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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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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悦来捧着这张说不上来是道歉信还是馅饼烹饪说明书的纸,一时陷入了迷思。
半晌后被手机铃声惊醒。
楼下的外卖小哥等不及了:“兄弟你是在蹲坑吗,这么久不下来?我另外一个单子要超时了。”
陶悦来只能连“说明书”带箱子往屋里一推,掩上门就往下跑,心道:回来再收拾那小子。
然而他拿完外卖回来就被甲方一个夺命连环call死死按在电脑边上,一整晚都没找到机会去隔壁收拾刘忱,最后收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正常高中生这个时间怎么着都该睡了。
陶悦来看着箱子里满满两大袋馅饼,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东西在外头放一晚就得坏。
在他们老陶家,埋汰粮食是大忌。
两大袋馅饼塞满了原本空荡荡的冷冻室,还剩了不少只能屈居冷藏室。
掐指一算,明天一天都不用点外卖了呢,真开心。
陶悦来合上冰箱门,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摇了摇头去洗漱准备休息。
一墙之隔,刘忱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代码,静静听着隔壁的生活音,紧绷的背脊终于松弛下来。
陶悦来没把东西退回来,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好现象了。
他刚把注意力切回到屏幕上,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一个许久没更新过的微信聊天界面跳出了新消息。
【妈:记住没有,明天晚上之前给你王叔叔道歉,如果你不愿意,以后就当再也没有我这个妈,也不要再莫名其妙地跑来见我。】
静坐许久,刘忱撤销了刚误触出来的一堆空格键,给方菲回消息。
【LC:知道了。】
再也没有收到回复,刘忱滑动消息界面,这两条微信上面是他和方菲在这之前的最后一次交流,时间是去年方菲生日那天。
【LC:妈,生日快乐。】
【妈:我和刘建北离婚了,你以后跟他。】
【LC:我能不能跟你?】
【妈:大白天的少做梦,以后少来联系我。】
自那以后,刘忱再也没见过方菲主动联系他,微信、电话什么都没有,除了每个月定时打过来的生活费,他和方菲就像两个陌路人,即便因为某些场合偶遇了,也不曾说过话。
他也没有去打扰过方菲的新生活。
有别于对老爸的反抗,刘忱一直很听方菲的话,上次方菲生日是他第一次尝试想给方菲一个惊喜,结果却惨淡收场。
然后一步错步步错,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可谁知几天过去,方菲居然和王志文他爸在一起了。
先不提王志刚早年和老爸之间的龃龉,和方菲在一起目的是否单纯,更关键的是——
那个人还是有妇之夫啊……
刘忱为了这件事烦躁了一下午,连学都没心思去上。可他又说不好方菲这么做有几分是真的喜欢王志文,又有几分是为了报复给老爸看的。
刘忱平时不抽烟,只有心烦得厉害的时候会抽,大部分时候也不是抽,只是看着那个火光一点一点燃到底,就能让他稍微静下心。
一下午,他点完了五根烟,还是没找到让方菲离开王志刚的办法,陶悦来出现的时间点,恰巧可以说是他最无能狂怒的时候。
他没控制好情绪,把人惹生气了。
刘忱深知自己气人的经验丰富,哄人的经验寥寥,贸然上去道歉反而有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
这时候恰好看到了童伟妈妈送过来的馅饼,应该是童伟和他妈说了陶悦来是店里常客的原因,连量都是两人份的,他索性一股脑丢到陶悦来家门口去了。
因为担心陶悦来烹饪技术不行,还写了流程。
他也不指望这样陶悦来就能原谅自己,但这样至少能减轻一点他自己心里的负罪感,离开的时候能轻松一些。
刘忱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项目还差最后一部分内容,再有个两三个小时就能收尾,但是精神上的困倦已经让他有点吃不消了,他现在看代码都是飘的。
他站起身,准备去沙发上眯半个钟再继续。
然而他刚起身没走出两步,就听到阳台那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下午的经历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刘忱整个人一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阳台的位置。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翻阳台陶悦来做得更得心应手了。没让自己僵着腿蹲在阳台上,成功落到了地面,只不过还是不争气地腿抖了一下,落地的声音有点重。
猪都得被他这动静砸醒了吧。
陶悦来晦气地在心里啧了一声,祈祷着少年人睡眠质量好一点,没被吵醒,但一抬头他便愣住了。
和阳台相连的卧室里非但没有半个人影,床板上只有孤零零的床垫,床单被子这些完全没布置过,更别说躺着人了,透过卧室门可以看到客厅里灯火通明,隐隐还能听到人走动的声音。
坏了,这小子不会还没睡吧?!
