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胡子叔叔

10、第 10 章

　　等车间隙，刘忱总是控制不住往陶悦来手里的盒子看，次数多了陶悦来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他叹了口气说：“想问就问。”

　　陶悦来这个态度，刘忱觉得自己憋着也没必要了：“你的乌龟……”
　　陶悦来：“发财。”
　　“什么？”
　　“它叫发财。”
　　刘忱被这说不上来是土气还是霸气的名儿噎了一下，很艰难地把话续上了：“……这名字挺喜庆。”
　　“嗯，我爸取的。”陶悦来轻弯了一下嘴角。

　　这是刘忱从拦下人到现在，第一次在陶悦来眼里看到有明确的笑意。
　　平心而论，陶悦来的长相很出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是那种能让看到他的人也跟着心情变好的笑颜。
　　刘忱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陶悦来说：“那天我爸不知哪里来的兴致，跑去买了张彩票，回来就给它改名叫发财，说是图个吉利。”

　　这事儿搁别人身上刘忱可能还得说一句“什么异想天开”，可换成陶悦来他却一点不觉得讶异。
　　像陶悦来这样的人，似乎也只有这种满脑子奇思妙想的老爸才教得出来。
　　刘忱有些想笑：“那他中了吗？”

　　“没，”陶悦来叹了口气，“要是中了我现在也不用每天挤公交地铁出门了。”
　　说完他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说：“感谢老板送的免费出租车一次。”

　　别说，这主播腔调拿捏得还挺像模像样的，刘忱挑了下眉。
　　陶悦来见状笑了笑：“开玩笑，我自己会付。”

　　刘忱未置可否：“那它原来叫什么？”
　　“健健。”
　　“贱……贱？”刘忱愣了愣。
　　陶悦来看了他一眼：“健健康康的健健。”
　　“哦，”刘忱应了声，下意识地问，“那康康呢？”
　　陶悦来轻咳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
　　刘忱没忍住，笑了一下：“为什么不是你叫健健，它叫康康？”
　　陶悦来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刘忱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一开始想问的问题，笑意一下便散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问：“所以，发财怎么了？”
　　陶悦来沉默了很久，就在刘忱以为自己这个问题问过界了的时候，才听到他低声说：“岁数大了。”
　　刘忱愣了愣：“不是说乌龟都很长寿吗？”
　　“你这是刻板印象，”陶悦来啧了一声，“不过我爸买它时候也这么说，他还说什么——‘没准能赶上给咱父子俩送终’，所以说没有专业知识就不要瞎开腔，打脸了这不是。”

　　刘忱心里本来还有点哀伤，一听陶悦来模仿他爸的话，顿时伤不下去了，半晌憋出一句：“你爸……挺幽默的。”
　　“唔，不着调是真的。”
　　刘忱点点头：“确实，不然带不出你这样的儿子。”

　　陶悦来啧了一声，正要说什么，一辆出租车停到他们俩面前，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扭头去看刘忱：“是这辆吗？”
　　“是，”刘忱点头，他顿了顿，犹豫着挥了下手：“那，再见。”
　　陶悦来被他笨拙的动作逗乐了，也有样学样地挥手：“嗯，再见。”

　　刘忱恼羞成怒地拉开车门：“赶紧滚。”
　　陶悦来从善如流地钻进去，关上车门后又把车窗摇下来：“谢了啊。”
　　“啊。”刘忱有些别扭地撇开脸。

　　看着车子缓缓地驶开去，刘忱心里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看，微信里多了一条好友添加信息，上面写着——
　　健健康康的康康。

　　陶悦来其实不太喜欢用微信。
　　一来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热络善交际的人，现在出去随便碰上个什么人就招呼着要加他微信，挺烦人的，索性一直对外宣称不用这玩意儿。
　　二来他那饱经风霜的手机打个电话发个短信还凑合，一打开一些比较大的应用程序，卡顿还算轻的，指不定就要崩溃死机。

　　这回也大差不差，陶悦来前脚刚加完刘忱微信，后脚手机就黑屏了。
　　等他再打开的时候，刘忱那边已经同意了，还发了条消息过来。
　　【LC：到了记得告诉我。】

　　陶悦来看着这条消息挑起了眉，不是他多想，就是说……这话他在别人那见过几次。
　　“别人”是他高中同学，发消息的对象是那个人暗恋的女同学。
　　他挑了下眉，发了条消息过去。
　　【康康：干嘛，查岗吗？】
　　【LC：……】
　　【LC：我这边付车费方便，你那手机，能扫码吗？】

　　陶悦来啧了一声。
　　【康康：也不是不能扫。】
　　【LC：嗯，扫完付不付得出去就是个问题了。】

　　陶悦来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觉得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的颜面。
　　【康康：其实，我带了现金的。】

　　这回对面许久都没动静，陶悦来等得手机都开始卡了，才堪堪等到一条。
　　【LC：o】

　　陶悦来瞪了这条消息一会儿，啧了一声，施施然收起了手机。

　　其实不是刘忱故意要敷衍陶悦来，只是他刚巧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上午陪他一起看过房的中介打来的，说是刚刚他那儿登记了一套房子，还挺符合刘忱需求的，问他现在有没有空，要不要过去看看。

