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里有一本书》商殷离

2、第 2 章 十七高中最

　　十二

　　我控制不住的手抖，毛巾掉落在地上，我双手交错着想让它们稳定下来，但我不行，我控制不住。

　　窒息般的恐惧包围着我，我想看清楚先生的表情，但前面是一片漆黑。

　　先生的手覆在我的眼睛上，说，“苏浩，冷静，冷静下来，放缓呼吸。”

　　听着先生安抚的声音，感受到眼睛上的温度，我努力平静下来。

　　“先生，”我听见自己细如蚊虫的声音从酸涩的喉咙里挤出，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先生。

　　“嗯。”直到先生回应了我。

　　十三

　　先生走了。

　　黑漆漆的屋子里一片寂静，我躺在先生常坐的沙发上缩成一团。

　　丝丝缕缕的碎片记忆充斥满我的大脑，隐隐发疼。

　　外面的天色早已暗淡下来，雨声还在继续，不知何时，整栋楼都陷入了黑暗。

　　我听见外面的楼道里有人群走动的声响，交错着有不安有兴奋的声音，隐隐约约也知道了雨水漫上一楼的事情，还有，停电了。

　　偶尔迷糊的睁开眼，能看到手机屏幕泛起的微弱光线，是一如既往乱七八糟的推送信息。

　　我想，我可能有点发烧了，我应该起来找点药吃，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有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外面安静了下来，孤独的似乎只有我被遗忘在了这里，像一只雨天巷角里湿漉漉的老鼠。

　　十四

　　梦中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30%，大致讲了2件事。

　　说先生有次参悟大道，似有所悟。看到一株化形草，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每每从旁走过，却不知咬上一口便可化形挣脱。便随性落了滴精血至草木之中，看老鼠来来回回终于啃了一口。

　　第2件事是先生有次下凡游历，结识了一位说是定要考取功名，改变现世的书生。不巧，名字也叫林润书。

　　我一气之下，就没再翻看下去。

　　十五

　　第二天醒来楼下果然发了大水，进出都不大方便。

　　隔壁的狸花猫叼了条鱼回来，嘴边的胡须一颤一颤的，还挂着水珠，像是才从水里自己抓的，来我这里炫耀。

　　我不与它一般计较。

　　我摸了把额头，还是有点低烧，就煮了水吃了几片药，然后开始整理房间。整到最后发现确实也没有什么可整理的，先生本就不住在这里，为了欺瞒而买的成双的东西都还崭新，先生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许是一开始就怀疑的。

　　沉默着呆立片刻，我把多余的垃圾推放到门口。楼下的水还没有退，乐观些的年轻人还从家里拿出了皮艇，浮在水上划船玩，总归无多大损失，相比而言，一楼住户损失就比较惨重，但总归与我无关。

　　我平静接受着自己的冷漠。

　　十六

　　简单的为自己准备好午饭，吃掉一半，将没吃完的放进冰箱。开关冰箱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份甜品。看包装就知道是市中心那家很有名气的甜品店。

　　我不喜欢吃甜点，但先生喜欢，林润书也很喜欢。

　　高中食堂的饭菜马马虎虎，反正不会吸引人多吃几口，下午有时运动量大，先生就会点那家的甜品，与同伴分食。

　　我看到过几次，也就知道了先生喜甜。

　　有次去外婆家，路过，我鬼使神差的进去买了份先生常点的泡芙，最终也只尝了一个，在外婆家分给妹妹吃了。

　　这次，我一口一口地把甜品吃完，突然觉得其实也没有很甜，我也是喜欢吃的。

　　十七

　　高中最后一年的时候，不知怎么得就传起了林润书喜欢先生的话，虽然喜欢先生的人很多，但林润书喜欢先生，还是能惊倒一大片人。

　　林润书有一股书卷气，他的皮肤很白，手指秀气，握书握笔都很好看，写的作文时常被当做范文全年级传阅，很得语文老师喜欢。一听就是平时特别乖巧的学生，一下子被传起这样的谣言，不免就会被部分学生拿来谈笑说趣。

