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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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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忱察觉到了什么,看着面前的人问:“有什么问题吗?”
但凡换个人,陶悦来都能很自然流畅地说出一句“我知道你缺钱,我这有份工作,你愿不愿意接”。
这话听上去有些伤人,但离开校园以后,陶悦来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效益至上的谈话基调——你需要的我有,我要求的你能满足,大家各取所需,不浪费一丁点时间。
没什么人情味,但很高效。
可问题是,对着刘忱,他发现自己没法高效。
其实细究起来,这种区别对待从第一次相遇就开始了。
刘忱给陶悦来的感觉太像以前的自己,不管是被迫还是主动,他们都在羽翼未丰之际面临独立生存的难题,所有的善意看上去似乎都带着心怀不轨,亦或是因为手足无措所以不知如何应对。
最终的选择也只有拒绝、拒绝、拒绝,然后玩命地压榨自己。
陶悦来熬过来了,但留了这样那样的后遗症,现在看到“另一个自己”在同样的境况下挣扎,不免生出一些微妙的恻隐之心。
他很想劝刘忱,有些时候可以试着低下高傲的头颅,但他又对少年的倔强心知肚明——除非撞个头破血流,不然绝不回头。
刘忱搬进来前,他已经做好了接下来要冷眼旁观的准备,可谁知这种平衡又被打破了。
不管是刘忱顶着压力帮他赶人,还是那声背着他喊的“哥”,都让陶悦来没法眼睁睁的看着这小孩像自己以前那样折腾自己。
那太苦,也太痛。
十六岁的少年就应该带着光辉和理想去追梦,而不是为了生存榨干自己对生活的热情。
陶悦来知道这钱难塞,也不多做纠缠,左右刘忱要这住一年,大不了他以后再多照顾着点,报恩也不是非得在钱这上面做文章。
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你饿不饿?”
刘忱感受了一下:“还好。”
“我很饿,”陶悦来摸了下肚子,“我点的外卖正好是两人份的,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凑合一顿。”
刘忱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再点外卖可能有点悬,便点了下头:“嗯,吃完转你钱。”
连这都要算得这么清楚,陶悦来叹了口气,接着忽然愣在了原地。
刘忱:“怎么了?”
陶悦来一脸尴尬:“我的外卖……好像被刚才那群人拿走了。”
刘忱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现在下去把外卖再追回来?”
“不用,”陶悦来摸出手机,“保安应该在路上了,我让他们帮忙看一下。”
五分钟后,一位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拎着外卖袋子上来了。
陶悦来睁大眼睛,迎上去:“高叔,怎么是您啊?”
“他们吃饭去了,我反正空着,知道是你这出事了,上来看看情况,”高叔把外卖递给陶悦来,说:“抱歉啊,他们也没想到会有人冒充外卖员,那些人没对你怎么样吧?”
陶悦来接过外卖,摇摇头:“这种事谁能想到呢?您不用道歉,辛苦您了。”
“没事没事,”高叔笑了笑,又皱起眉,“你也是,外卖快餐重油又重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老陶……”
陶悦来动作一顿,很快打断他:“知道了叔,以后尽量少点,今天家里有客人,我那手艺见不得人,没办法。”
高叔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一旁的刘忱:“没怎么见过啊,新朋友?”
“嗯,就是租吴阿姨房子的新邻居,”陶悦来点了点头,“麻烦您记着点,以后多照顾一下。”
高叔打量了刘忱几眼,他看得出陶悦来这位新朋友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矜贵气息,说实话……不像是陶悦来以前会交朋友的类型。
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陶悦来身边有年龄相近的朋友出现了,现在又有了,这应该算是一件喜事。
想到这,高叔冲刘忱温和地笑笑:“小朋友哪里人啊?在哪上学?”
小朋友……
刘忱看了陶悦来一眼,原来这人平时“小朋友”、“小同学”地乱叫人,是受人熏陶出来的。
不过他看得出来高叔没有恶意,慈眉善目的样子很有亲切感,他喊“小朋友”比陶悦来少了许多违和感,刘忱平静回答:“本地人,在一中上学。”
“本地人?”高叔一愣。
本地人,又是高中生,不跟爹妈住或者住学校,出来租房子吗?
他下意识地想再问,却见旁边的陶悦来一直给他在使眼色,似乎是让他不要继续说了。
高叔顿了一下,把话收回去,他拍了拍刘忱的肩膀:“嗯,好好读书,有问题来居委会办公室找我就好。”
陶悦来送高叔下楼,回来的时候外卖都冷了,他看了眼刘忱:“要不再点一份?”
“又没坏,”刘忱伸出手,“热一下不就行了。”
陶悦来没动:“这不合适吧?”
哪有请客吃饭让客人热菜的?
