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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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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至今,暴力作为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能经久不衰地受到一部分人青睐,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
但陶悦来早就洗心革面想做个文明人,已经弃置不用很久了。
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费解。
按说刘忱书读得比他多,学习比他好,脑子看着也不坏,怎么动不动就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
陶悦来琢磨良久,得出结论:太晚了,给孩子困糊涂了。
人都这样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真把人揍一顿吧?
陶悦来无声叹了口气,心里最后那点火气也滋得一声熄灭了。
这时候再看刘忱,陶悦来反而觉得他眼巴巴撑着精神等候发落的模样还挺好玩,只可惜这会儿时间太晚了,他总觉得这小孩儿下一秒就要困得翻过去,不好再多逗弄。
陶悦来想了想,问他:“你晚上住哪儿?”
刘忱精神一振,没回答陶悦来的问题,反而问:“你这么问……是原谅我了吗?”
陶悦来运了会儿气,还是没绷住:“我他妈要是……操了,要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交给警察叔叔,举报你是离家出走的失足少年?”
刘忱立马明白了,还笑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
陶悦来:“……”
他发现了,这小子困糊涂的时候反而比清醒时更难对付,不动声色地就能膈应死人,偏偏他还不好说什么。
陶悦来吐出一口长气:“你要是住酒店,我带来的设备你先拿去用,使用方式网上搜一搜都有……”
“好,”他话都没说完,刘忱直接点了头,“那我什么时候、去哪里还给你?”
陶悦来顿了一下,品出点意思来。
刘忱是知道他住在哪儿的,还东西这么简单的事哪里用得着另外问?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刘忱这番明知故问,想来真实目的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还东西。
他立马想到了吴阿姨那套房子,不由咂摸了下嘴,心想:不是困糊涂了吗,怎么还能套他话的?
刘忱安静地站在那,等待回应。
他是很困,但没到糊涂的地步。
应试教育考验的不是谁刷的题最多,也不是谁找到的题库题干最九曲十八弯,而是一个人的学习能力本身。刘忱能成为其中的佼佼者,自然有一套观察归纳总结的高超技巧。
陶悦来无疑是个很复杂的人,比刘忱做过的所有奥赛题都要复杂。
但几番交流之后,他发现陶悦来这人其实挺温柔的,甚至还有点容易心软。所以,在陶悦来对民警说他把自己当弟弟看的时候,刘忱心里是有所触动的。
似乎……有这么个哥哥也挺不错。
事实证明,刘忱的分析没有出错。
虽然语气有点不耐烦,但陶悦来并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意思:“你不是周一之后要搬过来吗,就那个时候还我好了。”说着他把一袋子设备都递了过去。
刘忱接过去,又说:“我帮你叫车?”
这回陶悦来没有再推辞。
*
因为时间太晚,出租接单速度比白天要慢一点。
在等车间隙,陶悦来有点担心刘忱会直接睡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闲聊:“我记得以前一中周日要上课的,现在也要?”
“嗯,跟平时一样,早七到晚六,不用晚自习。”
好家伙,掐指一算都快赶上996了,一中连学生带老师都是铁人吗?
陶悦来艰难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上高中那会儿,不由感慨:“重点高中就是不一样啊,比我那时候辛苦多了。”
他这么一提,刘忱不禁有些好奇:这人以前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会好好听课么?
还是趁老师不注意走个神,或者明目张胆睡一整节课的觉?
刘忱依稀记得,陶悦来好像是个……插画师?
他对这行业没什么概念,但十九岁就能靠这个养活自己,前期应该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一想到陶悦来拿着笔,在老师视线死角装模作样地做笔记,实际上却是在练习画画,偶尔在老师快要经过的时候还要狗狗祟祟地拿书本遮住画稿,刘忱就控制不住地想笑。
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
没办法,连着熬了快有四十来个小时,脑子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陶悦来看他一眼:“笑什么?”
刘忱嘴角收敛了,眼睛还是弯的:“没什么,困傻了。”
陶悦来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有猫腻,但这时候车到了,他又闭上了嘴。
刘忱上前拉开车门,然后立在门边等候,身姿挺拔像个年轻俊朗的绅士。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有什么肌肉记忆。
陶悦来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些怪。
富二代嘛,学过一些西式礼节他完全可以理解……但他一个虚长了刘忱三岁的大老爷们,上个车还要另一个大老爷们帮忙开车门,这未免也……
果然还是困糊涂了吧!
陶悦来神色复杂地上了车,抢在刘忱前面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刘忱退后一步,隔着半降的车窗对他摆了摆手:“那就下周一见?”