　　我坐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听到过一些。

　　那段时间林润书也好似有意的疏远了先生。可先生没有，之前怎样相处，之后也一样对待。

　　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先生又坦坦荡荡，加之高三最后一年学业紧张，传了一阵后也就淡了、不了了之。

　　偶尔学习放松之余，我经过先生的班级，却再也没有看到先生和林润书在一起讨论试卷的场景，听说这件事还是被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怕影响学习，私底下跟林润书谈了谈，就调换了座位。

　　后面因学业繁重之故，我也就没再关注。

　　之后高考结束，回校登记的时候也没再见到先生，隐约听到有同学提起先生出了国。

　　最后离校的时候，我远远的看到林润书形单影只地踏出校门，阳光下整个人白的发光，却也落寞。

　　此后，我再没有见过林润书和先生。

　　直到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我看到了一场车祸。

　　哈，我还真是胆大妄为。

　　十八

　　进度条50%。

　　本是只能阅读的梦中之书，在进度条读取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幻化出场景来。

　　梦里，我一直跟在先生身边。

　　那只灰不溜秋的老鼠终于在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化成了人形，虽然在化形草的帮助下，也还是耗了几个春秋，总算也化成了个五六岁的孩童。起先还光着身子满山遍野的乱跑，后来终于在山脚下的一户农家里偷了件衣服披上，长衣长袖的拖在地上，跑动的时候掠过一簇簇野花野草。

　　要我来说，这个化形速度也真是普普通通，甚至资质还要往下了。

　　先生却看得有趣，跟了他好长一段时日。孩童完全没有发现，常常乐颠颠的一个人上树捣鸟蛋，下溪捉鱼虾，也时常会去山下往东数十里的镇上，变回原形偷偷蹲在角落，跟私塾里的夫子学文识字，也懵懵懂懂的明白了些道理。

　　一日，临近的县城闹了瘟疫，此时的孩童已有八九岁的模样，跟着流离的人群一起逃到了鄞州附近，徘徊数日后落了脚。

　　“倒也聪明，”我听先生点了一句，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高兴。

　　梦中的我跟在先生身边过了数十个春秋，比现世的时间都还要长久，果然，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对先生这样的仙人来说，时间的长度没有多少意义。我就惨了，对习惯了手机网络的我来说很是难熬，但转念一想可以陪先生观察孩童的变化也不失为一种乐趣，更何况可以一直呆在先生身边。

　　只可惜，梦中的我无法跟先生交流。

　　先生看不见我。

　　十九

　　鄞州是个好地方。

　　那只小老鼠不几日就玩得不亦乐乎。

　　人间有人间的玩法，更有各式各样的吃食，往往闻到味就能勾起食欲。

　　先生去了远近闻名的酒楼——醉鹤楼，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酒香，就算是不喝酒的人也能知道酒好。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先生对面，看先生饮酒。

　　我们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伴着阵阵微风很是惬意。

　　我迷迷糊糊的闻着酒香就有些睡意，在陷入黑暗前尤在想是要在梦中睡觉吗？

　　但我实在有些发困，没有细想，就睡了过去，总觉得有股温暖的气息包围了我，很是安心。

　　二十

　　“吱——吱！”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觉得我还是在梦里。

　　不然怎么周围的房屋突然变得无比高大，我掉落在一只翻倒的酒坛子里，周身都弥漫着酒香，喉间突然涌上一股气，然后我就打了个酒嗝，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我用短小的爪子摸了摸柔软的肚皮，晕乎乎的想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好像变成了那只老鼠，观察了他数十个春秋，对他可谓已是了如指掌。应是嘴馋偷喝了酒，醉了又控制不住的变回了原形。

