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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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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溆是刘建北的高中同学,又是初恋,一到年纪就结了婚,婚后生活称得上幸福美满。
直到温溆连续两次意外流产,之后便再没怀上过了。
刘忱奶奶的思想守旧且老派,把传宗接代看得比什么事都重。
“人一辈子要是连子孙后代都没留下来,和没活过有什么区别?”她这么说。
刘建北自己倒不是很在意,他爱温溆,孩子更像是婚姻里的一个添头,有当然更好,没有也不影响。
为了温溆怀不上孩子这事儿奶奶没少和刘建北闹,每次都搞得不欢而散。
温溆插不上话,只能在旁边看着他们吵,脸色苍白又憔悴。
刘建北从一个农村出生的毛头小子,一路摸爬滚打走到现在的地位,靠的是一切效率至上的决断和执行力。
于是他斥巨资在老家起了别墅,气派得老家那边是个人都要过来瞅两眼见见世面,老太太嘴上念叨着浪费钱,但听到别人奉承她儿子有出息,心里还是喜滋滋的,便暂时在老家住下了。
老太太的事情安排完了,刘建北又放下工作陪了温溆几天,让她别着急,接着让秘书物色国外有没有合适的代.孕机构。
在他看来,只要他们有了孩子,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可他没想到温溆比他先一步做出了抉择。
那天,温溆把离婚协议摆到他面前:“建北,让小吴别忙活了,这种事我不会答应的。”
刘建北的眼眶和眼尾都是红的:“为什么不答应?这事在国外不违法!”
温溆撇开脸不去看他:“你现在情绪上是不理智的,等你冷静下来你应该能想明白,这件事对那些女孩有多不公平。”
“不公平?”刘建北死死盯着她:“老天爷对我们难道就公平吗?我只是想跟你有个孩子,这难道有错吗?”
温溆知道跟情绪化的刘建北谈人权和平等纯属异想天开,叹了口气说:“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这些……”
“不争?不争你就要离开我了,我怎么能不争?”
”那好,我换个说法。”温溆低垂着眸子说,“就算解决了孩子的问题,你能保证以后不会有其他的问题出现?我还年轻,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我还想继续追求自己的事业,妈会认可这一点吗?”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刘建北,声音放得很轻:“建北,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从来不在于我们有没有孩子。”
刘建北沉默了许久,最后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字。
但在温溆把协议书抽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抬手按住了那张纸,但没出声。
温溆顿了顿,没强行抽走那张纸,只是平静温和地看着他:“你是刘建北,你知道怎么选最合适。”
刘建北就这么和温溆离了婚,后来他再婚有了刘忱,温溆则一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去追求事业上的发展,天南海北地跑,却始终没有再嫁。
直到刘建北和方菲离婚后,从朋友那得知了温溆回到B市,对她展开了一系列热烈的追求。
温溆和刘建北复婚以后,一直很珍惜这个家庭。
一来跑了这些年她确实累了,二来刘建北在经历了过去那些事以后改变了很多,而且有了刘忱,奶奶对他们俩复合的事情不再旁加阻止。
唯独只有一点——
刘忱不肯叫她妈妈。
一声“温阿姨”,让温溆的脸色刷得白了一下。
刘忱有些不忍地移开视线,他对温溆不是没有愧疚,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在短时间内瓦解对方战斗力的办法。
他只能这么做,不然被瓦解的就是他自己了……
刘忱强迫自己摆出冷漠的表情,抬脚便要走。
然而就在这时,温溆拦住他:“忱忱,太晚了,别出去了。”
她的声音居然还是温柔的。
有那么一瞬间,刘忱觉得自己心里的怨恨就快要涌出来了。
怨恨刘建北,怨恨方菲,或许……也有些怨恨眼前这个一脸担忧的女人。
为什么离婚?为什么又要再婚?为什么非得要我夹在他们中间?
为什么……她不能是我亲妈?
刘忱的呼吸一下变得有些艰难,鼻尖酸的不行,半晌才闷声说:“我去童伟家住一晚。”
温溆听出他话语里服软的意思,童伟家里的情况她和刘建北都熟,去住一晚,等两边各自冷静了再谈也比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状态好。
她微微放下心来:“那我送你过去吧,换洗的衣服带了吗?”
“我打车过去就行,那边有我的衣服。”
“嗯,那……路上小心点。”
刘忱胡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给童伟打了个电话。
童妈妈休息得早,童伟就算醒着也不太敢大声说话,接电话的时候压着嗓子:“喂,怎么了?”
“睡了没?”
“没呢,还剩几道数学大题做不出来。”童伟叹了口气。
“给我留个门,我过来给你讲。”
“现在?”
“嗯。”
“行,我等你过来。”
童伟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自有一种难言的默契在里面,什么也没问。
这让刘忱松了口气,他现在的情绪不太适合讲这些。
刘忱到了童伟家,也不敲门,直接在微信跟童伟说到了。
童妈妈已经睡了,童伟连拖鞋都没穿,悄没声息地摸出来给他开门。
这流程之前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刘忱熟门熟路地把鞋脱了放在鞋架上,跟着童伟一起转移到了卧室。
童伟把准备好的拖鞋递给他:“洗过澡么?你脸怎么回事?”