明天不是要上课的吗?
起这么早,大晚上的又不睡觉,这人是准备成仙了吗?
他火燎屁股蛋似的站起身,但没能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跳阳台后遗症现在发作了,他半条腿麻了。
然后……然后他就被人逮住了。
看着卧室灯被点亮,以及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刘忱,陶悦来简直恨不得地里生出条缝,让他直接落楼下去,摔断腿也比这场面让他自在点。
就在他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逝世之时,刘忱开口了:“你……腿断了?”
陶悦来:“……”
刘忱把人扶到客厅,经过一系列的自我检查,陶悦来确认自己的腿完好无损,然后看了眼客厅里依旧没被打开过的快递盒们。
“你是打算跟这堆快递盒过日子了?”
刘忱把嘴里酝酿了有一会儿的道歉又咽回去,看着他问:“你……不打算赶我走吗?”
陶悦来愣了一下,他只是有点生气,但从没想过要赶他走。
他指了指角落的快递盒:“你不会是想着,反正要走不如不拆,还省事儿,索性就这么放着了吧?”
刘忱没说话,默认了。
陶悦来有点无语:“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屁大点事就赶人。再说了,赶你走还得付你违约金,这钱又不可能让吴阿姨来出,我至于这么折腾我自己吗?”
刘忱静了两秒,说:“不用违约金的。”
陶悦来一听,差点气笑了:“合着你真想走是吧?”
刘忱反应过来,摇摇头,然后轻声问:“所以,你真的不赶我走?”
陶悦来:“……”
之前不想赶的,现在想了。
刘忱咂摸出点味来,当即道:“抱歉,下午家里出了点事,我情绪不大好,没控制住。”
听他这么坦然的说出是家里的问题,陶悦来有些讶异,气顿时消了不少,“嗯”了一声说:“明天记得把这些拆出来,快递盒在家放久了对身体不好。”
想了想又说:“你这个量挺大的,扔掉有点可惜,找小区里收废品的大爷卖了,还能收回几块钱。”
刘忱毕竟曾经是个少爷,没经历过这些,感觉挺稀奇:“几块钱?”
陶悦来估摸了一下:“少说十块吧。”
刘忱有点失望:“这样啊。”
“嫌少?”陶悦来嗤笑了一声,“隔壁楼齐大爷就是这片专门收废品的,给他孙女准备了二十万嫁妆,拿出去的时候把男方家里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娶的是哪家名门闺秀,从此以后家里大事小事能不让人姑娘动手就坚决不让,真别小看这十块钱我跟你说。”
刘忱顿时肃然起敬:“这样啊。”
陶悦来笑骂一声:“换个词行不行?”
刘忱想了想:“齐大爷牛逼。”
陶悦来:“……换得好,下次别换了。”
刘忱弯起眼睛想笑,但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皱起眉说:“你下次别爬阳台了,六楼没护栏,太危险了。”
提起这个陶悦来脸上又有点烧起来的趋势,能不爬他当然也不想爬,但是他洗完澡往卧室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刘忱这一屋子没拆开过的快递盒,不免担心小孩儿一个人弄不好这些。
所以说睡前真不能想太多,稍微惦记点什么,这一晚上就甭想睡得着觉了,陶悦来越想越觉得烧心,越想越清醒,索性就起来“看看情况”。
只是没想到隔壁屋的人居然也没睡。
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陶悦来自己也觉得当时真是大半夜脑子不清醒了,“不走寻常路”还走出惯性来了。
不行,这个毛病赶紧改过来!
他有些窘迫地抓了下头发:“啊,改天我把阳台封起来。”
刘忱点了下头:“嗯,封起来好,安全点。”
他之前就想说了,这小区哪里都不错,就是阳台不封这点有隐患,连陶悦来这样的“非专业人士”能左右横跳来去自如,万一来个专业的,岂不是随手一锅端?
如果不是这屋不是他自己的,他也想花点钱把阳台封起来。
陶悦来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无言半晌,问:“你今晚是不准备睡了吗?”
刘忱原本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话到嘴边又改了,他隐约觉得照实说陶悦来或许又会生气,就像下午他抽烟,陶悦来明显很生气。
他好像特别不待见人糟践自己的身体。
“没,待会儿就睡了。”刘忱说。
陶悦来转身看了眼卧室,床上光秃秃只剩床垫,连个枕头都没有,这睡个锤子?
他啧了一声:“东西收拾一下,把灯关了,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