　　修行了这数十个年头，道行也还只是如此这般。

　　又想到要尽快回到先生身边去。

　　我用爪子揉了揉脑袋，毛茸茸的触感，还挺新奇，我尽量保持点神智，认出这是那家酒楼的地下酒窖。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先生离开了没有。

　　我晃晃悠悠的沿着外屋的柱子往上爬，滑落了几次，终于顺利的爬进了窗口，然后我就看见自己的身体还倚在窗边眯眼睡着，就爬过去用手戳了戳自己的头发，梦里的自己头发已经很长了，散落在背后、桌子上，还盖住了小半张脸，容貌到是没什么变化。

　　然后我就被先生捏住了后勃颈。

　　突如其来的悬空令我一下酒醒，吱吱乱叫。

　　“好了，安静，该回去了。”

　　再之后我就被阳光晒醒了。

　　二十一

　　这几日的梦境让我明白，我好似真的附身到了这只鼠妖身上。

　　一开始，我不停的在人身和原形之间来回切换，一会儿用人身出去买零嘴，一会儿用鼠身抄近道，新奇又好玩，只是我好像看不见先生了。

　　之前还想着能在梦里时时见到先生，现在，我看不见他了。

　　虽然有些失落，但总归也没有其他办法，以这只鼠妖的妖力，自然是看不见先生的。

　　我自跟随先生的那日起，先生就一直在参悟大道，虽然只学了点皮毛，但凭借鼠妖之身，似乎也能悟到一些玄妙的东西。

　　我安安稳稳的修炼，逛遍了整个鄞州，尝遍了美食，饮遍了美酒，跟原本那只鼠妖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一天，我遇见了一个修士，他说我是妖，要将我除去，这话一听就很来气，我就跟他打了一架，手忙脚乱间，我竟是胜了。

　　不几日，附近的陌生人就多了起来，个个都是修士，隐约听见了几句他们之间的对话，说这里隐藏了一尊大妖，已经有好些百姓遇害，连清心宗的宗主都败了，特来此处除妖。

　　这口气大得没边，我从他们身边路过了几次，愣是没看出我的真身，想来都是些小角色，我也就懒得理会。

　　到是以往藏身在此处的小妖都遭了殃，被揪出来灭杀了好几只。

　　二十二

　　小鸟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一只笨笨的乌鸦，才刚开始修行不久，还不会化形，却异常粘我，我看它笨得可以，就没有驱赶它。

　　我施法打了盆水放在院子里，小鸟就扑棱着翅膀站在水盆中梳理羽毛，羽毛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我看天气不错，就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用妖力听茶楼里的先生说书，风带动树叶沙沙作响，院外渐近了一串脚步声，再就是门不客气的被一脚踹开了。

　　我有些心疼的看了眼老旧的木门，自从我买下这座院子后，这里已经陪伴了我太长的时间。

　　“是乌鸦精，我就说此处有股淡淡的妖气。”来得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修士，后面还跟了位他的同伴，法力都不太高，装模作样的能力却委实不错，上来就对依旧玩水玩得正欢的小鸟出手了。

　　我抬手揉了揉眉骨，依旧懒洋洋的躺在藤椅上，木门自行关合，青年修士几人被定在院中，不得动弹分毫，面上浮现出惊恐的神情。

　　自大妖之言盛行，鄞州的修士便越发多了起来，似乎除妖是一件很吸引人的事，十来年都不得安生，但我又实在不想换地方，我还想再见见先生。

　　青年修士的消失仿佛捅了一件很大的篓子，听说是清心宗某位高层长老的孙子。

　　我不以为意，照旧过自己惬意的鼠生。

　　再一日，我就遇见了那个高层长老，让我给他孙子陪葬。宗门中似乎总是会有一些宝物，与自己的至亲血脉有所联系。

　　既是寻仇，我也就不会留情。

　　又几日，我就看见了一柄仙剑，我一眼就认出了是先生的仙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