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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朕的二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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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顾大嗓也怪委屈的，先是早上起来时发现身旁空荡荡感觉自己有种被皇帝始乱终弃了的说不出的难过，而后从书房出来时又听见几个小太监凑到一处议论自己与皇帝昨晚无中生有的春宵一度，好死不死他们居然揣测自己是搁下面的那个！于是他无端生了闷气跑到梅园深处找了棵树躲了起来，还被刘产故意拿石子儿砸了一个。
顾大嗓化作人形蹦到刘产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他伸手不深不重地拧了一下刘产的耳朵道：“你能耐了？气你爹不成，又来找我泄愤对吧？”
刘产嘴犟：“那是你活该！”
顾大嗓看着眼前这个可以说得上是少年版的刘大壮，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刘产接下来的一番更为恶毒的话噎住了。
“我告诉你，父皇看上你也不过只图一时新鲜，你还能指望他天天瞧着你，不腻味你？你堂堂一个男子汉，竟蜗缩在后宫心甘情愿沦为那种连阉人都不如的奴才！呸，我真是恶心你！”
刘莲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扯着刘产的衣袖低声劝道：“哥！莫说了。”
“我堂堂大梁太子，国之储君，未来的皇帝，竟是连一个乐师都不能教训两句么？”刘产气结，满脸憎恶地甩开刘莲的手，指着顾大嗓鼻子冷笑道，“你回去尽管告诉父皇我在梅园羞辱你，最好添油加醋，说得凄惨些，像个女人一般哭闹，这样才能让我父皇更怜惜你些！”
顾大嗓感觉胸口处就像是被人拿刀子深深捅了进去，痛的竟是不能呼吸：“我跟皇帝没有你想得那样龌龊，我们是朋友。”
“朋友？哼，我从未听说谁家挚友能亲到床上去！”刘产顿了一顿，嗤笑说，“若非你福大得了灵智，幻化出与那人一般的模样，父皇能把你留在身边？好自为之吧，顾、大、人。”
刘产把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顾大嗓喉咙上下滚动了半晌，竟连一个字也吐不出。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刘产离去的背影，心头逐渐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翳。他悲伤地回忆起今早那群小太监讨论自己时，他们脸上的那副鄙夷不屑的神情。
刘莲赶忙走到顾大嗓面前，歉疚道：“顾大人，皇兄方才对您说话冲了些，您宽宏大量，便不要对父皇讲起了。”
顾大嗓垂着眼眸，还沉浸在方才的悲悸中，忽听得刘莲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禁觉得有些许安慰。他感激地望向刘莲，却发现少年面上虽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的眼神却阴鸷可怕。
“向皇帝进谗，蓄意挑拨离间皇帝与太子的关系，祸乱朝纲。这可是您担不起的罪名。”刘莲的话中暗含威胁的意味。
少年怀中抱着的一支红梅娇艳欲滴，衬得少年的面庞愈发白皙稚嫩。刘莲天生的一双狐狸眼睛，如今，在顾大嗓看来，眼前这眯着眼睛的少年竟正像一只狐狸变出来的。
顾大嗓浑身一抖。
刘莲说完，意味深长地瞧了顾大嗓一眼，便急急地去追早已走远的太子。
梅园中，无端一阵风起，刮得枝条乱舞簌簌作响。
顾大嗓双手紧攥成拳又无力松开，冰冷的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脸被冻得生疼，心也是。顾大嗓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何处，是因为贪心么，贪心地想守在皇帝身边，做他的知己做他的不二臣。
“唯有跟你在一处，朕才能短暂的忘记自己的身份，还有那些繁琐的规矩礼数。不用去想无聊的朝堂政务，不用去想可悲的骨肉相戕，真实而热烈的活着。朕喜欢你带给朕的自由。”
这是有一年自己带着皇帝偷溜出宫逛庙会，两人在一处僻静断桥边歇脚时，皇帝仰头满足地看着天上那轮盈满的月亮，极其认真地对自己一字一顿的吐露出的心迹。
当时自己耳畔皆是烟花在空中炸响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没能听得太清，唯有四个字是完完整整地顺着耳朵钻进心里去的——“朕喜欢你”。
腮边缓缓滚落下来的泪珠，把顾大嗓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忙抬起手背去擦拭眼角的泪水时，一个熟悉清朗的声音传进耳朵。
“你怎么又哭啦？”
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近了，顾大嗓抬头，正对上的是刘大壮那关切的目光。
他摇摇头，瓮声瓮气道：“我没事。”
