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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门里的花 到底那个时 ...

  •   和陈无龄见第一面的时候我还没满十一岁。据所有知道我们家实情的人们说,我爸妈从结婚就开始吵架,我知道吵架这件事好像还是在襁褓里。
      说起来好像没有人会相信,我确实记得。那时候的我被包在红色毛毯里,狭小的窗户紧挨着小小的水沟站立在墙壁之上,阳光在屋前,屋里的房间是照不进去的。昏暗的光借着不大的窗户慢慢爬进屋里,我被高高的举起来。
      不知道是我爸还是我妈,站在随沙发一起买来的台子上大声咆哮着,也许那时我命悬一线。而我只是望着木板嵌成的天花板,耳边的嘈杂一直延续延续,延续到我作为一个看客站在回忆里,不断回望那段应该被忘记的开端。
      我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滴答不停的雨声延绵了几乎一整个上午。人还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时候,就被秃头大肚子的老师喊了出去,不远的地方站着小叔,小叔看见跟在老师后面的我,连往前迎了两步。
      他们说的是什么我忘记了,再想起来的是在摩托车上看着逐渐远离的学校,小孩子总是喜欢被身边的小孩们羡慕,上课上到一半就被接走是一件很神秘也很让人憧憬的事。
      到家时是见怪不怪的情形,爸妈又在闹着离婚。我是不在乎他们到底离不离婚的,能不能在一起是他们的事,勉强的事从来就没有好结果,勉强我学数学我从来也学不进去,他们的事比数学更麻烦。我能想到的只是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想在一起就不在一起。他们却在琐碎中挣扎了十好几年都没有明白。
      自古以来离婚有孩子的就要讲孩子跟谁,很明显他们这次又要我粉墨登场。我不大明白那些奇怪的吵架点,我只想要安静。
      这场吵架在不知道的时候再次落下帷幕,作为临时被拉过来的临时演员,我再次退出舞台。再次回到学校是第二天,是和讨厌的班长针锋相对的第五年,因为什么吵起来我并不记得,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就算在日后悄然无声也依旧在我的心里不断蔓延。
      他是个惹长辈喜欢的男孩子,活泼善言,成绩算得上拔尖。在还不知道早恋是什么的时候,无知的孩子们四处叫嚣着喜欢哪个看起来乖巧或者跋扈的孩子,我好像没有融进去过这个奇怪的小孩圈,原因我不清楚,只知道莫名其妙地就成为众矢之的。
      没有朋友的小朋友就好像异类,我当了好久的异类,可恶的报复心让我不仅时时刻刻和他作对,不厚的每一页纸上都充满作为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最恶毒的咒骂。奇怪的是,后来的我竟会和他做了称得上好朋友的朋友,我从来就没有原谅过他,那些人性深处最不堪的附和谄媚我在和他针锋相对的时候就见过了。在这件事上,他永远胜我一筹。
      可我又好像实在没有骨气,每次好像都在刻意的讨好附和他的那位我曾经非常信任的朋友,她和他与身后的小孩子们站在我的对立面,我拼命地忍受对抗,也尽力地融入那样一个怪异的地方。
      陈无龄来的时候小学只剩下半个学期,我不知道怎么来形容他,那天阳光不算很好,天气也不算很差,他穿的什么带的什么我全忘记了,只记得他看起来是那样阳光又那么沉默的人,眉眼不算深邃也不算温和,是不普通的普通样子,鼻梁高耸,脸颊微白。
      他是个阳光的人,来了没几天就和一大半的人打好了关系,班长喜欢笼络新的人站在他的阵营里和我对抗,陈无龄算个中间人,不对他的行为表示赞同,也不对他的行为表示反对。
      家里再次爆发的时候,我照样没有落单独自享受宁静的道理,如同包公断案一般坐在中间,听他们向各自找来的人诉苦。他们从来不会相信有事要自家关起门来说,他们会愿意不厌其烦的把人找到家里来看戏。
      事情的最后就是要为我考虑,然后又安宁下来。我终于能出来透口气的时候是傍晚,冷峭的春风往脖颈子里蹿,没有多少花儿能受的了这样的摧残,只耷拉着头随着摇摆。我低头找着不大块的小石头,边走边踢着,脑子里是漫无边际的想象。
      走了一段后,抬头就看见了同样低着头不知道摆弄什么的陈无龄,脚上的力气一下没控制住就将小石头踢高了,直直落在迎面而来的脑袋上,彼时的我呆着看着他白皙的皮肤慢慢红了起来,他将头整个抬了起来,我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能踢这么高。你没事吧。”
      听到我的话,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我,没头没脑的说,“你帮我个忙就没事了。”
      那时的我正听了不少傍晚被拐走的小孩故事,一时间有点慌神,“这么晚了,要是被拐走了怎么办?”
