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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可能要走了” 说完,我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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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值得庆幸的是终于和许圆圆关系有所缓和。缓和的契机源于远房亲戚家的姐姐早就不用的笔壳子,我像搜罗宝贝一样把她不要的一把笔壳子全带回了学校。那个时候村里的小孩子是不会有很多钱去买自己喜欢的笔壳子的,我整整一个笔盒的壳子让一大群因为下雨所以不得不在教室里跳绳的小孩子们热闹起来。
许圆圆和我家是有些亲戚关系的,没有记错的话,她的外公和我的爷爷是亲生兄弟。但我也不清楚她后来有没有机会知道我的爷爷不是亲爷爷,奶奶也不是亲奶奶。我亲爷爷的妈妈笃信算命先生说的亲奶奶活不长,所以强迫我软骨头的亲爷爷赶走了她,要不然怎么说世间的事永远是那么阴差阳错呢,亲奶奶怀着我爸到了现在的爷爷家,生下我爸后不久真就撒手人寰。我现在想想,也许有些事情其实那个时候就埋下了伏笔,不过可怜在人都是看不见未来的。
对于许圆圆立场的“叛变”,我一直很伤心。我把她当姐姐也当最知心的朋友,她却在班长号召全班人鼓励我的时候倒戈,把最伤人的诽谤诬陷通通宣扬出去。那个时候我其实一点都不知道,人们的心是变得很快的,事情是因为什么发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永远要站在大部分人都觉得正确的立场上。许圆圆没有错,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错。
我刻意把笔盒在人最多的时候拿出来,貌似精挑细选的把每一枝空空的笔壳拿起来又放进去。不出意外地,只过了两分钟,跳绳的人注意力就全在我这儿来了,一瞬间我也感觉到了什么叫前拥后簇。班长那段时间罕见的沉默,拿了笔壳的其中一个女孩子和他家同姓,妈妈又在一起做事,多少得到了些情报。我用两根笔壳就换了他爸妈离婚了的消息。我那时就知道这样的事早晚会落在我身上,所以我既不觉得解恨,也不觉得开心。
现在想想,我做的事也是为了摒除自己身上不合群的异性。我的融入并没有成功,也并不算失败。
她们拿各式各样不愿意再写的笔壳说要和我交换的时候,我扯着一张笑脸假装说些:“你这个好好看”“你这么换我就没有了的”之类的话。我余光撇见班长一个人在讲台上摸索着,那是新换的铁皮讲台,他长时间站在上吆五喝六。看着他落寞的样子,我不自觉地心情转好。前后也不过几分钟,就听见他在讲台上哀嚎一声。
他也是个忍得住痛的人,眼角将要淌出来的泪珠生生咽了回去,直接往教室外走,右手高高抬着。没一会儿,就看见他的不知道什么亲戚来了。
午休过后,他最好的朋友欢天喜地的在他出事的地方大声宣告:他的手指甲在讲台缝缝里撬翻过来了。而后身边一片唏嘘与压制不住的喜庆氛围,那样子比过年还开心。陈无龄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平平淡淡的,没有很开心,也没有很难过。和每个平凡的时候一眼。我看着窗户边不断滑下来的雨痕,突然觉得一阵悲哀。
班长不在的那两天,每个人看见我都好像是很久不见的好朋友。我对这样突然来的好意没有很接受也没有拒绝,海上漂荡的小船总是要随着风摇摆的。
那天傍晚的桃花枝已经开过又凋谢,花会垂败,送花的人却是一直鲜活的。我也逐渐开始关注起陈无龄,他家是我没有想过的那种,妈妈干练温柔,爸爸大条稳重。天晴的时候他们一家会散步,常常会从我家门前路过,陈无龄永远是挂在他爸爸身上,他妈妈就在后面慢慢走,电视剧里一家人是这么演,他们家和电视上一样。
这时候的《仙剑奇侠传3》已经开始重播了,云霆怎么都留不住雪见的时候,我恨不得帮他把雪见敲晕就放在家里,一遍一遍的看,每一遍云霆都主动让雪见走。我那时候只觉得强烈的喜欢应该得到回应,吞吞吐吐说不明白的感情两边都是为难。后来我才想到,感情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没有单方面的喜欢必须要得到回应的道理。奇怪的事哪里只是奇怪,它活生生存在于人们的生活中,无形中作怪。
某一次的编位让我坐到了班长和陈无龄前面,班长莫名其妙地不再刻意的找我的麻烦,偶尔和我也能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我的同桌叫江静言,人如其名,寡言娴静。班长考试就算自己会做也离不了她,做事总是想要个十拿九稳,尤其是考试成绩这么决定生死的东西。一口一个江姐,让小小的女孩子不知道怎么招架。
陈无龄依旧和班长他们一群调皮捣蛋,找我也多半是为了让我坐的更直一些让他在后面睡觉。那天下午的事,他没有再提起过,我也当没有这么件事。
学生的事业,最关键的无非小升初,初升高,高升大。我们处在第一个阶段,但不巧在我不是个喜欢操心的人,秉承每天学多少算多少和爸妈不来找我麻烦就万事大吉的的信念,日复一日地混着日子。