刘大壮早就屏退了身旁跟着服侍的一众丫鬟太监，他掏出手帕递给顾大嗓。方才他来的时候碰巧看见刘产和刘莲一前一后地从梅园出来，见刘产瞧着自己的目光带着心虚狼狈，早膳时又听赵前说顾大嗓跑去了梅园。
刘大壮在心中暗暗揣测这素来不对付的两人肯定大动干戈了一番，走进梅园看到顾大嗓这幅委屈失神的小模样，便坐实了心里的推测。
“他骂你，你就骂他。”刘大壮抱着胸，背倚在一颗梅树上，“反正罩你的和罩他的是一个人。”
刘大壮嘴一撇，道：“我不跟小孩子吵架。”
“胡说，太子之所以上书弹劾你，还不是因为他刚回宫中你就跟他吵起来了。你骂不过他就干脆动手，结果也打不过人家。你两样都没落着好不说，还因为气头上的一句‘我再怎么着也算是你小爹’惹得太子诟病，一连写了十三封奏折骂你。”
“我寻思着我也没说错啊？”
刘大壮被气笑了：“行行行，你没说错，要不我现在就拟旨封你个‘鸟妃’当当？也让太子光明正大地叫你声小爹。”
“那还是拉倒吧，鸟妃这个称号太难听了。”
刘大壮看着顾大嗓苦恼的小模样，挽起他的手，声音中柔情四溢：“饿了吧，走，吃饭去。”
“有枣香饽饽没？”
“有，特意吩咐人为你蒸了一大笼。”
“我最讨厌吃的就是枣香饽饽了。”
“…………”
两人挽手旁若无人地走在漫长的宫道上，今日是个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金色的阳光暖洋洋的倾洒在两人身上。
刘大壮突然开口说：“来梅园寻你之前，朕看见太子和二皇子了。”
“哦，他们怎么了？”
“太子长得和朕一样帅气，但是二皇子朕越看越觉得……”
“不好看？”
“也不是，只是下意识觉得他眉眼柔美驯顺，不像朕，倒像是——”刘大壮扭头瞧了瞧顾大嗓，补充道，“他长得有点像你。”
顾大嗓急了，红着脸嚷嚷道：“饭能乱吃，你他妈话不能乱讲！我刚遇上你的时候，二殿下都三四岁了。”
“二皇子生母韦氏因母族暗通晋王意图谋反被打入冷宫后，二皇子便被当时的才人苏氏要了去，但这苏氏凭借二皇子封了贵妃后，也因母族犯过被朕禁足至今。他九岁那年，皇后来求朕，朕便许了皇后抚养他至今。”
“那他还真是可怜。”顾大嗓啧声叹息道。
“朕今早跟二皇子嘱咐了一句，叫他抽空去瞧瞧贵妃苏氏。苏氏虽为戴罪之身，可毕竟抚育了他这么些年，总归是思念的。”
“你咋想起来这一遭了？”
“要过年了，给宫里添添母慈子孝的喜气不行吗？”
此刻，天际一片云彩悠悠飘过，遮盖了太阳。天地忽有一刻间的晦暗不清，呈现出渗人骨血的寒意来。刘大壮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无心而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竟把自己和顾大嗓推向了另一个极度危险的边缘。
刘产跟刘莲回了凤栖宫。孙皇后此刻已经起身更衣梳洗完毕，坐在殿中主位上吃着饭食。她捧着一个精致的细瓷碗，小口小口吃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蛋羹，脸上浮现出孩子气的满足。
刘莲将梅花枝递给春桃，随后坐在皇后身边，垂着眉眼替皇后揉着腿。
皇后搁下碗筷，低头看着刘莲，只见他长长的睫毛随手上的动作而微微颤着。她叹了一口气，抬手抚摸着刘莲的脑袋，道：“莲莲这是有什么心事么？心中憋闷得难受，不妨说出来给母后听听。”
刘莲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皇后，记忆中，自打自己来到凤栖宫，皇后便一直以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示人，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不上心，然而她处置起来后宫事务时又是那般的雷厉风行，坚决果断。就像是，一位将军。那些自认高明的嫔妃、徇私枉法的宫婢们，在她面前，宛若蝼蚁般的战俘不堪一击。
“父皇命儿臣去看望贵妃苏氏。”
孙皇后闻言一愣，缓了半天才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母后的意思是？”
孙皇后揉着太阳穴，再也没心思吃饭：“你父皇叫你去，你便去。你离了她这些年，让她瞧瞧你长大的模样——毕竟她也是抚养了你些许年月的人。”
刘产却不买账，辩道：“她算是哪门子抚养！母后你又是不没看见，二弟当年被她责打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她，又要让二弟往火坑里跳！”
孙皇后默然。
刘莲却是笑着对刘产说：“大哥莫要担心了，我带着周玄去。”
刘产闻言看向那名低眉顺眼站在店门口，垂着手待命的唤作周玄的侍卫。他听过刘莲给自己提过，这周玄是禁军出身，功夫了得本事高超。
刘产清清嗓子，将音门提高了几分，对着周玄喊道：“你给本宫保护好二弟。要是回来我看见二弟身上要是有一个红印，小心我仔细了你的皮！”
周玄应了一声，俯身跪下朝刘产重重磕了一个头。
孙皇后挥了挥手：“产儿，你随你二弟一起走一截儿。你回东宫念书，莲儿探望完苏氏也回皇子府用功罢。本宫歇些时候就要忙着准备除夕家宴了，无空陪着你们。”
刘产刘莲赶忙起身，跪别了孙皇后，离开了凤栖宫。
待两人走后，孙皇后看向殿外的眼神却蓦然晦暗起来，她的眸中像是蓄着一汪深幽的泉水，掷石不波不响，叫人捉摸不透。
“春桃，”她压低了声音吩咐道，“你派人，不，你亲自去跟着二皇子，看看他有什么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