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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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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这东西不得不说真是奇妙得惊人。
前两日陶悦来和刘忱当街斗殴,经热心人士举报,一众民警大哥簇拥而来,喜提派出所一日游。
这回他们报案,居然又是那天那位民警老哥带的队。
这又是什么孽缘!
陶悦来在心底叹了一句。
有个词叫“印象流”,就是说人在经历了某些事以后,会对另一人或事产生一些相对片面的印象,而这种印象一旦定了性,形成思维定式以后就很难再发生改变了。
民警老哥记性相当好,一眼认出这俩有前科的,又回想了一下陶悦来刚才顺嘴说的那些话,下意识以为这俩又干上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着两次,从大马路干到健身房浴室,这可真是……跨越性的改变。
民警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了,瞪着两人说:“你俩又是怎么回事?”
陶悦来觉得自己好生冤枉,正张口想辩,却被旁边那位抢了先。
事实证明刘忱不炸毛的时候还是挺正经一小孩儿,他语气诚恳:“我们没打架,您误会了。我们是在这里发现了针孔摄像头才报的案,非要说的话,我和我的朋友都是受害者。刚才他和健身房的人交涉去了,您进来的时候没碰上他吗?”
话音刚落,陈越恰好就回来了:“碰上了碰上了,刚才我陪另一位警察去跟健身房的人协商调监控的事,他们老板待会儿就过来了。”
之后的事就不劳陶悦来他们担心了,警方这边自有一套流程。
只能说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家健身房的安保系统大概是漏成筛子了,连男女浴室带两层健身区,没一会儿功夫就搜出来三十多个摄像头,有没有漏网之鱼还不好说。
还都是高清款。
健身房老板本来投资健身房就一直在亏本,又摊上这么大的事儿,那张珠圆玉润和健身沾不上半毛关系的脸蛋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白得可以和旁边的墙壁相媲美。
他抓着民警直嗷嗷:“警察先生这事儿真和我没关系,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上一任老板那时候留下来的,我什么都没做啊。”
陶悦来对着那些摄像头啧啧称叹:“这可真下了大血本啊。”
刘忱:“……”
现在是感叹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随后陶悦来又摇摇头:“有这钱干点啥不好,非得做这勾当,现在好了,花钱蹲大牢,血本无归。”
这两天一直在为钱焦虑的刘忱深以为然。
三人老老实实跟着民警做笔录,完事都十点多了,是时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民警大哥刚想说“你们可以回了”,一扭头看到刘忱那张明显挡不住困意的脸,忽然想起这人还是个未成年。
怎么这么晚了也不见他爸妈打电话询问他在哪啊?
民警心中疑惑,随即又想起上次的事,他原先是想叫这小孩爹妈过来一趟的,结果不知怎么又给忘了。
民警大哥到底还是关心“祖国未来花朵”的身心发展,怕他不幸碰上极不负责的爹妈,忍不住问了一嘴:“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学生仔天天大晚上在外头晃是怎么回事?还有上次也是,你爸妈不管你的吗?”
陶悦来心里咯噔一声,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刘忱脸上飘,心想:这小子总不至于在警察面前发疯吧?
然后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刘忱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在……心虚?
刘忱是真心虚,他一个未成年夜不归宿倒还是其次,主要他这两天落脚的地方实在不太能见人,尤其是不能见警察。
长时间的沉默已经开始让民警皱眉了,刘忱左右为难,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陶悦来。
陶悦来后来很喜欢拿这件事调侃刘忱:“啧啧啧,你那时候那个眼神,简直楚楚可怜本怜了,我本来还生着气呢,一下子就溃不成军了。”
刘忱眯了下眼,手搭在他腰上:“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
陶悦来察觉到一丝熟悉的危险气息,按住他的手:“也不是……”
刘忱静了一会儿,声音听上去居然有几分脆弱:“那就是不喜欢?”
“……”陶悦来无言半晌,把枕头砸他脸上,“差不多得了啊,别得寸进尺。”
刘忱丢开枕头,压住他:“今天就教你什么叫得寸进尺。”
……
咳咳,时间回到正轨。
说实话,刘忱那张脸拿来装可怜杀伤性不是一般的强,尤其是这人平日里总摆着一张“你是不是欠我钱”的脸,这份易碎感就显得格外难得。
陶悦来被他这么一看,心脏都颤悠了一下,但更多的还是茫然——
这小子干什么呢?
有话好好说啊,搁这玩撒娇耍赖的是什么意思?
但连陶悦来自己都没想到,撒娇耍赖这套在他这或许真的有用。
他绷了两秒没绷住,大概领悟了一下刘忱这举动背后的深层次含义,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轻咳一声说:“是这样的,警察先生,他这阵儿住我那,我家离一中挺近的,他来回比较方便。”
陶悦来在民警心里的形象其实还是比较正面的。
上次在派出所那会儿他的发言太正气凌然了,让民警印象深刻,这回警方排查各处死角他二话不说就帮起了忙,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民警看他的时候,周围已经自带了一圈名为“热心市民陶先生”的光环。
他的话让民警打消了一部分心头的疑虑,但还是本着职业操守问:“你俩之前不是不认识吗?怎么这就住一块儿了?”
