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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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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岚一上来就直奔陶悦来:“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带人看房的又不是我,问我做什么?
陶悦来又想叹气,看样子他之前对曾岚说的那些话也白说了,从这点来看她和陈越是真的配一脸。
他指了指陈越:“问他。”
曾岚就去看陈越。
陈越可能是真的对曾岚有什么心理阴影,一见曾岚头扭过来,立马低下头不敢去看她。
陶悦来在旁边看得直想摇头。
也真是难为你了,顶着这么大的心理压力还喜欢了她这么多年。
好在陈越这人或多或少还有点救,低了会儿头可能是想起了陶悦来刚才那番话,又颤颤巍巍地把头抬起来,直视着曾岚。
他不知道刚才和陶悦来说的那些话,曾岚听到了多少,这会儿和她对视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的勇气,声音有些磕磕绊绊的:“房,房东不肯。”
曾岚听到了,挑起眉:“不肯?租客不合适?”
“也不是……”陈越觉得脑子有点短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年龄不合适。”
“年龄?”曾岚一愣,视线越过陶悦来和陈越两人看向后边那位。
刘忱这个年纪的男生身量已经很接近成人了,不过身上的学生气还没完全褪干净,在曾岚这种“老江湖”眼里简直无所遁形。
她“哦”了一声:“一中的?他爸妈怎么没跟过来?”
曾岚嗓门挺大的,刘忱那边听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间,刘忱的眼神变化让陶悦来不由想起了他俩打架进派出所那天。
这儿可不兴炸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了口:“人都十六了自己租房子怎么了?我十六那会儿什么事不是自己解决的?”
曾岚用一脸“那能一样吗”的表情看着他:“你朋友啊?”
陶悦来想了一下,有点含混地“啊”了一声。
“……这是需要想一下才能回答的问题?”
“情况有点复杂,”陶悦来轻咳一声,“他爸妈大忙人没时间嘛,租房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当锻炼锻炼社交能力抗压能力,也没什么。而且我有他微信,小孩儿人挺好的。”
就是脾气有点暴躁,再揪着他爸妈的事不放,估计就要炸了。
曾岚听到刘忱有陶悦来微信的时候还挺惊讶:“这样啊。”
她从陶悦来能满地爬那会儿就认识他了,知道他这人看着好说话,但实际上非常难亲近,要他加个微信比登天还难,这小孩儿能有陶悦来微信好友,至少在人品方面不会出太大问题。
既然是陶悦来的朋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曾岚当即点了下头:“吴阿姨呢?我去和她说。”
“别了吧姐,”陶悦来拦住她,“让人自己和房东沟通看看。”
说实话他挺不乐意曾岚再牵扯进这边的事情,说难听点,如果曾岚真买了吴阿姨家的房子来住,他能做的也只有搬家了。
可这毕竟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舍弃这里。
曾岚猝不及防又被这个“姐”字膈应了一下,白了他一眼说:“他不是你朋友吗?”
以陶悦来和吴阿姨的交情,那男生想租房子就他一句话的事,哪有当朋友这点忙都不帮的?
“我是他朋友又不是他爹,”陶悦来啧了一声,扭头看向刘忱,无视了后者微妙的眼神,提高声音问:“怎么说,你自己可以的吧?”
刘忱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见刘忱没炸,陶悦来松了口气。
可他没想到自己这口气刚松没两秒又给人吊起来了,只见刘忱一扭头,张嘴就先对吴阿姨说了声“抱歉”,在所有人没整明白他想做什么的时候,他语气极为恳切地抛出一句:“我不能找我父母来替我签租房合同,因为他们对我要租房子这件事并不知情。”
听完他这话,别说吴阿姨了,就连曾岚都呆了一下,她一字一顿地问陶悦来:“这就是你说的锻炼社交能力?”
陶悦来克制着上去给刘忱一个大嘴巴子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你看他这个社交能力难道不需要锻炼吗?”
曾岚:“……”
吴阿姨愣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说:“如果这样的话,就算你是小陶的朋友,我也没法把房子租给你。”
刘忱似乎早就猜到了吴阿姨会这么回答,面不改色地说:“我理解您的为难,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你问吧。”
“您希望您的租客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就问得太宽泛了,吴阿姨想了想才说:“最起码要有稳定的工作,交租不拖延,然后要爱惜房子,作息规律,没有不良嗜好,不往家里带奇奇怪怪的人。”
刘忱点了下头:“那我们一点一点来吧。先是租金的问题,我今年高二,到明年高考结束还有一年的时间,如果您担心这期间的房租问题,我可以今天就把一年的租金给您,包括押金。”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也不认为您会吞了租金把我赶出去。”
吴阿姨连忙摆手:“这种事我肯定做不出来的。”
刘忱“嗯”了一声:“接下来是爱惜房子的问题,我知道这点光用说的也很难证明什么,但我可以每周末把整个屋子角角落落都拍下来发给您,省得您操心,您看怎么样?”
