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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萍水相逢 冤种的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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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延还没吃过这等亏。
他征战沙场多年,取了不少蛮子首领的项上人头,杀神一般,能把人弄死就绝不打晕。
如今虎落平阳,还没等他看清楚眼前是谁,就猝不及防地被打晕了过去。
“姑娘这是何意!我家将……公子刚醒!”男子惊呼,此人正是李晟延的副将,叫蔺荼。
“晕了少受一份罪,你当他是怎么醒的,哪有药这么神奇。”
“那是,疼醒的?”
“你家……将公子,还需养精蓄锐,晕了恢复的更快。”她能理解这人不告诉她真实身份这件事,毕竟人心隔肚皮,又是萍水相逢,便索性顺着他说下去。
“明天天亮,如若伤口处有絮状的血块除去便好,若没有就给他包扎包扎接着上路吧。”钟离采薇站起身来,饥饿良久还真有些眼前发黑,她思忖着找个有河的地方歇下,芙蓉糕渴了一天,正好她也能梳洗梳洗。
还没走两步,便又被人叫住了。
“姑娘!”
“怎么?”
“能否请求姑娘同我们一起过了夜再走?”
“放心,都治好了,死不了的。”
“不,不是,”蔺荼虽不好意思继续麻烦她,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钟离采薇,事到如今,钟离采薇是唯一一个可以托付的人,“要入夜了,密林里有豺狼,怕是会闻着血腥味找过来。”
“你怕豺狼?我倒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
“不是我怕,实在是我家公子伤势严重难以看护,”蔺荼解释道。
“你不还有一匹马?载你两人不成问题。”
“马……”蔺荼嗫嚅道,“马跑了,刚刚着急,下马的时候绊了一跤,那马是路上抢来的,本就不熟,受了惊便……”
“那你背他走,你堂堂七尺男儿不能连个伤员都背不动吧?”
“我……腿上有伤,实在是走不了了。”
“就摔一跤还能摔成这样?”
“不不不不,”蔺荼知道自己在钟离采薇面前已经足够丢脸了,极力辩解道,“是先前打斗中受伤的。”
“腿都伤了,还敢抢别人的马,你胆子不小!”钟离采薇无奈地说道,“也是,连我的干粮都敢抢,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多有冒犯,还望姑娘不计……嘶——”话未说完就被钟离采薇俯身拆了绑在腿上的黑布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嚯,你倒能忍,这口子再扒一扒都能见着骨头了。”钟离采薇说着,又往细了看了看伤口,“还好,只是刀剑伤,没有毒。”
“那……”蔺荼又想起了自己刚刚未说完的话,看钟离采薇似乎是不大同意的样子,便又加以保证,“真有豺狼,姑娘只管带公子逃跑,我来断后!”
“不用了,左右我今晚也不打算赶路,举手之劳而已。”钟离采薇叹了口气,吹响了马哨。
芙蓉糕吃饱了草,性子又野,但凡恢复点气力是非要一点不留的立刻折腾完的。
正好给它消消食。
“扶上去吧。”
“多谢姑娘。”
芙蓉糕野归野,却挑的很,除了她之外轻易不载别人。
李晟延刚被蔺荼扶起,连根马毛都没挨上的时候芙蓉糕就狠狠地打了个响鼻。
“芙蓉糕!”钟离采薇轻喝了一声,芙蓉糕便蔫儿吧唧地安生下来了。
“上去。”把李晟延扶上马后,蔺荼又去牵缰绳,钟离采薇看着他不太稳健的步伐皱了皱眉。
“不用了,姑娘的马哪里禁得住两人的重量。”
“我这马烈得很,你若不上马看护着你家公子,待会儿给他颠簸下马算谁的?”
“这附近有河吗?”眼见着蔺荼又要道谢,钟离采薇只得出言打断了他。
“有,向北不远就有一条。”
李晟延醒的时候天色刚亮,蔺荼因为体力不支已经昏睡了过去,他动了动肩膀,伤口已经被清理过了,身上的血腥味也被洗去了很多,只能浅浅地闻到一点铁锈的味道。
蔺荼活得粗糙,断不会是他做的。
如此一来便只有打昏他的人。
“醒了?”伤口处的疼痛暂时麻痹了他的神志,以至于钟离采薇出声,他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钟离采薇牵着一匹马向他走来,正是蔺荼抢来的那一匹。这马四肢有力的很,不枉费芙蓉糕牺牲了色相才把它招了回来。
东方破晓的太阳刚露了头,连阳光都是斜着照过来的,刺得李晟延快要睁不开眼。
钟离采薇逆光而来,李晟延只能看清楚轮廓,却莫名感觉她如神祗一般,几乎都要融进这光里。
还没等他搭话,神祗便突然蹲下身扯开了他的衣裳,唐突的如同土匪一般。
“已无大碍了,幸而你封住了经脉。”钟离采薇见伤口处没有絮状的血块后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一抬头又看到李晟延直勾勾地眼神,“救命之恩,不足挂齿。”
“你那小兄弟昨天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他腿部受了伤,有良心的话就带上他一起乘马吧。”
“等等。”李晟延叫住她,“姑娘大恩,在下没齿难忘,还望姑娘留下姓名,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萍水相逢一小卒而已。”
“姑娘姓萍?倒不太常见。”
“随你,你若高兴,我叫一小卒也行。”
“岂敢,这哪里是姑娘家的名字。”
“不巧,我就是有个不像姑娘家的名字。”说着,钟离采薇懒得再同他多言,平日里在岐南山上她也嘴贫惯了,突然有个人对她嘴贫,这才发现是如此的欠揍。
“那至少,萍姑娘露个面貌也行,等到了阎王爷面前还能给姑娘添点功德。”
“不用了,我扶弱济贫,功德谱合该厚过你的面皮了。”
这人倒是仪表堂堂,却只是在他还昏迷的时候。
醒了之后竟连如此重的伤也拦不住他的聒噪。
这时,不远处传来芙蓉糕略带嫌弃地嗤声,看样子是被那匹马给惹烦了,钟离采薇索性就不再耽搁,揶揄般的说了句:
“后会有期,将公子!”
拿真心换真心,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道途险阻,各有所向。即使救命之恩,也不过顺手之劳而已。
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何必记得这个人情呢?
等她走远后,李晟延缓缓收回了视线,嘴角也垂了下来。
“醒了就把那群废物叫过来。”被发现装睡的蔺荼只好睁开眼睛拱手离去。
打小他就跟着将军,还没见过将军如此没皮没脸过,这叫他怎么敢醒!装睡还被抓了现行,蔺荼顾不上腿上便赶紧执行主子的吩咐。
废物们受到蔺荼急讯赶到时已经是深夜,终于等到援兵不用再担心被野物袭击时,他们又被李晟延遣到五里外。
蔺荼脑子直,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又在发什么脾气。
待蔺荼走后,李晟延又回想起了昨夜,他见到的那张被波光粼粼打湿的面孔。
即使钟离采薇没打算露出真容,却没防到李晟延半夜偷看还不出声这招。
李晟延总觉得她熟悉,却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她,再加上实在虚弱,没来得及多打量两眼便又昏睡了过去。
只得等第二天醒来顺理成章地套一套话。
碰了壁也在意料之内,只不过,隐隐的想让这熟悉的感觉多留一会儿罢了。
塞外苦寒,熬一熬总会习惯。
时隔多年,他已是很久没有如对故城那般熟悉的感觉了,说不上怀念,却实打实的让他有一些安定之感。
不过,故城盛安,也许早就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了。
毕竟,那里高高在上的,已从父亲变成了胞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