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异教与害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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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棚屋内，两大两小正围着病患，展开说不清算是争论还是威胁的对话。
虽然在场的有四个人，但除了福泽，好像另外三个都是在进行语言上的以一对二的战争。
“我之前有没有说过你要是敢骗我一个字就用重力把你碾碎？还有，‘药’的作用太有限了，不然还是压成粉了水服更好吸收一点？”
“嘛嘛，医疗技术是时时进步的——毕竟我也没想过太宰君的异能是这样徒有其表的东西，是我估计错误了。”
“又来了又来了，森先生常用的颠倒黑白式话术！小蛞蝓你这样的大脑是没法处理的，没有这种机能，这种时候就要发挥自己的长处，一拳头直接砸在这个丑陋卑鄙的大人脸上让他没有开口的机会！”
“先让我的拳头挨上你那张完全没必要存在的嘴巴如何？”
“太宰君是个好孩子，就是可惜会说话——相比起来，我就很喜欢中也君这样既尊重长辈又有自己思考取舍能力的孩子呢。”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刚刚的建议也有点道理。”
“……”
福泽抬眼看向被口头威胁闭上了嘴巴，但其笑容充分说明了他们的游刃有余的一大一小，和已经被太宰治减轻了能力暴走状况，但因同伴还在昏迷中没有妄动的中原。
这就是当初的森医生和他的双黑吗？真是奇妙的关系。
福泽转移视线观察作为患者的少女。
在简陋的只有一节灯管的白炽灯下，刚刚被施加了【人间失格】异能的少女腿上的恶痕已然消失无踪——这是那三个人还能在一旁斗嘴的前提。
此时的少女呼吸平稳，面容恬静，仿佛睡着了一般。
完全不受吵闹声的影响，完全被封闭在睡梦中。
福泽深谙太宰治作为顶级的反异能者，连超越者级别的异能都能顺利消除，此时少女的沉眠只能说明这个状况不全然因异能导致。
还是那边的手段吗？福泽皱眉，他尚且还无从考证，但森医生先前却是已经否决了这个可能。
福泽蹙眉再次看向惯会隐瞒信息，又每每哄骗他来兜底的黑医。
自觉承担医生和少年们的护卫工作，福泽站在落后他们两步的地方，结果这一眼就恰好瞟见森医生那背在身后腰间执着柳叶刀的右手。
好像是注意到被发现了似的，苍白修长的手指夹着漆黑如墨的柳叶刀，刀尖朝下灵巧地摇摆了两下，复又竖起——仿佛是猫科动物晃动的尾巴。
听说有些野生猫科野兽是靠晃动尾巴来迷惑猎物，然后一击咬进它们的咽喉的。
“所以说，接下来要怎么样使阿绿醒来？”
赭发少年不再和医生与“药”东拉西扯，虽然眼见同伴的情况大为好转，自己身上的异常也暂时解除了警报，勉强是能认可这两个黑发的家伙的能力，但危机却没有彻底解除。
“还有啊，”中原还是习惯把手揣在口袋里，环视一圈，把三个外人轮番打量了一遍，“你们都是知道荒霸吐的信息的人吧？看在阿绿的面上，我倒是可以听听你们的来意，如果以你们所知道的情报作为交换的话。”
“嘁，小矮子居然不怀疑就是森医生自导自演了这出戏来实现他丑恶的拐骗蛞蝓计划吗？”
黑发少年失望又嫌弃地吐出一口气：“果然还是应该等森先生被捶个半死再来啊。”
“哈，你这个泥巴药丸和那个银发武士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乖乖配合那家伙的角色——”
“哎，明明我才是医生，结果无论是助手还是患者家属甚至连我的保镖先生都一点也不尊重我，难道是我不该当这个医生吗？啊？福泽阁下？”
医生一脸受伤地回头，得到的却是银发武士淡然的注视。
“森医生。”
自然而然把这句警告曲解为对自己医生身份的认可，森面对两个少年，语调温和地发言：
“少女现在确实已经安然无恙了，还陷入睡眠中，不过是一点大脑的自我防卫系统还在发挥作用。”
没有仔细地做出解释，医生面对赭发的少年，仿佛师长一般，说出引导性的语言：
“那么，中原君，相信通过和太宰君——就是这位拥有异能无效化的少年——通过与他的接触，和刚刚的治疗，你应当已经多少能判断现在的情况了吧？不管是少女的‘病’，还是令你困扰的异能力失控现象——本质都源于同一种东西。”
