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里有一本书》商殷离

3、第 3 章 二十三这一

　　二十三

　　这一场梦真是漫长，我似乎真的成为了一只千年鼠妖，杀了好些个修士，然后死于先生的剑下。

　　二十四

　　先生搬出去已经有2个多月了。

　　我伸手摸了摸狸花猫的脑袋，看它低头不停吃猫粮的样子，突然就很羡慕。

　　又想到梦境中的鼠妖，就只被先生拿捏过一次生命的后勃颈，真想让先生顺顺毛。

　　我又撸了好几把猫头，吃完猫粮的狸花猫很快高冷的跑掉了。

　　隔壁的小情侣这几天出去旅游了，托我照顾几天猫，我看着还剩下半袋的猫粮，决定今天出门去买袋新的。

　　拿着手机走在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恍若隔世。

　　二十五

　　自梦中的鼠妖被仙剑一斩而逝后，梦中的进度条就戛然而止，加载在80%的进度条上，许多天都不得动弹，我也很久没有梦到先生了。

　　隔壁的小情侣旅行回来，还给我带了点特产，也就把猫领回去了。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少了喵喵的叫声，又恢复到以前一如死水的生活。

　　也不知是不是猫的原因，当晚开始梦又延展了下去。

　　梦中的我还是那只鼠妖，被先生的仙剑一斩而落。

　　我的一缕神魂附着到了仙剑上，奇怪的是仙剑也没有将我灭杀，而是带着我一起回到了先生的面前。

　　仙剑悬空停立在先生的身前，发出阵阵清亮的剑吟，我的神魂紧紧缠绕在上面，随剑身浮动。

　　先生左手指尖触上了剑柄，我就立马放弃了仙剑，缠上了先生的手腕。

　　“这一千年，玩得可尽兴？”先生问我。

　　“尽兴！”我幻化出尾巴绕了绕先生的尾指，开心的蹭了蹭，犹豫几秒又补充道，“但看不见先生，又不是很开心。”

　　先生袖手一摆，一桌鄞州特色的酒菜就出现在了一旁。先生坐下开始吃酒，仙剑立在先生背后，我老老实实的缠在先生腕间。高高的神山上云卷云舒，很快远处的景色都被抹去，远离了人间。

　　“说来听听，这一千年来可有发生什么趣事。”先生问，我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讲人间的新年，讲人间的修士，讲我在鄞州买了个院子。

　　先生动了几次筷子，也没有多饮酒，只认真的听我讲人间的事。

　　“交了朋友？”

　　“对，一只乌鸦精，刚认识的时候还不会飞，但现在不在人间，怕是不好再见了。”

　　先生听我语气低落了下去，轻轻敲了敲桌面，说“会再见的。”

　　二十六

　　我总觉得梦中的自己应该铸成了更大的错，但先生也没有惩罚我，只是正式开始带着我修行。

　　我很满足于现状。一日日的沉浸在梦中，不愿意醒来。

　　书中的进度条一直卡在99%，似乎很快就会迎来结局，却又迟迟不来。

　　然后，我又开始一天天变得焦虑，到最后，开始害怕做梦，害怕见到先生。

　　二十七

　　“喵——”狸花猫靠在我的脚边舔舐毛发。

　　这几日我向隔壁的小情侣借来了它，想着有它在就不会进入梦里了。

　　就算如此，我还是熬了好几日，待实在熬不住了，才靠着沙发睡了。

　　我还是来到了梦里，悬空的书册进度条依旧显示在99%。

　　突然就有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我把书册翻到了第一页，一张一张的开始撕，等全部撕下来尤还不够，我又把撕下来的纸张一一摆开，撕成条状，直到再看不出内容。

　　再之后，世界一下子就黑了。

　　待我恢复视野，我又回到了鄞州。

　　二十八

　　主干道两旁的商铺房门紧闭，往日里人声鼎沸的央熹街也人影全无，我站在道路中央，抬头看向天空，银白的云层悬停在上空，无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向临近的商铺走去，抬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门，无人应答。

　　微微踌躇片刻，我只好往下一家走去，一连敲了十数间门面，回应我的只有自己的敲门声。

　　最后，我停在了醉鹤楼前。

　　楼还是那间楼，只是店家已经换了好几代人，在人间的第四百年，我听那店家有意把楼转卖，就盘下了酒楼，又在其相邻不远的东边买了间院子。

　　我很喜欢这里，有美酒、有美食、有人声、有小鸟，有过先生。

　　只是那时候我喝醉了酒，到现在也还是不知道，那时先生说的该回去了，到底是回去哪里？直到现在我也没机会再问了。

　　二十九

　　我到底还是没有再回酒楼、回我的院子。

　　还有哪里不明白呢？脚踏上那片土地，置身于那层云下，我就该明白，周身弥漫着的丝丝缕缕不散的妖力，是我千年修行的成果。

　　我终是不甘心再见不到先生。

　　什么千年大妖，早已是穷途末路。

　　就算有先生精血所化的化形草，我生来就是只普通的老鼠，天资所限，千年已是尽头，我活不过那年岁，我要死了。

　　我日夜不辍的修行，还是没有等来先生，可我要死了。

　　我不甘心。

　　我总算记起，我是不甘心的。

　　三十

　　我用千年妖力散布了鼠疫，毁掉了鄞州。

　　那日，先生的仙剑从天而降，是斩大妖。

　　三十一

　　大抵是先生蕴养的仙剑，跟在先生身边浸染了无数岁月，斩落下来的时候很是轻巧的就避过了那滴精血。

　　我偷渡了一缕真灵，裹挟在先生的那滴精血之下，辗转到现世。

　　只是我伤得太重，那抹真灵也明明灭灭，难以为继，终于失落在了这片区域。

　　起初我懵懵懂懂的长大，在高中有幸又遇见了先生，那滴精血所化的先生。

　　但我的运气总还是缺了一点，我真灵未复，没能记起先生。

　　我胆小如鼠，也没能站到先生身边。

　　未有交集，不曾相识。

　　或许就是一期一会，我们之间的羁绊就此一点，上一世、这一世，都是如此。

　　三十二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刚从临街路口的超市回来，再有几步我就该到家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失控撞向路边。

　　先生撑着黑色的伞在走，再有几步路或许我就能和先生迎面遇上。

　　一切却又都消失在那场雨里。

　　这世的先生死于一场车祸。

　　我看到了。

　　过往的记忆排山倒海般向我涌来，我陷落其中。

　　是我不甘，是我发疯。

　　也是我罪有应得。

　　先生赠予的精血，到最后我也没能守住。

　　此世已过，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三十三

　　我的脑子里有一本书，它说先生的仙剑把我带了回去，我拜了先生为师，此后一生，都安心跟在先生身边修行……

　　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