“你点外卖我来热,很合理,而且交给你的话,”刘忱放慢语速说,“我怕我吃不上午饭。”
“……早上那个真的是意外。”
“哦。”刘忱弯了下嘴角。
陶悦来有点能领会网上有些人为什么收到“哦”的回复会这么生气了,因为这个字再配上刘忱这个调侃的语气真挺欠揍的,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用微波炉热总行了吧。”
这要是能出问题,他改天就把厨房拆了!
好在结果是刘忱顺利吃上了午饭,陶悦来的厨房也逃过了一劫。
陶悦来看着刘忱把垃圾收起来放进塑料袋里,心中啧啧称奇。
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着王志文叫来的那些人对刘忱卑躬屈膝的模样,他压根无法相信这居然是个比王志文家底还要厚的富二代。
他想了想,问道:“你不是说要布置新家吗?东西呢?”刚才看他上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什么东西。
刘忱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里:“在快递站,好像是西门。”
“那有点距离啊,”陶悦来说,“要不我陪你一起下去拿?”
数分钟后。
刘忱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我不是说不用了吗?”
“就当下来消消食。”陶悦来无所谓地说,“而且你搬家东西应该买得不少吧?来回一个人搬,你下午都不一定能回去上课。”
其实不上也没什么,一般周一下午的课都是讲解周测卷子,考得怎么样刘忱自己心里有数,下午的课他本来就不打算听,只不过其中一节是李大花的课,不去上可能会被汇报到老爸那儿去,比较麻烦。
到了快递点,工作人员把刘忱的快递全搬出来:“兄弟你这东西也太多了,搬家吗?”
“嗯。”陶悦来应了一声,琢磨着要不下午还是把课翘了算了。
搬完收拾完至少人废一半。
工作人员尴尬地说:“但凡你东西少点,我就直接送你家门口了。”
说完可能觉得连他都不乐意搬,还让人自己扛回去属实有点过分,出于愧疚心,他问了句:“要不我借你们辆小拖车?”
刘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陶悦来立马回答:“那可太需要了。”
刘忱又把嘴闭上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陶悦来会答这么快的原因是怕自己会拒绝。
他皱了下眉:我看上去有蠢到这个地步吗?
刘忱那些东西垒在小车上比人还高一些,陶悦来看着不放心,说:“要不你站上去扶着东西,我推着你和车走。”
刘忱秒答:“不。”
陶悦来一挑眉,看向他,然后从少年微红的耳根看出点端倪,笑了起来:“那我扶着,你推?”
这回刘忱答应了,径直走到推车把手后面站着,然后看着他,脸上催促的意思很明显。
陶悦来心里直乐:这小孩儿,比我那会儿还要脸。
他站上推车,把东西扶好,刘忱身高比他高一些,但他站上小车以后就比刘忱高了,难得的俯视视角下,他意外地发现刘忱的发丝看上去挺软和的,蓬松地堆在颅顶,随着走动轻轻扬起再落下。
感觉会很好摸。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的瞬间,陶悦来整个人抖了一下。
这可不兴摸啊,摸了指不定得再打一架。
刘忱停下来,看了眼身后。
陶悦来问:“怎么了?”
刘忱没看到地上有石子,又转回来继续推车,只不过这回速度明显慢了些:“没什么。”
到后来陶悦来忍不住说:“你刚才没吃饱吗?”
“嗯?”
陶悦来作势要从车上下来:“还是我来吧,你这得推到啥时候去?年轻人体力不行啊,这么点路就推不动了。”
刘忱:“……”
下一秒,陶悦来扶着快递盒想骂娘:“哎哎哎,我错了,你行,你太行了,慢点,东西要掉了!”
闻言,刘忱放慢了速度,然后腾出一只手去扶最顶上那个岌岌可危的盒子,恰巧陶悦来也伸出手去扶,俩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各自顿了一下。
陶悦来把盒子拿下来抱在怀里:“再皮东西不还你了。”
刘忱缓缓收回手:“哦。”
“……再‘哦’也不还你了。”
“好。”
难得这小孩这么听话,陶悦来估摸着自己手上这东西可能挺重要的,本就不安分的灵魂又开始想找事了:“那……叫声哥我就把东西还给你。”
刘忱整个人顿住,有一分多钟没出声。
陶悦来心脏跳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正想着怎么找补,只听对面的人很轻地说了声。
“哥。”
这回轮到陶悦来愣住了,但下一秒,一种温暖的喜悦感从心脏缓缓向四肢流淌,这感觉恍惚间让他回想起了那年,老爹带着发财回家那天,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我给你找了个弟弟。”
听到老爹那么说的时候陶悦来有多兴奋,看到发财的时候就有多失望。
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真要有个弟弟了?
高叔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到这一幕,本来想出声打招呼的,但思索片刻后又放弃了。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过去总该翻篇,比起他们这些会让陶悦来回忆起过去的老家伙,后者更需要的是新朋友的陪伴。
或许这一个,能让这个早熟得令他心疼的孩子,早一天走出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