已经有所猜测的赭发少年抿嘴不言，脸色阴沉。
黑发的同龄人却仿佛会读心一般直白地，丝毫不遮掩恶劣脾性地揭示真相：“对哦，正如你所想，幕后者的目标是你，而这个可怜的小女士不过是无辜被波及了而已，啊，你也是因为很清楚这件事，才会自觉担负起救治少女的责任吧？居然还装出一副救世主模样呢。”
“虽然是原因之一，但事情也不尽然如此，”出乎意料地，医生反驳了黑发少年的说法，指着自己的微型耳麦，笑得莫名，“太宰君，既然已经把织田君支出去见我那位父亲大人了，对于那边的事情，你也不是一无所知吧？”
“虽然没想过能瞒过森先生，但是您这随时往别人身上安窃听器的行为真的很斯托卡哦？”
“太宰君不要这样把我往坏处想啦，我可是经过了本人同意的哦？你也知道，织田君并不是毫无戒心的少年啊——对任何人都一样。”
福泽头痛地揉揉额头，又来了啊，这种旁若无人的言语试探——
咦，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
“……喂！自顾自聊起来算怎么回事，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显然被排斥在外的不止福泽一人，中也不满地叫嚷，在重新得到两个黑发人的注意后才继续说道：
“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总之，既然这是针对我，针对荒霸吐而来的家伙谋划的阴谋，既然如此，只要我离开羊，他们就没有继续针对羊的理由了吧？”
离开羊，离开这个收留了自己，中原中也这个“人”来到此世得到的第一个归所。
哈，还在期待什么呢，荒神这种本身就是灾祸和污浊的存在，居然妄想去庇护别人吗？
“当然再离开羊之前我会独自找到那些家伙——”
“这是没有用的哦/没有必要了。”
两个成年人的声音重合了。
三人齐齐看向举着老式翻盖机，声音如表情一般沉稳的银发男人。
福泽淡然看着两个刚刚就他的部下的行动交锋了一番的一大一小，继续与电话那头的部下交谈：
“嗯，不管是什么阴谋，尽数击溃就好，对，这就是正式的入社测试。”
挂了手机，福泽没有再理会两个一肚子坏水全部付之东流的人，转头向一直状况外的赭发少年说道：
“不必苛责自己，中原，实际上，你才是被波及的一方。”
＊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初夏的天空在这个时候还十分敞亮，没有鸟雀飞过，甚至连云也不见踪影。
好像倒映天空的颜色似的，海边城市里巨大的坑洞也保持着沉默，平日里能听到的，不管是武器的轰鸣，还是混混们的叫骂，全然失踪了一般，街道寂静无声。
有点空旷过头了，在朗朗天空下，竟无端生出一丝诡异。
这是一种生物对即将到来的灾祸不自觉产生的反应，但是在犬牙交错的镭钵街的屋檐下的阴影中，两个西装革履的，与这个街道格格不入的身影，却自如地攀谈着。
“【种子】的反应消失了，哈，真的把那小孩的腿锯断了吗？曾经的一级卫生长只有这种程度？不过是借助异能便利的赤脚大夫罢了啊。”
原本身为幻觉系的异能者，身着标准西装三件套的男人低低地笑出声来，红色的瞳孔里略带疯癫之色：“哈哈，要是之前，咱们的计划大概就此结束了吧？”
男人搓着手指，对时不时闪现的紫色的火点露出痴迷的神色：
“虽然是不知道哪来的封建残余杂鱼教会，倒也不是一点好东西都没有嘛，用上这个，即使是像那边要搞出来的什么狗屁超越者，也不值一看了。”
“实验还没有结束，效果有待评估，”另一个带着黑色细框眼镜的人冷漠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有V型标志的表面，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想要达到我们的【大义】，成功地把社会的害虫异能者们尽数驱逐，到底还是要凭借我们自身的努力——合作不过是手段罢了。”
因为上面的人与名为“盘星教”的异教的联系(听说双方联络人是同一个贵族家庭里的堂兄弟)，V得到了一个值得一试的行动方案。
