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胡子叔叔

11、第 11 章

　　“这是上个世纪末的老小区，所以没装电梯，不过楼层也不高，像你这样的小伙子爬起来应该还是比较轻松的。”
　　“门卫二十四小时有保安轮值，晚上也有巡逻人员，物业遇事不装死，你尽可以放心。”
　　“下个月小区旁边的地铁也通了，走过去几步路的功夫，出行很方便，附近是没什么商圈，但集市商铺之类的很多，买东西挺方便，边上还有几家百年老字号，这两年市里大力发展旅游业，都快成网红店了。”

　　这次的中介看着年轻，约莫也就大学刚毕业的样子，讲得倒很细致，从进小区开始一路就没停下来过，看得出来是真心希望刘忱能租下这里的房子。

　　但越是这样刘忱心里就越是困惑。上午他还因为年龄问题吃了好几个房东的闭门羹，怎么下午变化那么大？
　　如果不是因为早些时候才从某人那里听过这小区的名字，刘忱都要怀疑这里的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这中介在急着找冤大头。

　　委婉这个词甚少出现在刘忱脑海里，他直接叫停了中介，问他为什么上下午的态度差别那么大。

　　像房屋中介这种工作性质的，平时接待的客户或多或少都在社会上被敲打磨平了棱角，偶尔能遇上几个性子直的，但很少有这么楞直的。
　　这中介小哥可能也是第一次碰上刘忱这品种，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很明显吗？”
　　“嗯。”

　　刘忱应得太果断了，中介哭笑不得：“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一中的学生对吧？
　　这附近的高中也就一中了，他能猜到刘忱也不意外，点了下头。

　　“实不相瞒，我以前也是一中的，跟你算校友吧，”中介笑了笑，“一中的老师我姑且认识几个，万一你有什么问题，我帮房东逮人也方便。”

　　刘忱蹙眉：“现在的中介还负责帮房东逮租客？”

　　“受人所托嘛。”中介耳朵又开始红了，一副不是很想多解释的模样，摆摆手说，“另外就是赵哥，他的个人爱好……比较烧钱吧，他回去以后把你浑身上下的行头搜了一遍。”
　　刘忱：“……”
　　他自己一向不是很在意穿衣打扮这些，所以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家里几个长辈一手包办，以那几位的购物偏好，是什么价码他大概可以猜到。

　　说是赵哥的爱好，中介自己毕竟也是个年轻人，看着刘忱的眼神多少有点羡慕：“至少不用担心你会拖欠房租。”
　　刘忱沉默半晌，轻咳一声说：“先去看房。”
　　“啊，行，我记得是往这边走……”

　　*
　　陶悦来听到隔壁说话声越来越大，心里挺烦躁的。
　　老小区就是这点不好，隔音效果差，邻里邻居稍微有点动静他这就听得一清二楚，虽然大多都是他从小就认识的长辈，但他这会儿本来就心情不佳，再这么闹腾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索性站起身，准备去看看隔壁是什么情况。

　　刘忱此刻的情绪可能比陶悦来还要差一点。
　　其实刚刚他们房子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确实如中介所说，这套房子很符合他的需求，不管是位置、价格还是整体配置他都挑不出毛病。

　　但就在他们准备拟合同的时候，吴阿姨看了眼刘忱的身份证，发现他是个还在读书的高中生，当场就改变了主意。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怀疑刘忱什么，毕竟男孩儿看着清清爽爽，又是一中的学生，不像是什么奇怪的人，但在她的观念里，未成年学生出来租房子，总要父母陪着比较好。
　　她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你让他父母过来签合同，我就答应。”
　　中介一想也是，扭过头来看刘忱。

　　刘忱的心沉了下去，本来他出来租房子就是为了避开老爸，结果租房子还得看他脸色，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他皱了下眉，正打算说算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门忽然开了，刘忱一下没反应过来，差点和开门出来的人来了个脸贴脸。
　　他忙往后退了一步，等看清那人的长相，立马瞪大了眼睛。
　　真有这么巧的事儿啊？

　　“你怎么在这儿？”陶悦来也是愣了一下才问。
　　“我来看房子……”刘忱想起自己不久前才刚给他叫过车，为了不让自己此刻的行为看上去像是跟踪狂，他忍不住解释，“你走了以后中介临时给我打的电话，跟你住这儿没关系。”

　　陶悦来挑了下眉，自己似乎也没问他为什么会来这个小区看房子吧？
　　不过刘忱看房子都看到他家门口了，也就是说……

　　陶悦来把自家门阖上，正好对上朝他这边看的两个人，一个自然是吴阿姨，另一个他居然也认识。
　　他朝吴阿姨打了声招呼，又看向另一个人：“陈越，你怎么也在这？”

　　陈越来回打量了陶悦来和刘忱两眼，反应过来：“你们认识啊？”
　　陶悦来“嗯”了一声，好奇地问：“你不是在岚姐那吗？怎么跑出来做中介了？”

　　陈越那张清秀的脸当即红了起来，上来拉着陶悦来往边上走了点：“我没做中介。”
　　陶悦来眨了下眼，回头看了眼刘忱那边，又转回来：“那这是什么情况？”

　　陈越眼神闪烁：“吴阿姨是照顾过你的邻居嘛，岚姐不放心中介那边挑的人，就让我过来帮忙看看。”

