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胡子叔叔

8、第 8 章

　　暗藏的小心思被戳穿，陶悦来面上一点不显尴尬，反而偏过头冲刘忱笑了笑：“真挺好吃的，不信你试试。”

　　刘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喝了口汤吃了口面，接着就默不作声地继续吃下去了。
　　行吧，至少在味道上，这人没糊弄他。

　　闷头吃了一会儿，刘忱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人吃完赖着不走了是怎么回事？是怕他欠钱不还想赖账吗？

　　刘忱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吃完饭就去还你钱，你不用这么盯着我不放。”

　　什么叫盯着不放？
　　陶悦来有些诧异地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了刘忱一会儿，状似随意地问：“你手怎么了？”

　　刘忱扫了眼手指上并排贴着的两个创口贴：“不小心弄到了。”
　　“伤口大的话，创口贴不一定好使，”陶悦来说，“有时间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

　　刘忱受伤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闷声说：“你一直这样吗？”
　　陶悦来眼神迷茫：“啥？”
　　“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刘忱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陶悦来反应过来，不由感慨自己确实是在社会上混久了有点被带跑偏，居然想着对一个小屁孩迂回婉转打感情牌。

　　他索性也不装了，冲刘忱意味深长地笑笑：“你别误会啊，我是有求于你，刚才那些都是客套话，你随便听听就好。”
　　刘忱：“……”
　　他按了按眉心：“什么事，你说。”

　　十分钟后，刘忱关掉手机导航，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招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陶悦来说的“有求于你”说白了就是让他帮忙带路。
　　但这个路带得刘忱整个人就很无语，陶悦来要去的宠物医院离刚才那家餐馆拢共只拐了两个弯，就这还得让人带路……
　　这人的方向感要是给标成具体数值，怕是个不得了的负数。

　　而且他听到宠物医院名字的时候总觉得有点熟悉，到了地方才发现居然就在一中对面，就隔了一条马路天天看得到，就算平时没留意也多少会留下点印象。
　　也不知道该说是缘分还是什么。
　　当然就算是缘分，那也得是孽缘。

　　刘忱心里那股子“我是不是被戏耍了”的感觉又涌上来，但一扭头就对上陶悦来看着还挺真诚的感激目光，又把刚才想骂出来的脏话憋回去。

　　他忍了又忍，但还是没忍住问：“你平时怎么出门的？”
　　怕不是每天回家都有困难吧？

　　“也没那么过分，主要我对这块儿不是很熟，”陶悦来撅了撅嘴：“更何况我这不还长着嘴嘛，问个路又不费劲。”
　　刘忱花了大力气才忍住没伸手把他撅起的嘴按下去：“手机导航呢？”
　　陶悦来举起手机：“手机导航太卡了，不好使。”

　　上回天色暗，刘忱自己也没怎么注意，只是单纯觉得陶悦来的手机像素差。
　　这会儿只能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玩意儿可能也就比老年机稍微好上那么一点儿，别说导航了，刘忱怀疑它4G网都连不上。

　　陶悦来比刘忱大不了几岁，但骨子里很有几分老一辈长情念旧的特质，面对刘忱不加掩饰的嫌弃，忍不住为自己的老伙计辩护：“手机市场不是讲需求导向嘛，我的需求就是打电话收短信，皮实耐操不容易坏，犯不着换那些花里胡哨又不堪一摔的玩意儿。”

　　刘忱无法理解：“那手机支付二维码之类的你也不用？”
　　陶悦来啧了一声：“你看不起谁呢？”
　　刘忱挑眉道：“那导航呢？你一方向感为负的人，导航不算需求？”
　　陶悦来：“……”
　　他打了个停战的手势：“哎呀，不是说少年先锋队乐于助人，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吗，小同学，咱就不提这事儿了行吗？”

　　刘忱退队入团都好几年了，红领巾怎么系都快忘了，但他总觉得要是跟这家伙计较这些会显得自己很愚蠢。

　　他抿了抿唇，又想起另一件事：“既然你对这里不熟，怎么知道刚才那家店番茄牛腩面好吃的？”

　　陶悦来顿了一下，眉梢眼角露出一点恶作剧被拆穿的微妙笑意，勾勾嘴角说：“那是因为……那家店点番茄牛腩面的客人最多。”
　　刘忱：“……”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有点想打人。

　　刘忱低头去看陶悦来手里的饲养盒，发财似乎对他很好奇的，伸长脑袋凑近他，可惜被盒子挡住了，又缩了回去：“你养的是乌龟？”
　　“巴西龟。”陶悦来有气无力地回答。
　　发财对外人的兴趣居然比他要大，他受打击了。

　　“啊。”刘忱伸出手，想了想又放下了。
　　陶悦来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眼睛微弯：“怎么，想摸？”
　　“没，”刘忱直起身，想了想说，“就是挺少见人养龟的，一般都是养猫养狗的人比较多。”
　　“确实，那些我养不起。”陶悦来耸耸肩。
　　刘忱：“……”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问，“它生病了？”

