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胡子叔叔

6、第 6 章

　　“没干嘛。”刘忱头都没抬。
　　“少蒙我了，没干嘛你用得着补觉？”
　　“没睡好。”
　　“我就是问你为什么没睡好。”
　　刘忱开始觉得烦了，抬起头，面色不善地看向站在自己桌边的人。

　　女孩子普遍比男孩成熟得早——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层面上的，二八年华，正是女孩子最鲜嫩美好的年纪。孙恬更是其中出挑的，她高挑又苗条，那张富含胶原蛋白的漂亮脸蛋上，即摆上再娇蛮任性的表情，看上去也是十分可爱动人。

　　可以这么说，一中虽然不乏沉迷数理化的书呆，可但凡长了对招子的，都得点头承认这姑娘是真的漂亮。
　　可惜，刘忱空有5.3的视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仍然可被划拉到瞎子的范畴。

　　一中有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就连老师们都有所耳闻的那种——孙恬在追求刘忱。

　　教导主任数次请她去办公室喝茶，然而这姑娘笑得有多甜，态度就有多坚决，亲身示范什么叫屡教不改，叫家长也没用——孙恬爸妈笑得比他家闺女还甜，表示男孩挺好的，就这么定下来也不错。
　　教导主任维持了多年的铁面人设没绷住，整一个裂开了。

　　后来，一中校领导对这满脑门写着“不靠谱”三个大字的一家子的态度就是索性不管了，反正这边没救了不打紧，刘忱那边不出事儿就行。
　　好在刘忱也不负众望地郎心似铁了快两年，并且至今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热情校花追高冷校草，多刺激的事，羡慕嫉妒恨的和冷眼看好戏的吃瓜群众各自占了半壁江山，都是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天涯沦落人，难得嗅着点八卦气息就能让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少年心骚动不已。

　　众目睽睽之下，刘忱也不想让一姑娘家太难堪，忍着脾气淡淡道：“没睡好就是没睡好，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孙恬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你终于舍得抬头了啊。”
　　刘忱：“……”
　　两年了，他还是无法理解这姑娘的脑回路。

　　“再说了，”孙恬冲他眨眨眼，“我为什么管你……还需要多解释么？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刘老师，我这可是在侦查敌情。”

　　你侦的哪门子敌情？
　　刘忱面无表情地想。

　　孙恬微俯下身，细长的指尖点了一下桌面：“我昨天看到你去拿蛋糕了，你给谁准备的？”
　　刘忱目光一下子冷了：“关你什么事？”

　　孙恬平时敢这么闹刘忱是有原因的，刘忱看着脾气不好，实际上很讲绅士风度，轻易不会生女孩子的气，可这回她发现刘忱是真的生气了。
　　她直起身，声音有些委屈：“你这么凶做什么……”
　　接着她眼珠子一转，问：“你不会真背地里藏了个女朋友吧？”

　　此话一出，边上不管是偷偷摸摸还是明目张胆的，吃瓜群众齐齐嘶得吸了一口冷气，有俩比较没心眼的还惊呼出声：“卧槽，忱哥有女朋友了？”

　　这都他妈什么毛病？
　　刘忱险些要给他们气笑了。

　　孙恬毕竟是个从小被宠到大的，都说女追男隔层纸，她心高气傲惯了，认为追上刘忱不过时间问题，然而都快两年了，到手的鸭子什么时候飞的她都不知道！
　　她咬了咬嘴唇，脸色极差地走了。

　　孙恬一走戏少一半，众人都在默默消化刘忱有对象却不是孙恬的消息，一时间教室静了下来。

　　刘忱又趴下去闭目养神，他能感受到周围隐约投来的探究目光，但只要他们不没长脑子似的上来打听，他也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可能是以为刘忱有女朋友了，孙恬一整天都没来骚扰他，刘忱难得过了天清净日子，心里多少有点后悔没早点给自己找个“女朋友”。

　　一中对学生管得很严，周五放假，周六休息一天，周日就要回学校自习，住宿生更是周六晚上就得赶回学校。
　　刘忱可以断定，如果不是怕部分学生不回家就没干净衣服穿，学校会干脆连周六都侵占下来。

　　虽然双休变单休，但能回家吃点好的，说不定还能玩上一小会儿，一中的学生们还是很兴奋的。

　　李德婳拖了十分钟的堂，底下一帮人嗡嗡嗡地小分贝骚动，她拍了好几次讲台都制止不住“苍蝇们”已经飞到校门外的心，于是阴着脸又添了一张卷子的作业，宣布下课。

　　一张卷子还不足以打击众人回家的热情，都在热火朝天地收拾书包，还有心大的当着李德婳的面就开始跟人盘算回去要怎么怎么潇洒。

　　刘忱这边的画风就很不一样了。
　　他的动作很慢，面上虽然没表现出来，但童伟一看就知道这人在走神——哪有人会把A3开的试卷折四下才放进书包的？

　　童伟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拍拍他说：“我妈今天做炸酱面，你来不来？”