吴阿姨有些动摇:“你这么说……”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刘忱温和有礼地笑了一下:“最后是不良嗜好和带人回家的问题。一中每天晚自习结束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如果您有疑虑,可以在每天晚上九点半以后弹个视频通话过来。”
说到这,他偏过头若有似无地看了陶悦来一眼,又转向吴阿姨:“或者您让其他人过来直接看也行。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不用您来催来赶,我自己就会主动搬出去,多余的租金和押金就当白送给您,您也犯不着退了。”
“哇,绝杀了这是,”曾岚啧啧两声,“我怎么就找不到这样的租户?”
因为没人会给出这么蠢的条件。
陶悦来看向刘忱的目光很复杂,他见识过刘忱的暴脾气,也知道刘忱本质上跟他一样是个戒备心很重的人。
正因为如此,在场的人里只有他才明白,刘忱针对吴阿姨要求逐条给出的应对措施,其实是少年舍掉诸多一直以来的坚持以后无可奈何的挣扎,甚至请求。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
悲剧过后,所有人都在从成年人的角度考量失去支柱的少年未来该怎么办,可陶悦来不愿意接受那些善意的施舍,他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出路,玩命似的压榨自己的极限,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终于搏出一条能喂饱家里两张嘴的生路。
此时此刻,他看着刘忱,眼里却满是当年那个自己的影子。
“这个忙我可以帮。”陶悦来回过神的时候,听到自己这么说。
刘忱和吴阿姨齐齐把视线投在他身上。
虽说是冲动之下,下意识说的话,但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可能再收回来。
陶悦来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走上前说:“吴阿姨,人好歹也是一中的学霸,天天在学校从早学到晚,回家囫囵洗个澡就得歇了,还能有闲心把这屋拆了不成?而且,这不还有我么,我帮您看着他,保证回头收房的时候还跟现在一样干净漂亮。”
其实吴阿姨本就有些被刘忱的真诚说动了,陶悦来再给她来这么一下,心理防线瞬间一溃千里。
她看看陶悦来再看看刘忱,犹豫道:“那就……只租一年。”
一年已经足够了。
刘忱松了口气:“谢谢,谢谢您。”
吴阿姨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你是小陶的朋友嘛,我当然也不担心你会拖欠房租什么的。就是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平时家里娇生惯养的,生活能力都不太行,我怕你到时候一个人住会出问题。”
刘忱摇摇头:“我很习惯一个人住的,您可以放心。”
租房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吴阿姨和刘忱签了合同,等下周一吴阿姨收拾完东西去她女儿那,刘忱就可以搬进来了。
陶悦来这回勉强算给人当了半个中介——吴阿姨说了,等她走了以后,刘忱这边还得麻烦他多照顾一下。
就是平白多了份带小孩的活,陶悦来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出了吴阿姨家门还一直拿着刘忱那份合同翻来覆去地抛着玩。
刘忱伸手把合同拿回来,不让他玩,问:“我是不是还应该给你中介费?”
曾岚和陈越走的时候没要中介费,说既然是朋友也犯不着整这些了,更何况他们也不是真正的中介公司。
陶悦来挑了挑眉:“你要真想给我也不介意。”
刘忱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给他转钱。
“别介,”陶悦来伸手去拦,“我这又不是中介公司,收了你的钱我算什么了?”
刘忱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写着——转账金额:200元。
陶悦来:“……原来我这么不值钱?”
其实刘忱是交完一年房租和押金以后微信里只剩这么多钱了。
“先给这么多,剩下的以后再说,还有……”刘忱有些别扭地移开脸去,“谢了。”
陶悦来见他这样就想笑:“就当还你今天帮我叫车的人情了。”
还不等刘忱发话,他又清了清嗓子:“这么算起来的话,这笔钱就有点……不义之财的意思了。”
刘忱皱眉:“什么意思?”
他爸妈那边给的钱都在那张被冻结的银行卡里,房租钱和给陶悦来的钱都是自己想办法赚来的,渠道正规手段干净,怎么就成不义之财了?
“不义之财就是我不赶紧花掉就心理难受的钱,”陶悦来清了下嗓子说:“为了庆祝你租房成功,也为了提前和未来邻居打好关系,我请你吃顿好的怎么样?”
拿着他给的钱请他吃饭,这手借花献佛看得刘忱叹为观止。
但他莫名兴不起拒绝的念头,点了下头问:“去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