　　看来吴阿姨已经和她女儿商量过了，不卖改租了。
　　陶悦来“哦”了一声：“那怎么会挑上他啊？”
　　给人挑租客挑了个高中生，这事儿听上去太没谱，不像曾岚会同意的事。

　　“那人一看就不缺钱，应该不至于交不上房租，”陈越顿了一下，声音里有点故作平静的酸涩，“岚姐说，她和吴阿姨商量好了，如果两年后还要卖房，就把房子卖给她，所以这两年的租客不能是那种长租的，在一中读书的学生是最好的，撑死过个两年三年就去读大学了，时间也对得上。”

　　陶悦来挑了下眉：“她买？她不是早就买好房子了么，还是市中心的，来这买套老房子做什么？”
　　就算是要投资，也不该两年后才买，这边的房子可预期未来一个月地铁通了以后是肯定会涨的，现在买怎么着也比两年后赚得多。
　　曾岚在金钱方面的脑子比他要好使，不可能愿意少赚这么多钱。

　　陈越神情复杂：“她打算到时候把市中心那套租出去，她自己来这边住。”
　　陶悦来皱起眉，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操作：“好好的市中心高档小区不住，来住这边没电梯的老小区，她是不是……”
　　最后那个“傻”字他没能说出来口。
　　曾岚是那种从小聪明到大的人，以前市电视台办小神童百科知识竞赛的节目，她还上去拿过头奖，“傻”这个字眼怎么都不可能落到她头上。

　　搬家这事儿说到底不是为了工作就是为了人。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曾岚很早就实现了经济自由，虽说够不上资产阶级，高低算个小老板，不用像社畜一样天天挤公交上班打卡。
　　为了工作这个选项就可以划掉了，所以只剩下了“人”。

　　想到这，陶悦来有些不自在地扫了陈越一眼。

　　陈越以前跟曾岚一块儿在一中念书，是低她一届的学弟，一毕业就跟随曾岚的脚步，去了隔壁市某TOP5大学。曾岚毕业以后回B市发展，陈越放弃保研机会也跟着跑回来，陪她一起创业，驱动他做出这种选择的到底是什么，稍微长点脑子的都看得出来。

　　可曾岚看不出，或者她其实看出来了，但知道没结果索性直接无视。她的心思全放在了不该放的人身上，一点匀不出多余的给陈越。

　　作为那个“不该放”的人，陶悦来每次碰上陈越的时候心里都挺尴尬。
　　比起陈越他倒宁可去对着曾岚。

　　倒不是说他就能很坦然地面对曾岚的好感，只是他一早就把话跟曾岚说开了，再折腾也就是把之前的话来回复读一遍罢了。
　　可对着陈越不行。
　　陈越视若珍宝的东西，陶悦来不能说弃之如敝屣，但至少也是巴不得曾岚赶紧移情别恋。
　　陶悦来是沾了点他老爹不拘小节的习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讨打。

　　原则上来说，陶悦来现在最好的做法是打电话给曾岚让她别瞎折腾了，但是问题是——看房子的人是刘忱。
　　人今天不计前嫌给他带路，还很热心肠地帮他叫了车，结果他扭头就把人家租房的事搅黄了，这总归有点不合适。

　　想到这，他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扫了陈越一眼。
　　但凡陈越追到了曾岚，他现在都没必要这么纠结。

　　陈越大概是接收到了陶悦来目光里的信息，有些不堪地撇过脸去。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明明喜欢曾岚喜欢得要死，却要在她日后搬过来和陶悦来做邻居这件事上尽心尽力。
　　人说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他这简直连尘埃都不如了。
　　光这样也就算了，他这么做还被陶悦来这个“情敌”知道了，想想都觉得丢人。

　　不过陈越也明白这事儿肯定不能怪陶悦来。
　　陶悦来拒绝曾岚的态度是一直摆得很明显的，这两年曾岚家过年办年夜饭，把整个公司里的人都叫去了，陈越这个刚回B市也没落下，按说也不是什么需要避嫌的场合，可陶悦来还是每次提了礼物过来就走人，曾岚妈妈怎么劝都不听，大年夜就一个人窝在家里随便下点饺子应付过去。

　　平日里就更别说了，陶悦来每回见曾岚，嘴上“姐”字就压根没停下来过，有一回把曾岚惹恼了，二十出头的姑娘家连去了一个月美容院，直接晋升VVIP，最后想明白的时候直呼心疼钱，转头就把卡丢给曾妈妈了。

　　可越是明白不能怪陶悦来，陈越心里就越是绝望，人家都这样了曾岚还是不肯多看自己一眼，那他做的这些……还有意义吗？
　　或许，是时候放弃了……

　　陶悦来察觉到了什么，盯着了他一会儿：“这就想放弃了？”
　　陈越怔了一下：“什么？”
　　“我姐上学那会儿是把你压得有多惨啊？”陶悦来睨着他，“你如果真心想追她，就爷们点直接A上去，一次被拒绝也别怂，继续上。老这么唯唯诺诺的，她不喜欢，你自己也煎熬，何必呢？”
　　陈越有些懵：“可是我……”

　　“可是什么？”
　　一道脆亮的声音从两人前方的楼道响起，不管是陈越还是陶悦来都抖了一下，前者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后者是背后给陈越出谋划策被正主逮到了觉得心虚。

　　没过一会儿，曾岚的身影完全出现在两人面前，陶悦来清晰地看到陈越整个人又哆嗦了一下。
　　他心里直叹气：合着刚才那些话全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