陶悦来轻咳一声:“这不是不打不相识么,那回之后深聊了一下才发现我和他臭味相投,不是,是意气相合,我现在就像是他干……”
他及时收住了嘴,一声“干爹”好悬没从嘴里溜出来。
“干……?”
“甘愿为他赴汤蹈火的好哥哥,”陶悦来无视了刘忱投来的异样目光,理不直气也壮地说,“他现在就跟我亲弟弟似的,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民警“哦”了一声:“但我刚才听你嘴他的时候语气很不好啊。”
“打是亲骂是爱嘛,”陶悦来满嘴跑火车,“想要孩子变得更好,必须要棍棒与面包双管齐下,单方面的溺爱和压迫教育都只会让孩子未来发展失衡。”
民警也是当父亲的人,对他这番话颇有共鸣,心有戚戚道:“您说得太对了,我家皮猴儿也这样,两天不敲打就上房揭瓦……”
刘皮猴儿:“……”
他似乎进错频道了……
不对!陶悦来十九岁的人凭什么连育儿频道都能衔接得这么顺畅啊?
最后的最后,民警终于说出了那句迟来的“你们可以回去了”,从他满足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这次和陶悦来的交流让他获益良多。
三人出了健身房,换季的夜风吹着有点小凉,陶悦来出来比较匆忙,衣服穿薄了,不由打了个哆嗦。
刘忱立马看向他,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想他和陶悦来的关系还僵着,又犹豫着闭上了嘴。
陈越看了看陶悦来:“你以前没这么虚啊?”
陶悦来啧了一声:“别仗着后头有警察就嘴贱啊,我再虚,收拾你还是够的。”
不过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比起以前肯定是虚了不少的:“换你每天坐着不动,你也虚。”
陈越满脸不认同:“现在又不是早两年那会儿了,你有房有存款,接两单够吃一个月,用得着这么玩命吗?”
陶悦来表情有点淡:“现在是现在,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有备无患懂不懂?”
这两年是不大景气,谨慎点当然没什么问题,但陈越总觉得陶悦来这两年“谨慎”得有点过头了,他忍不住想——
或许……陶悦来还是没能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他有心想劝,但还是那个问题,他和陶悦来毕竟没有曾岚那么熟,有些话不该由他来说。
陈越只能叹气:“那也要劳逸结合吧,偶尔出去走走,你看你过去一年都没跟我们一起出去旅过游。”
“你们那是公司团建,我去成什么样子了,”陶悦来勾起唇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带家属也不是这么个带法啊。”
他顿了顿,抢在陈越之前把话继续说下去:“讲真,你和岚姐的事,我个人还是比较支持的,她这人性子大大咧咧惯了,需要有一个温和点的衬她,换个强硬的估计天天家里上全武行,但有些时候该强硬还是得强硬,你继续这样唯唯诺诺的,她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如果之前他还只是稍加提点,这回算是彻底把陈越的心思撕开来讲了。
考虑到边上还有个刘忱,陶悦来这么做委实有点过分,但没办法,他不撕这道口子,指不定陈越就要来撕他的了。
曾岚是陈越的死穴,一提她,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就开始脸红心跳直冒冷汗,愣是含羞带怯地低了会儿头,嗫嚅道:“我,我知道了。”
说完扭头就跑,都同手同脚了。
又是一个不争气的。
陶悦来啧了一声,扭头去看从一开始就一声不吭的刘忱:“你有话要跟我说?”
他毕竟比刘忱多混了好几年社会,这要是看不出少年的欲言又止,他就可以自戳双目了——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刘忱这会儿其实很困了,精神却异常的亢奋。
他一直在等,等陈越什么时候滚蛋,但现在陈越真走了,他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起这个头。
刘忱皱了下眉,陶悦来这句“你有话要跟我说”实在生硬得连他都有点喉头发哽——因为直到现在他都不太能摸得清陶悦来心里到底什么想法。
刚才他道歉道了一半被突然进来的民警打断,陶悦来最后的回应听上去又实在不像什么好话。
就在他觉得这事儿没救了的时候,后续陶悦来又心领神会地再次给他解了燃眉之急。
这前后的差距让刘忱难免生出一点期待——
陶悦来是不是已经原谅他了?
只是猜测是无法满足刘忱的,他想要更明确的回应。
他抬起头,直直看向陶悦来,大概是真困得有点神志不清了,脑子里没把门,把先前琢磨的该说的不该说囫囵说了个干净:“之前那些事……是我傻逼了,我是真心想跟你认个错,如果你觉得道歉和警察都解决不了问题,那你打我一顿也可以,想怎么打怎么打,我不还手的。”
陶悦来:“……”
恕他见识浅薄,这辈子从来没见过款式如此别致的憨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