造成了怎样的伤害!你身为一名教师,不思教书育人之道,只想满足自己的贪婪,你这个人渣!”
“好了好了,他会受到审判的。”我轻轻抱着朝雨。“我们先出去吧。”
学长蹲在地上,抽着烟,见我们出来便递上一支:“你打算怎么处置,要走自诉程序嘛?”
“罢了,就把他关看守所关一年吧,我会安排小舅好好教育他的。”我接过香烟,熟练的点上火,吐出一丝青烟。
“工作两年了,跟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也对得起你的名字了陈咎,陈旧。”
“变了那就再也不是我了,或许我该把他称为信仰的力量吧。”
“你还记得大学那次演练吗,毒贩携带枪支和劫来的警用装甲车。学员们都在试图与毒贩进行谈判,你可够勇敢的,抱起模型炸弹直接钻到车底下去了。把老师们吓得直接叫停了演练,把你从车底下拖了出来。当时你还大喊:‘我要炸死你们!’。”
“之后的演练老师就直接不许我参加了,他们说不需要警察做出这样毫无意义的牺牲。”
“其实我是尊重你的,维护社会安定总会有人牺牲,但我不希望是你。我知道的小陈,你的少年时光缺失了家庭这一环,现在进行补偿确实为时已晚,而且我不想因为你所信仰的再让你错过更多,比如爱情。这么大个人了,很多东西都值得你去珍惜。”
我沉默不语,慢慢的吐着烟。或许我应该向世俗妥协了,它像枷锁一样紧紧束缚着我,无法喘息。
我曾在无数个夜晚幻想着与常青相逢在海边,一切都是那么的偶然却又合乎时宜。我知道她学医,也幻想过我在执行任务时受了伤,是她为我主治。但当我醒来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没有她的音讯,仿佛她就没有闯入过我的世界之中。
“今天谢谢你了大哥。”我站起身“今晚先住在宾馆吧,家里实在是没有空闲的地方了。明天的票也给你买好了,你也早早回去。”
我终于在朝雨的脸上看见了少女该有的笑容,那么的纯真,那么的真实。
此后的日子也算是步入正轨了,除了我仍没有查出头绪的车祸。每天早晨醒来,给家人做上一道早餐,再给朝雨送到学校,然后就是对着电脑屏幕发一天的愣。晚上回来也能品味一下素衣日益精进的厨艺,有些时间爸妈能早些回来,还能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夜里再去把朝雨接回来,姐妹俩摆弄着鱼缸和花草。不过对于朝雨而言,我很高兴看到她的改变,日渐开朗,像历经寒霜而盛放于春日的花朵。隔三岔五的,她也会来到我的房间跟我聊聊天,顺便霸占了我的床铺。
一个月过去了,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到了十一假期,这就是我们这些警察最忙的时候,不过我还是如愿获得了三天的假期。
一阵铃声把我的睡懒觉计划打断了,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了有点陌生的声音:“辉子,是我左文。我现在在北京的机场过会儿就要起飞回齐南了,可以麻烦一下陈局长来接我吗。”是啊,能叫我辉子的除了赵金成也只有左文了。“没问题,到时候我去停车场等着你。”
“谢谢你啦!”
这也是我初中的老相识了,唯一的女性朋友可以说是。印象里左文的脸总是白的吓人,一年四季她都会穿着蓝色的冲锋衣。不过在上大学之后她也逐渐学会了打扮自己,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我还笑话她怎么穿得像个小女孩。毕业后她考上了北京的研究生,随着导师奔波于中国大地,从事着她所信仰的环保事业。两年了,她没有回过齐南,不过我们一直保持联系。
“素衣,我出门办点事,中午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嗯,你注意安全。”
自打我从南京毕业之后,再也没有去过机场。两年的时间,这座机场见证了多少相聚与离别,而它却始终如一,执行着自己的使命。
见到左文的那一刻我都不敢认她,这还是我记忆里的她吗。成熟的披肩发,白色的外套,黑色的裙子,已经颠覆了我对她的认知。
“你不穿那蓝色冲锋衣我都不敢认你了,是吧左研究员。”
“人嘛,总会变的,不过似乎不适合你啊辉子。”
“我估计也就这样了,干到退休,吃个养老就够了。”我发动汽车。
“近来情况如何?”
絮絮叨叨我用了十多分钟来描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情况。
“啧,我曾经提醒过你,而且不止一次的。如果你再这样抱残守缺下去,你只会渐渐落伍。不见规律,如何体悟当下的阶段是什么情况,政策又是为何,又能如何。性格也可以变化,不要觉得自己就这样就那样,自己也承认不好也不改变,自己给自己花了个圈画地为牢,不过是在自我安慰。这个年龄段风云变幻的,短短几年就可以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格和情绪也是波动性较强的时候,能朝着不断提升自己的方向进步会同时带来不安定感,你不变不过是害怕罢了。”
“作为朋友而言,你所做的所说的我很认可,我也很高兴。但对我而言这是一场漫长的过程,我必须慢慢走完。咱先别一见面就探讨人生啊哲学啊这些东西,两年没回家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先陪我去河边的发电厂吧,我把最后一个项目调查完,就回爸妈那里住一阵子。”
当左文和发电厂负责人交流着专业术语的时候,我突然也感觉读个硕士也没什么不好,无论怎么说都能拓宽自己的眼界。
“之后要是还有什么研究的话,还请多麻烦一下陈警官喽。”
“跟我客气可就没意思了啊。”
河岸公园在傍晚的余晖之下闪耀着光芒,老人们坐在河边交谈着,似乎见证着这个后现代城市的发展。
“我回来啦!”
“嗯,回来啦。”是素衣的声音。
“朝雨去哪里了?”
“她中午吃完饭就出去玩了,她说出去散散步。”
这都要天黑了,外面乌云密布看起来要下雨了,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我拿起手机,拨号。
铃声从二层的房间传来,坏了,这孩子出门还不带手机。
看着天色渐渐变暗,一丝不详掠过我脑门。现在不能扩大紧张度,我只能先自己去找找看
“素衣你先做饭,我出去买点东西。”
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脑海中浮现出住宾馆那晚朝雨轻松的笑脸,那亮晶晶的眼睛中似乎产生了其他东西。你究竟还有什么心结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