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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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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但是,该做的思想教育工作还是得做。
“同学你跟我过来吧,”民警冲刘忱招了招手,完了又对陶悦来说,“那个,陶同志,没什么事你可以先走了。”
可能是因为陶悦来先前那番话太正气凌然,民警看着陶悦来,脑海里只有“同志”两个字,喊不出别的称呼。
然而过了好几秒都没见陶悦来动。
民警重重咳了一声:“还是说你想旁听?”
陶悦来立马摆手表示大可不必:“还是不麻烦您了。”
他收拾好东西,经过刘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想起刚才那一幕,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倒不是说教癖犯了还是怎么,只是刘忱对钱的态度让他想起了某个人,多少有点破防了才会这样失态。
他有点想解释,但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犹豫半晌,只好说:“刚才那些话……抱歉,你就当没听过吧。”
刘忱看了他一眼,没有对陶悦来的发言做任何评价,只是从裤兜里掏出校园卡塞到他手里:“上面有我手机号,相机的事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就打电话给我。”
说完他跟着民警走了几步,又转过来:“你……换个工作吧,偷拍容易被打,被打残的也不是没有。”
陶悦来目瞪口呆:“……”
偷什么?
什么打残?谁被打残?
这小子说的什么玩意儿?
刘忱身高腿长走得快,陶悦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转眼就看不见人影了。
陶悦来默然而立,回想着刘忱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换工作?偷拍?打残?
他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技术退步了又不是丢了脑子,打不过,跑还不会吗?
他低头和校园卡上的刘忱大眼瞪小眼,啧了一声。
瞧瞧这证件照拍的,装什么逼啊?一脸拽样,长得帅了不起吗?还不是老师抓早恋重点关注对象?
再说了,谁还没当过校草不成?
陶·当年好歹也是个校草·悦来翻弄着手里这张卡,一时有些摸不准该怎么办。
他那相机款式有几年了,现在市面上也有在卖的,不算贵,但这毕竟是老爹送他的,这两年新出的相机性能提升得不要太多,他也没舍得换。
一来他确实抠门,二来……说情怀什么的虽然矫情,可这相机确实对他来说意义不一般。
然而刘忱那小子家里再有钱,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高中生,而且一看就是对钱没什么概念的,狮子大开口地报个天价没准他就真信了。
可是,让陶悦来用情怀、用他和老爹的感情去勒索一个天真又没尝过人间疾苦的傻小孩儿——
即便他再怎么爱钱,也不做不出来这个事儿。
罢了,先撩者贱,这事从头论起还得算他自己的锅,还是不为难人小朋友了。
此时此刻,如果和陶悦来比较熟的几个狐朋狗友知道了他此刻的心理活动,估计得惊掉下巴——吝啬如陶悦来居然不一心向钱了?
后来刘忱还特意拿这事儿问过陶悦来。
陶悦来愣是把自己琢磨困了都没能理解当时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他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某人又死活不肯让他睡,最后只好鬼话连篇地糊弄:“看你好看,见色起意。”
刘忱当场红了脸,并且亲自演示了一番什么叫做真正的“见色起意”。
第二天两人双双睡过头迟到挨骂一条龙。
校园卡这玩意儿不用的时候想不起来,真到要用的时候才能体现出其重要性,陶悦来拿在手里觉得硌手,就这么大剌剌地放在桌上又不放心,万一弄丢了不好解释。
左思右想之后,他索性坐在派出所外边的长椅上,准备等刘忱出来了就把东西还给人家。
至于钱不钱的,人乐意给就给,不给就当他交个学费,以后再也不接拍人的活了。
另一边。
“打架斗殴,这种行为不管起因、目的是什么,都是一种不理智不文明的行为,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甚至‘故意伤人罪’。”给刘忱做思想教育的民警大哥读书那会儿成绩也不怎么地,让他脱稿是不可能的,这会儿对着稿子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念稿机器。
刘忱毕竟本职就是学生,对这个情境非常适应,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正襟危坐的模样仿佛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民警念了两段,停了下来,看向刘忱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哎,我说,你能别这样么?”
刘忱问:“怎么样?”
民警上下指了指他:“你这样,我还以为我在给局里的领导作汇报。”
这边上要是放个保温杯,活脱一个老干部形象。
刘忱了然,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整个姿态松散下来,然后抬起头问:“这样行么?”
民警摆手又叹气:“就这样吧。”
一场简单的思想教育,讲的人和听的人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精准演绎什么叫互相折磨。
结束的时候民警大哥嗓子都快冒烟了,对着刘忱没好气道:“行了,挺晚了,你赶紧回家,爸妈该着急了。”
刘忱觉得他的语气分明在说“给老子爬”,他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半,他正常晚自习回家的时间是九点半。
他请假给他亲妈过生日这事儿是不能被他爸知道的。方菲有多不待见他爸,他爸就有多厌恶方菲,每次他背着他爸去找方菲,被发现了就是一顿吵,挺糟心的。
也就是说他还得在外边呆一小时再回家。
刘忱一边琢磨一边收拾东西,完了字正腔圆地跟民警说了句“辛苦您了”,换来民警大哥一个硕大的白眼。
他推门出去,一眼就看到坐没坐相地瘫在外头长椅上的身影。
刘忱的脚步蓦地一顿。
“都快给我等睡着了,”陶悦来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冲刘忱举起手里的校园卡晃了两下:“小朋友,你爸爸妈妈没告诉你这玩意儿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啊。”
刘忱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的诞生伴随着两代人近乎煎熬的期待,但真到了抚养教育这一块,当时不管是他爸还是他妈,都是半斤八两的烂得稀碎。
他爸的事业虽说势头还是很旺,但前期的强势全盘掌控留下的弊端也逐渐显现——公司不管大事小事都离不了他,让他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照顾孩子显然不太可能。
至于他妈……
方菲从来不是相夫教子、洗手作羹汤当贤妻良母那块料。
她忙着呢,忙着产后身材恢复,忙着舞蹈事业,顺便还得隔三岔五地给刘建北找事,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盘问他每天的行程规划,上到见了什么人下到喝了多少酒,总之腾不出什么时间给她的倒霉儿子。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刘忱,除了在他奶奶那儿,基本没有感受到过多少亲情和关切。
刘忱表面上表现得再怎么成熟,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未成年高中生,因为打架斗殴进警局,心里多少还是会觉得恐慌。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原则上他最应该依赖的人,却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
这让他觉得自己十六年的人生几乎是可悲的。
因此,当他从警局走出来,看到门口居然有人在等他的时候,心里的震动不是一般的大,特别是在陶悦来说完话以后,有些情绪不受控地在脸上露出了一点马脚。
可陶悦来哪里知道这些个少年的愁苦情怀,他也就是随口调侃一句,谁料一抬头,对上的是这么一副表情……
他骇得差点没把手里的校园卡朝刘忱脸上丢出去,好悬是手比较稳把持住了,不然少说得在派出所门口再打上一架。
陶悦来心中嘀咕:我又没说你什么,怎么像是要哭了?
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好像这小子刚才在里面就特别不情愿叫家长过来,那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陶悦来感觉脑仁子开始痛了:完蛋,真他娘的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