　　刘忱看了眼时间还挺早，去一趟也无妨，就让中介把地址发给他。
　　收到地址他粗粗扫了一眼，便一下子大了眼睛。

　　另一边，陶悦来到了小区门口，没急着进去，先掏出手机给刘忱发了两条微信。
　　一条是——【康康：我到了。】
　　另一条是——【康康：钱付过了，扫码的。】
　　最后他觉得这样还不够，又附带了一张扫码支付成功的截图。

　　刘忱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坐车上了，正准备给陶悦来那边付车钱，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对着屏幕默了一会儿，啧了一声：“这都能炫耀，幼不幼稚。”
　　他重重戳着屏幕，眉宇却很舒缓。
　　【LC：嗯，知道了。】

　　陶悦来回到家，一个人对着空屋子，情绪又落了下去。
　　他把发财从饲养盒里捧出来，转移到客厅的豪华龟别墅里，发财回到老窝，自发自觉地挪腾到最喜欢的角落缩着。

　　陶悦来静静地看着，发了会儿呆，然后说：“你知道你这大house花了我多少钱吗？”
　　他敲了敲玻璃，发财伸出头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没良心的狗东西，”话是这样说，陶悦来的眼眶倏地红了，“这住了还不到一年呢，怎么你就……不要了啊？”

　　*
　　刘忱付了车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莫名有点紧张，不过很快他便皱起了眉——迎着他走过来的中介模样的人和上午不是同一个。

　　“是刘忱刘先生吗？”那人试探着问。
　　刘忱不是很适应被称呼为“刘先生”，但没说什么，淡淡点了下头，他打量了新中介片刻，觉得有点年轻，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便问：“之前那个人呢？”
　　“你说赵哥吗，”那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边这套房子是经我朋友介绍过来的，我亲自盯着放心一点。”

　　朋友？
　　刘忱盯了他一会儿，察觉到这人耳尖微微有点红，当即了然，看来这个朋友身份不一般。
　　他略一点头：“走吧。”

　　*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陶悦来这边还没收拾好心情，把之前画好大半只差细节没处理的画稿发给原先跟他约了画稿的一家杂志社，可过了一会儿却收到对方说要终止合同的消息。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明明前期合作一直很顺畅，直到画稿快完成了突然被退稿。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偶然，这都三次了，流程也相似得离谱，事出反常必有妖，陶悦来认为这背后或许有他不知道的缘由。

　　因为这家杂志社他过去合作过很多次，一直以来交流得都比较愉快，陶悦来索性直接找上了对方的联系人。

　　电话那头的联系人声音苦恼，显然这波终止合同的操作把他弄得也是焦头烂额：“我不方便跟你透露太多，就是说……你最好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陶悦来一头雾水：“得罪人？”
　　他不理解，就他这种平时一头扎在钱眼子里，一周有六天都在闷头画稿子的人，上哪儿得罪人去？
　　当然刘忱那件事纯属意外，不能一概而论。

　　“你给我们画的封面和插图反响一直很好，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我们也不会放着你不用，再另外物色合适插画师多费事啊，吃力不讨好，”联系人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压低了声音说，“最近是不是有挺多人找你说要退稿子？”
　　陶悦来“嗯”了一声：“包括你们总共三家。”
　　“是不是都是图书杂志类的合作对象？”
　　陶悦来顿了一下，回答：“是。”

　　“那就对了，”联系人说，“我这边是上面领导直接下命令说不能跟你合作，指名道姓的，就你一个不行。”
　　他顿了顿说，“不管怎么样，确实是我们这边出的问题，剩下的金额我会尽快打到你卡上，你自己……多注意点吧。”

　　陶悦来挂了电话，心里的疑惑不降反升。
　　说实话以他的水平已经不缺客源了，只是这三个里有两个都是比较长期稳定的客户，彼此关系都还不错，这次不约而同地要求终止合同，背后要没点千丝万缕的联系，陶悦来是不信的。

　　但是背后搞出这些事的人是谁？图的又是什么呢？
　　把杂志社的工作人员整得忙这忙那，又要重新物色插画师不说，因为按合同规矩，草稿、线稿、配色三个阶段的钱还一分不落地得付出去，反观陶悦来，除了把排在后面的商稿往前挪一挪，几乎没有太大的损失。
　　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究竟是哪个不长脑子的干出来的？

　　陶悦来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汇款信息，给杂志社联系人发了个消息表示收到之后，也没急着就开始画下面的稿子，而是把那些预约了的客户一个个拉出来问了一遍，又揪出几个说要退稿的。

　　而在问到另一家杂志社联系人的时候，陶悦来终于摸到了一点风声。
　　那位联系人先是表明了他们不退稿，还问他最近是不是有档期空出来，陶悦来算了下排期说有，两人互相敲定了一些细节，又是一桩买卖。

　　“合作愉快。”联系人说，“之前就一直想让你来画的，但你档期一直很满，现在倒是便宜我们了。”
　　“就是这个价格，没什么便宜不便宜，按规矩来。”陶悦来说。
　　“自然，”联系人顿了顿，语气试探，“话说，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是第二个问他有没有得罪人的合作对象了。
　　陶悦来定了定神，说：“似乎是的，但我这还不清楚什么情况，能麻烦您透露点消息吗？贵社接下来的约稿都可以优先排期。”

　　“好说好说，”联系人乐不可支地说，“其实是我们出版界这边有个消息说，中新传媒那边前阵子有几个子公司下达了一个内部指令，说以后插画师约稿要加一道审核，然后你就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要退稿，我就在想是不是这个指令其实是针对你的，现在看来，好像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