尽管政界中除了异能特务科外对异能者担任公职人员已经阻碍重重，连与重要资源相关的企业对异能者的收纳要求都可以说算的上苛刻，但在本国第一异能者夏目漱石的经营下，异能者还是活跃在法外之地横滨的各行各业。
虽然把“害虫”都圈进了牢笼，但以驱逐“异能”为目标的组织V，却依旧有些固执的豆萁，把横滨当做非得净化的灾地。
“这只是一场以‘垃圾’为成本的实验，不管是那种因异能实验而塌陷的街道，还是那个隐瞒了自身异能者身份的战犯，亦或者背离了大义的叛徒，都只是我们的小白鼠而已，”此人望着小道的尽头，在那里出现了一个跌跌撞撞跑来的瘦小身影，“看来计划进行的不错。”
来人正是本该在各处收集生活资料的少女患者的哥哥，名为新江的少年。
“已经，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把医生带到了基地——”
少年此次前来，却不是为了自己和妹妹能够待在羊中接受庇护，而是将“羊”连带好心的“医生”当做“贡品”，献给一个远比少年自卫组织要强悍的多的，由各种大人物组成的团体，以此获得“祝福。”
“哦，那么你的妹妹得到救治了吗？”
“……这已经……无所谓了吧。”
先前为了妹妹情绪激动甚至不顾一切的少年苦笑着，“你们难道还会让我妹妹一起加入V吗？”
男人挑了挑眉：“很高兴你能想清楚这一点。”
即使在少年自卫团体中都未曾获得高位，面对比自己还小的成员，还要靠巴结来获得庇护——
已经接近离开“羊”的年纪，终于到了要脱离少年自卫组织的时候，少年却根本没有“成年”的资本。
“妹妹也会理解的，我这也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做打算。”
“‘我们’的未来？不对吧？”幻觉异能者恶意地打趣道：“明明是用妹妹的未来来交换自己的前途。”
“……”
“可以了，前田，”带着眼镜的男人制止住同伴的话，“不管怎么说，这位少年也是我们【这次】的同伴。”
“……什么？”
注意到大人物可怕的言外之意，瘦弱的少年惊疑不定地向后倒退，“我，我已经够格加入V了不是吗？”
“中也，中也就是你们要找的异能者，那个医生和保镖也在那里，我已经完成了入组织的测验了——”
“实际上，完成测验的是你的妹妹，而不是你，”男人拿出耳中已经传来那个医生和起保镖的无意义闲聊的微型耳麦，“于众多少年少女中脱颖而出，被教会的人挑选出，有适合成为种子的资质的你的妹妹，已经很好的完成了诱饵任务，当然，作为她的助手，少年你现在也有了加入我们的资格。”
“既然如此——”
“少年，你知道大义吗？”外表就像个中规中矩的官方办事员的男人打断了少年的话，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只市场价格远超出像新江这样的少年的想象的藏蓝色，外部为陶瓷质地的高级钢笔，“所谓大义，就是牺牲一切也非得实现的东西，身外之物自不必说，关键时刻，生命也不过是去往大义的道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少年的肩膀正被另一人按住，逃脱不得，惊恐地看着男人动作优雅地拔开笔盖，在本该是笔尖的地方，却是一个注射针头。
“现在，请代替你妹妹，继续成为【种子】吧。”
无视少年惊恐地挣扎，锋利的银针狠狠地刺入了皮肤。
“欢迎加入V。”
然而在液体被注射进身体的前一秒，枪声响起，钢笔形状的注射器应声而碎！
戴眼镜的男人瞳孔猛然收缩成针眼大小：
“什么人？！”
居然在他们两个身经百战的武装成员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进行了射击，那可不是狙击枪啊！
抓着少年转身戒备的两人的视野中，出现的是另一个少年的身影。
赤铜发色，一双古井无波的蓝瞳，穿着沙色风衣，表情成熟过头的前杀手少年一脸平静，毫无愧疚之色地致歉：
“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欢迎式，但是，这关系到我是否能正式入职，请多包涵。”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异教与害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