　　刘忱回过神来，注意到童伟眼神里的关心，犹豫了片刻，还是拒绝了：“不了，我晚上回家。”

　　童伟安下心来，想了想说：“那行，要是想吃就给我打电话。”
　　“嗯。”刘忱垂下眸子，应了声。

　　平心而论，他昨天刚和老爸吵了一架，如果不在外面住个十天半个月，多少有点对不住老爸那句“我等着你哪天哭着回家”。

　　可住在哪又是个大问题，童伟家当然是个相对轻松的选择，但轻松的选择往往不是最好的选择。
　　童伟家经济条件不算好，就算童伟和他妈再欢迎他去住，他也无法坦然地接受他们的好意，但如果他执意要交房租或者伙食费，无疑会伤了童阿姨和童伟的心。

　　短期租房太麻烦，那也只剩下酒店，可学校旁边那些酒店的卫生水平……刘忱倒宁可去网吧住一晚。
　　而且重点是……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意看到温溆夹在自己和老爸中间为难的样子了。

　　刘忱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背起书包准备回家。
　　不管怎么样，人总归是要回家的，他边走边这么想着。
　　和老爸的矛盾再大，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下次翻车翻得更惨痛罢了。他决定这次和老爸好好说，尽量不吵起来让温溆为难。

　　刘忱回到家，站在门厅处，目光恰好和坐在客厅的刘建北对上，两人沉默对视了一会儿，还是刘建北先开了口：“你是打算等会儿就站那吃饭？”

　　闻言，刘忱一路上做好的心理建设差点全部崩塌，他深吸了口气，这才沉默着换鞋进门。

　　可能是不太满意刘忱的态度，刘建北皱起了眉，张嘴想说什么，但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又不满地闭上了。

　　这对父子仿佛陡然有了默契，齐齐修起了闭口禅，直到温溆喊他们吃饭。
　　刘忱松了口气，他视线一扭，发现他爹也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又都转开了去，表情各自僵硬成面具模样。
　　气氛却显而易见地缓和了下来。

　　温溆见状，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冲刘建北说：“哎，你这个当爸的怎么回事，洗了手再上桌。”
　　刘建北一脸悻悻地去洗手。

　　上了餐桌，温溆又承担起了沟通桥梁的工作，这边问完问那边，不动声色地让父子俩对对方的近况有更多的了解，气氛更加舒缓了一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正在往好的一面发展时，也许是刘建北觉得火候到了，又或许是他脑子又劈叉了，只听他轻咳一声，开口说：“今天你们李老师说你这次月考成绩下滑了，这怎么回事？”

　　刘忱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表情肉眼可见的冷淡下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难怪今天李大花没找他麻烦，敢情在这等着。

　　这次月考他从年级第一掉到了年级第三，距离第一差了八分，说下滑，从数据上说确实如此，不过是事出有因。

　　考英语那天早上他接到专柜电话，说是给方菲预定项链的到了，因为方菲生日马上到了他有些着急，索性一大早就过去取。结果回程路上恰巧碰上车祸堵车，绕了路才赶回来，但也因此错过了英语听力，虽然监考老师后面放他进去参加考试，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再放一便听力题，他只能根据题干连蒙带猜地填完听力部分，尽管蒙对了三分之一，却也大大影响了他的总分排名。

　　这事儿李大花是知道前因后果的，但她硬是要告诉刘建北，出于什么心思刘忱一清二楚——他们班这回英语平均分被二班超了，掐指一算就差他那点分数。

　　就这还为人师表呢？
　　刘忱心里唾弃，嘴上却轻描淡写：“没什么，就考砸了。”

　　刘建北拧眉道：“考砸了总有个原因，说句考砸了就完了？不找着问题改过来，下次怎么考得好？”

　　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和刘忱一直以来的学习方法不谋而合，只能说不愧是亲生父子，就连思维方式都如此相似。
　　可这正是刘忱想不明白的地方，明明老爸知道正确的路该怎么走，怎么到他自己身上，却跟个臭棋篓子似的，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和他妈走到离婚乃至互相把对方当仇人看的地步？

　　刘忱冷冷地说：“你要不问问李德婳，没准她知道。”
　　他知道自己这么跟老爸呛很不理智，违背了回来这一路上做的心理建设。可他就是很不爽，他自诩从小就没让老爸在学习上操过一丁点的心，得过的成绩、各种奖状叠在一起，搁别人家里都是值得拿出来炫耀的厚度，怎么到了老爸这，李大花一句话就能成为他在饭桌上被责问的理由？
　　是他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
　　刘忱感到一阵令他窒息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