      本来还没什么表情的他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万一有,你就先跑,到时候再来救我。“
      没什么事的我鬼使神差地就跟他走了,他穿着白色的帆布鞋,鞋子上有到处乱跑落下的泥印。傍晚的阳光浅浅淡淡的消失,我们落在地上的影子一前一后的交叠在一起,不多时,就走到了一栋老旧的房子外。
      这房子早就没什么人住了,只留下荒芜的院子,外面是高高的围墙。院子里有颗上了年纪的老桃树,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陈无龄拿了根竿子将大门上的小门捅开,垫脚趴在大门上,努力透过小门往里面望:“你可以帮我进去摘几枝桃花吗?这院墙太高,我试了好多办法都翻不进去。这大门上的小门倒是可以,不过我比这小门大太多了。”
      “这么高的门,我也上不去啊。”
      “你可以踩在我的肩上。”
      “我踩上去往下跳会摔死的。”
      “我早就在下面扔了好多干草和家里不用的垫子,保管比你家的床还软。”
      “这样应该算私闯民宅偷东西吧。”
      “我打听过了,这房子早就没人要了,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况且房子是他家的,花是树的。”
      听了他的诡辩,我一时间就犯了嘀咕,“可树是他们栽的啊。”
      他不再和我辩论,转身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地上。“你这是干什么啊,这花到处都有,哪里非要没人住的家里的。”
      到底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是不大的孩子,因为一点不如意都能大闹天宫。他竟坐在那儿掉起了眼泪,我一时间慌了神,连忙说:“我去还不行吗?这么大个男孩子怎么还动不动就掉眼泪,你有点骨气没有。”
      听了我的话,他变脸变得飞快:“三枝就够了。”
      天色渐昏,院子里也有点要看不清了,我从来就不是个胆子大的主,只想快点把这座大神送走。踩在他背上往里面看的那下我一下有点害怕,一屁股就坐在他腰上了。“这里面都好黑了,我害怕。要不然我们明天再来。”
      他在身下哎呦一声,却没有把我摔倒。”求求你了,我可指望着这花呢。”
      我懒和他磨,心一横就说去。他看了一眼我的鞋带突然来了主意。他将鞋带散了下来,估摸着距离,又让我把衣服上做装饰的腰带和鞋带取下来,他把五条带子系在一起成了长长的一段,为了方便拿在手里,我再次贡献出头上的两个皮筋系在绳子的两端。
      我小心翼翼的爬到小门口往院子里面跳,算他没骗我,下面果然是厚厚的干草和垫子,微弱的阳光已经只在树梢停留,我心里噗通噗通的跳。手上的皮筋动了一下才安定一下,顺着小坡往下滑。到桃树下面时,我全程背对着房子盯着小门口陈无龄漏出来的半张脸,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眼神里是期许与担心。手上不停的挥着,绳子也跟着不停的摇晃。传到我手上是不大却有力量的幅度。
      树上的桃花才刚开不久,我挑着好一点的花苞折了三枝,飞一样的往小门口跑。翻出来后我整个软在地上,他就坐在我身边,我缓过神后看他正在给我串鞋带,心里是莫名的情绪。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把手里的桃花枝子给了我一枝,我还没推辞他就说:“就当是谢礼。”
      我懒得和他多说,收了枝子就往家里走。家里依旧是比春风还料峭的冷意,我俯在窗边看陈无龄渐渐模糊的背影,手里的桃花苞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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