“……下周一见。”
回到家,陶悦来先去看了眼发财的情况,还行,饲料少了一点。
这时候他也只能阿Q精神十足地说一句“能吃是福”了。
进了书房,陶悦来才发现走之前没关电脑,他抿了抿嘴,心想不画会儿稿岂不是血亏一波电费。
他坐下来点亮屏幕,立即被聊天软件里的未读消息数目惊了下,看了眼大部分是飘柔君发来的,还有几个是关系还行的插画圈同行。
【飘柔君:你上个视频被举报下架了。】
后面附带一张截图。
【飘柔君:据我目前收到的消息,似乎是某个知名艺术学校前阵子办了个校内比赛,有一幅得奖画作不管是构图、明暗还是用色都跟你这幅很相似,我这边在帮你联系举报的人,你先不要发声。】
【飘柔君:记住,千万不要发声!】
飘柔君很少会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他说话,看来事情确实不是一般的大。
陶悦来登上视频网站,通知那栏已经炸了锅了,挤满了评论和私信,他点开看了几眼,骂的安慰的,说什么的都有。
陶悦来还没到忘事儿的年纪,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画的每一幅作品。
今天上传的视频是之前给一家杂志社画的内页配图,当时杂志方还发了需要配的文字内容过来给他参考,他都留了存档。
这年头所有跟原创沾边的东西都得小心谨慎,陶悦来在绘制每一幅商稿的时候,都会把当时的聊天记录以及带有时间点的录像留个备份,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自认不惧任何角度的舆论攻击。
陶悦来给飘柔君回消息。
【桃康:我这边留的证据能马上解决这些舆论,就算发声也不会给网站带来任何负面影响的。】
飘柔君大概是为了他这件事大晚上还在加班,回复得很快。
【飘柔君:如果只是为了网站我当然不会这么劝你。但是那个得奖画作的作者身份背景不太一般。你人不是在Z省B市吗?他也在那,我担心他会私底下给你找麻烦。】
【飘柔君:我的看法是这件事最好能私下和解,不然那个人事后报复起来,恐怕有你受的。我看你更新直播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不是靠网站收益过日子的吧?今天直播不到几分钟就溜了,你粉丝都哭了。】
陶悦来从飘柔君发过来的文字里看出了浓浓的怨念,不由尴尬地蹭了下鼻尖。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两天他一直有在留意中新传媒的相关资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它旗下的子公司。
今天这事儿不发生还好,一折腾起来倒是帮他对上号了——约他这幅稿子的杂志社,似乎正是中新传媒旗下的子公司之一。
他微眯起眼,抬手敲字。
【桃康:你那头还是别忙活了吧,那家伙已经在找我麻烦了。】
*
刘忱回到网吧,网吧老板已经不在了,跑腿的前台网管倒是回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刘忱视线移过去的时候,网管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还目光闪躲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刘忱动作一顿,转身走过去,问他:“毯子呢?”
网管明显哆嗦了一下才说:“已经送进包间里了。”
刘忱皱了下眉,没说什么,径直朝包间走。
回到包间,他立马发现自己留在这的东西都被人动过了,虽然看得出来动他东西的人曾试图把东西恢复原位,但他自己放的东西,有没有被人动过一眼看得出来。
刘忱站了一会儿,拿出陶悦来给他的设备把整个包厢排查了一遍,倒是没发现异常。
难道他猜错了?
刘忱按了按眉心,他这会儿实在困得吃不消,身体和大脑条件都不允许继续查下去了,他把椅子拖到门的位置卡住,这样就算有人晚上进来也能第一时间听到动静。
临睡着前,刘忱心里还在盘算未来的规划。
首先是电脑的问题。
他家里那台电脑是他自己动手装的,从机箱到里面的每一个配件,也都是用自己赚的钱买的,但考虑到高三毕业还得搬去新学校,他不准备回去拿了,打算另外买一台轻便的笔记本。
还是缺钱啊。
刘忱叹了口气,下一秒便陷入的昏睡。
第二天,刘忱出去结账的时候前台明显愣了一下:“您不是说要包一周的吗?”
“不包了,结账吧,毯子的钱之前给过了。”
前台脸上露出一点无措,但在刘忱的逼视下,还是给他结了账。
刘忱从网吧出来,感觉这一觉睡得马马虎虎,还是疲惫但姑且能撑过一天,到街角随便买了点早餐应付自己,去了学校。
一中周日惯例是要上课的,但正儿八经的课只上半天,剩下的时间用来周测。
虽然考试时间短,题量也不多,但毕竟是个年级统一考试,出成绩了还是会排名次,发家长群,以及在所有你能一眼注意到的地方张贴排名表。
这种时刻把“竞争”两个字怼到学生脑门上的运作方式,是一中得以保留放眼全省都居高不下的一本率的最佳法宝。
也只有这一天,李德婳能自觉地不来膈应刘忱,毕竟英语年级第一从有周测那天起就一直是她教的学生,脸上比较有面子。
刘忱对此表示: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