　　“不知道啊，”陶悦来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不然干嘛要来医院检查？”
　　刘忱：“……”
　　天王老子来了，这天他也聊不下去了。

　　不过陶悦来也没想跟他多聊，他拎着发财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刘忱说：“我到了，你回吧。”
　　刘忱收回已经跟着迈出去的腿，看着他：“你不是说来回都得我带路么？”

　　陶悦来笑笑：“我脸皮没厚到真让你等着。”
　　其实他一开始压根没想到刘忱会答应带路，可能小年轻确实脸皮薄了点，欠了钱就觉得处处亏欠他，不好意思拒绝这么离谱的请求。

　　不过刘忱不拒绝，陶悦来也不想再占用他时间了，就刚才在餐馆不小心看到的情况，他猜测刘忱今天应该会非常忙，且心累。
　　陶悦来说：“你忙你的去吧。”

　　刘忱“哦”了一声，但还是一脸怀疑：“你一个人能行？”
　　陶悦来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骂人：“真没那么离谱，实在不行我还能打车。”
　　“现在不用打车软件挺难打到车的，你那手机能用打车软件？”刘忱挑眉看他。

　　能，就是有点费事儿。
　　陶悦来啧了一声。

　　说实话刘忱帮得那么认真，搞得他一个老油条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这小子一张嘴，一股子名为欠揍的味道就扑面而来，让他有那么一点不爽。
　　他耐着性子说：“真不用，你刚带我过来的那段路我都记住了。”

　　其实刘忱已经准备走了，他刚才看到旁边有个ATM机，打算去那儿把还钱的事情解决了，省得心里老惦记着。
　　不过看陶悦来嘴硬的样子，他还是抵挡不住内心的冲动，想杠这家伙一下：“哦，那你复述一下。”

　　陶悦来：“……”
　　他要是能复述出来，刚才也不至于让刘忱带他过来。

　　看到陶悦来脸上露出吃瘪的表情，刘忱心里隐隐有几分畅快，这大概是他这两天心情最好的时候了，所以他也没继续逼着人背路线，只是说：“出门左拐直走两个红绿灯再左拐到餐馆，过餐馆再直走右拐到地铁站。”

　　说完，刘忱盯着陶悦来看了一会儿：“要不我发你短信里。”
　　陶悦来果断点头：“谢了兄弟。”

　　指个路就成兄弟了，这人嘴里的兄弟未免也太廉价了。
　　刘忱撇了下嘴：“宠物医院在二楼知道吧？”

　　“哎，知道。”陶悦来叹气，觉得自己一世英明至少在刘忱这里已经毁了大半，他摆了摆手说，“行了你忙去吧，我先上去了。”
　　“嗯。”刘忱应了声，转身朝他刚才看到有ATM机的方向走去。

　　陶悦来找到楼梯，上了二楼，一出楼梯口就看到宠物医院的接待处，按照预约的号码排队候诊。

　　一系列检查结束。
　　这位姓陆的医生脸上带着口罩，陶悦来光看他上半张脸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出声询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陆医生摘了手套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一边洗手一边问：“它叫什么来着？”

　　虽然陆医生的手法很轻柔，但陌生的环境还是让发财有点不安，正焦躁地来回挪动，陶悦来用指尖轻蹭了一下它的脑袋，答道：“发财。”

　　陆医生听完显然愣了一下，扑哧笑出声：“好名字。”
　　他抽了张纸巾擦干手，坐到椅子上对陶悦来说：“巴西龟的平均寿命一般只有二十到三十年，最长的也活不过三十五，这个我想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因为过往的经历，陶悦来面对过的医生很多，这位大概是里面最心直口快的，暗示得极为敷衍。
　　陶悦来感觉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你是说……”

　　只要是个医生，不管医的是人还是动物，就免不了要碰到这种生离死别的景象。陆医生显然已经很习惯这种氛围了，低垂着眸子，点头道：“发财没有生病，只是寿命到了。”

　　陶悦来愣了很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有多久？”

　　“今年之内吧，”陆医生看了一会儿陶悦来的反应，叹了口气，难得耐下性子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我看了一下，它应该差不多快有三十了，在巴西龟这个品种里算比较长寿的了……你把它照顾得很好。”

　　……

　　【无法进行操作，请与发卡行联系。】

　　刘忱看着ATM机显示器上的这行字，神情有一瞬间的错乱，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月初这张卡还能正常使用，刘建北、温溆甚至方菲都往里面打过钱，而现在是月中，也就是说，卡出问题的时间点应该不会远。

　　能动他银行卡的人不多，刘忱脑海里回想起昨晚和老爸吵的那场架，还有老爸说的那句“我倒是要看看你离了家里能混成什么样”，只能说他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这样一来……还陶悦来相机的钱该怎么办？

　　他低头看向手机界面，上面有他刚发给陶悦来的指路信息，以及上面那条现在看来有些狂妄过头的承诺——“按最高的来吧，明天给你”。

　　刘忱突然觉得脸上不光发着烫，还有点疼。

作者有话说

　　周末有事，可能没法更新，话不多说给大家跪一个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