“没洗,摔的。”
童伟没多想,“哦”了一声说:“那你就擦一下,要洗得等明天,我妈刚睡着呢。”
“行。”刘忱应了声,换上拖鞋往书桌那走,“还差哪几题?我先给你讲完。”
童伟和这几道大题死磕了有俩小时,都快绝望了,这会儿刘忱来了简直像是碰上了救星,颠颠地捧着卷子恭敬地呈到刘忱面前:“就空着的那几道。”
刘忱接过卷子,随手从笔筒里抓了一支铅笔,一边哗哗地转着笔一边审题,时不时在试卷上划拉两下,没过一会儿,他指着童伟的一个解题步骤说:“你这边思路错了,这里要用到一个隐藏条件。”
他又在题干上圈画两下,写了几个公式:“把这个条件推出来,后面的步骤就很顺了。”
童伟“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小声点,”刘忱淡淡地说,“下一道。”
刘忱解题速度快,讲题也是效率党,从不跟你多逼逼,直奔要害地指出童伟的错误点,针对性分析思路,几道折磨了童伟两小时的难题,不过半个小时就全部讲完了。
“你自己再理一遍,我先去洗漱。”刘忱说。
童伟从卷子里挣扎着抬起头:“你晚自习没来作业做完了?不怕明天李大花找你麻烦?”
她已经找过麻烦了,刘忱心里回答。
但他现在不想提这个事,于是摇了摇头说:“不了,有点累。”
“哦……”童伟瞄了他一眼,知道他确实心情不佳,也不多问,只说,“那你赶紧洗漱休息。”
刘忱推门出去,童伟又埋头看起了卷子。
童伟的爸爸走得早,他们母子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清贫但有滋有味。
可能真的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童伟从小到大半个脚指甲盖都没踏进过中二期,对他妈简直孝顺妥帖到了极点。
刘忱用最轻微的动作给自己擦了个澡,等他回到卧室的时候童伟还伏在桌子上写题,估计是又有什么地方没整明白,这会儿正拧着眉头瞪题,企图靠意念和出题人产生心灵上的共鸣。
刘忱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明早是李大花的早自习,按例得提前十分钟到做单词听写。
“早点睡。”刘忱压着声音说。
童伟“啊”了一声,眼珠子一刻都没离开过习题。
刘忱在手机上设了个闹钟,然后躺到了刚才童伟给他铺好的折叠床上。
可能真的是有点累着了,他的思绪还没来得及胡乱纷飞,就已经陷入了黑暗。
第二天,刘忱眼睛还没睁开,唾液腺就先一步被丝丝缕缕飘进卧室的食物香味勾醒了——这也是没办法,昨晚他拢共只吃了半个面包,后面饿过头给忘了。
他坐起身,感受着饥饿带来的轻微眩晕感,下床推门出去。
童伟家不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从卧室门出来,甚至不需要走动,一眼就能把整个屋子望到底。
童妈妈从厨房探出脑袋:“小忱啊,我就说肯定是你来了,饿了么?我做了猪肉白菜馅饼,你洗漱完先吃。”
“嗯,谢谢阿姨。”
童妈妈笑笑:“什么谢不谢的,你跟我还用着这么客套,快去洗漱吧,我去把小伟叫起来。”
刘忱去卫生间洗漱,那边传来童妈妈叫童伟起床的动静。
“小伟,起床了!”
童伟昨晚应该挺晚睡的,声音飘忽得仿佛还在睡梦中:“啊……再眯五分钟。”
“什么五分钟,看看小忱,人早就自己起了!”
刘忱听着动静,举着牙刷,立在洗漱台前发了一会儿呆,直到童伟起来在门口催了才又动起来,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都是未散去羡慕和落寞。
吃完早饭,刘忱和童伟一起去了学校。
令人惊讶的是李大花居然没找刘忱麻烦,只是不咸不淡地让他在放学前把昨天的作业补交上来。
尽管明面上不说,学校喜欢把学生以尖子生、好生、中游、差生之类分出个三六九等,学生们便也如法炮制,对诸位老师各有自己的一番评价。
而李大花,绝对是其中评价最差的那一个,没有之一。
李大花原名李德婳,本人却和她的名字一点都够不上边,是个经验丰富的英语老教师——在折磨学生这方面。
刘忱怀疑她以往带出来的学生能出高分,都是被她高强度的听默写、超额练习题逼出来的。
她还特别喜欢把低于班级平均分的学生挨个找去私下训话,虽然刘忱一次都没去过,但从谈话回来的学生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总归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就是了。
下了早自习,刘忱趴在桌子上准备眯一会儿,童伟那张折叠床以前睡着还行,现在他身高上去了,睡起来半条小腿得悬空,总之不是很舒服,这一晚上没睡踏实,这会儿还有些犯困。
然而有人不想让他睡。
“刘忱,你昨晚请假干什么去了?”清脆的女声在他头顶正上方响起。
刘忱发现自己不光犯困,头也开始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