夏天来了一阵子的时候,我如愿穿上了很久就想穿的裙子。每天五点多听着爸爸房间开门关门的声音估算起床的时间。看两集总也不说话的《小羊肖恩》,背上书包开始新的一天。某个中午,我以爸妈都不在家为理由没有假装回家吃饭,只闭着眼趴在桌子上。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我格外享受这种难得的正大光明的独处。
远处是操场上传来的篮球声音,升起,再落下。我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桌子边不重的脚步声,我睁眼瞟见斜后方白色的鞋跟,鞋帮内侧画着小小的花,除了陈无龄不会是别人。
他不知道在翻些什么,窸窸窣窣的发出不大的声音。然后鞋子离开,椅子被拖开又拉近的声音传来,他坐着了。我继续我的胡思乱想,趴了一会儿,原本的那点困意因为他突然进来消失殆尽,我直起身子,微微伸了个懒腰又趴了下去,睁眼看着外面花坛里被太阳晒耷拉的花儿。
三个人一下子挡在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抬头,正巧和她们殷切的眼神对上。站在左边的女孩子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出去,我一脸疑惑的到了教室门口。中间的女生被右边的女生一推,手中包装精美的贺卡一样的纸片就递了出来。
“可以帮我转交给你后面那位同学吗?”
这种递书信的任务我从来没有接手过,看她们扭扭捏捏的样子,多半是盛行的偶像剧看多了写的情书。关于谈恋爱的事,得益于我那位送笔壳子的姐姐教导,我算是通了五六成,勉强算得上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时候,谁都会找一个人说喜欢,我家里的事都够我喝一壶,没时间给自己也选一位“如意郎君”。
不干这事,阻止不了我爱看热闹的心。以往都是看着别人当信使,雄赳赳气昂昂的拿到教室里,大声的叫主人公的名字,引来一阵起哄,我没有参与过,心里总是犯痒痒。今天大好的机会,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好的。”我接过了画满爱心的信封,看着她们一蹦一跳的离开。
转身看到趴在桌子上的陈无龄,再看见空荡荡的教室,我的激动平息下来。班上的人都在我也是不会大声的调侃当事人,我没有这么大的勇气。
走到他身边时,他正安稳的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是少有的颜色,下颌线也越发的流畅起来,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本来清爽的样子逐渐开始有了些少年意味,比醒着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好看的多。我小心拿着信,思量着放在哪里。桌子上被他占了一大半,漏出来的地方倒是可以放,如果别人都进教室他还没醒的话,那他肯定要成舆论中心。我觉得他应该不喜欢。
我杵在他桌前思来想去,直接叫醒他不太好,放进桌子里是个办法。拿定主意后,我半蹲在他身边,全身都是十二分的警戒线,大拇指和食指小心捏着往桌子里塞,终于放进去后,我才松了一口气探头看他还睡着才回了座位上假寐。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信和怎么处理的我都不大清楚 ,我依旧像螺丝钉一样按部就班的在岗位上运行着。时间总是过的快,晃眼就是考试。
考试的那天天气很好,考完最后一门后。我抱着书和算朋友的朋友妈妈聊天。她十分热情地邀请我去她家里玩,我不大习惯去别人家,找各种话瞎聊。我四处乱瞟的时候看见陈无龄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上蹿下跳,他比初见的时候没长高多少,我倒是长了很多,和他差不多要平齐。也就在心里估摸着我现在应该钻不进那个小门了。
我看他在投了好几个球都没有投中,嘴里还在和阿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心思全落在那不大的球上。终于进了一个后,他一蹦就蹦了好高,落地时他转头正巧和我的眼神对上,本身隔了那么远我是不确定一定是和我对上的,只是我看着再进了球后他又望了过来,我往周围看也没别的人才确定。
终于和阿姨告别后,我顺着学校边上的小路回家。这小路是个小上坡,两边栽了很多的竹子,成了小小的竹林。夏天走着是很舒服的,微风习习吹过来,竹叶特有的清香迎面扑来。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就是一声响亮的:“许嘉和”。
我回过头,陈无龄气喘吁吁的站在小路口。
“干嘛?”
“我可能要走了。”
“大家不都是可能会上不一样的学校吗?”
“不是,是要去别的城市。很久不会再见的那种。上次在班上和大家告别的时候,你请假了。”
“哦,一路顺风。”
上次请假是什么时候,是他们因为打麻将吵那次吧。
说完,我继续往前走,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