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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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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算为基础,才能撑起科学的骨。我们古时不推崇技术革新,也不会推广技术的泛用。所以我们历史上出现了许多杰出的人才,却都与真理失之交臂。”讲台上的教授在讲授着科学课,大有一副非常惋惜的模样。
“science译为白话文为科学,能够解释世界上的存在,按照一定的规律,还能够发明出更多的东西……”教授讲述得慷慨激昂,言薇却是听得十分痛苦。数学就已经花费掉她大部分在学校的时间,现在更要学以此为基础的学科。正在头大呢,钟季伟过来问言薇。
“你要参加中秋的读书会吗?言薇学妹,王左明编辑要过来给我们读书会写序呢,他是《新报》主编,还是我们学校以前的老师呢。”钟季平兴冲冲的给言薇讲到,眉飞色舞但是毫不让人觉得滑稽。
“中秋节我家里要一起过节,等你们读书会下次招新的时候我再去看看吧。”言薇对于这个大他两级的师兄印象是比较好的,文笔很棒,有时候也会在报纸上发表自己的文章。而且和言薇交往重来没有让人觉得不适,相处起来非常的舒服。
“啊,那行吧,简直是太可惜了,不过家人团圆还是非常重要的。那我就不打扰啦,我先走了。”钟师兄道别完冲言薇招招手就走了。”
“师兄再见!”
走出蜀王宫城门,才看到叶家的车子过来。蜀王宫这边路窄,城门过人也拥挤,大部分时候言薇下学回家都是坐的人力车,所以她的同学们也只以为她是普通家庭。
言薇刚坐上车子,叶家表哥就塞了锅盔在言薇手上。“这可是以前老字号军屯锅盔,在城门边上摆了几代人了,懒得能够碰上接你,正好也让你尝尝地道蓉城味道。”
言薇咬了一口,味道确实非常不错,不是一层一层的脆皮,而是一丝一丝压实的面饼,和南边的饼有些不同。
“谢了表哥,我这才上完科学课,精神上是撑的不行,这肚子还正好饿的不行了。”
“哈哈,言薇表妹,你现在可比刚来时候活泼多了,这才对嘛,之前我和你相处真是小心翼翼,生怕那句话就惹你不痛快我还不知道,可愁死我了。”
言薇听着这番话也笑了,“那不是刚来省城,之前小时候才见过你,谁知道现在表哥已经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了嘛,所以没和记忆里面挂上号。”
“对了,今天表哥怎么有时间来接我,你不都是和舅舅一起回家吗?”
“不是正好快中秋了嘛,生意上面不了应酬,他下午就从布行出去了,我正好就把你接回家,谁让你现在是我们家唯一的贴心小棉袄。”
一路上和叶韫为聊着天,不一会就到了。
正好回家,一向和家里人作息不同的叶老爷子竟然也在。家里人其实难得见到他,也是过节气氛,回家更勤了。周言薇对这个外公属实是没有太多的了解,来省城大半个月了,见到他的次数其实是最少的,哪怕和舅妈难免有点客气,其实相处下来,都还算培养了些感情。
在言薇眼里,外公和爸爸是同样类型的人物,少言寡语,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一开口更给人无限的压迫感,哪怕他是在关心人,但是都给人一种威压。言薇每次和外公对话,都是十分小心谨慎,心里想着,要是天天都和外公呆在一起,那还不如天天在学堂里面只学数学和科学课。
言薇是孤单的,不管是在泸镇老宅还是来了繁华的省城,只不过两种孤单是不一样的。
在老家是没有玩伴,处处都有规矩和限制;而在蓉城看似天高海阔,无人约束,其实要遵守的规矩却都是隐形的,这边流通的是另外的东西。
言薇是聪明伶俐的,也是温柔克制的,没有多大野心也没有多大的报复,只是被家族推着而随波逐流,她也只能站在那浪间不知推向什么地方,她亦不知那会不会是她的好归宿。
“明儿就是中秋了,家里该备的东西都备好了没有?过节的老传统还是要遵守的。”也老爷子讲话慢悠悠的,但是也抵不住他给人的威严。
“我差人去蜜方斋买了您爱吃的椒盐五仁月饼,家里厨房打了糍粑还做了洗沙,到时候裹着豆粉白糖沾着吃。”舅妈脸上带着笑意回答到。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家里人好好聚聚,今年言薇也在家,倒是比往年热闹些。”
“言薇正好也在外公面前尽尽孝心,长这么大难得陪上几天外公。”舅妈也附和到。
“好,明天我好好陪陪外公。”言薇也回应到。
中秋近,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挑着担子走街穿巷的小贩也多了起来。多数是卖手打糍粑的人和桂花糕,还捎带着些小玩意儿。家里院子的桂花开得满,香味在楼上都能闻到,言薇就在院子里看着下人打桂花,用蒸饭的白麻布把沙子和渣子晒掉。一群人在树下干的热火朝天,外公也在院子里喝茶看报。
“言薇,来尝尝这刚刚用鲜桂花做的米糕。”外公今天看着慈祥极了。
言薇拿了一块边吃边看,听到外公讲:“你妈妈小时候也是在院子里面等着打桂花,跑来跑去,还说下桂花雨了。”
“转眼间你都长大了,倒是没有你妈妈小时候顽皮。”
“我现在都十六了,那还那么幼稚呀,不过我妈妈小时候这么调皮呀,我都不知道呢。”言薇蛮惊讶得说道。
“长大了,嫁人了,必然不会再像小时候了,以后你也成家就懂了。”叶老爷子说着,喝了一口茶,便不再继续讲话了,又拿上报纸看起来。言薇也觉得无趣,心里想着一会去找表哥玩,消磨时间,和长辈相处还是比不上和表哥一起轻松。
还没等言薇溜走,表弟和表哥都跟着舅舅来了院子。表弟还小,小小的一个团子,和刚蒸出锅的桂花糕一般白白胖胖的。表哥一脸无可奈何冲着言薇做表情,言薇则是打趣着给他使眼色。看来不喜欢和长辈相处不是她一人而已。
“韫为,最近和你父亲一起,业务都熟练了没有?”叶老爷子真是不放过每一个督促孙子的机会。
“熟悉得不行了,从收茧到出丝,再到织成布,每个环节我都清楚得很。”叶韫为吊儿郎当得回答,也不在乎叶老爷子的问题。
“父亲,这半年,他跟着我走了很多工坊和铺子,该熟悉的流程和业务他现在也大概都了解了,到时候再历练历练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叶知远恨了叶韫为一言,重新对叶老爷子汇报。
“我现在不管事了,只要祖宗基业不毁在你们手里,给我好好传下去,其他的我也懒得管。我们蜀中,自古以来织物布匹都是进贡皇家的,螺祖把吃饭的手艺传到今天几千年,你们不要把吃饭的碗给砸了。”老爷子十分严肃,说给表哥听。
“好好好,孙子我以后好好学,今天团团呢,就当放我一天假松快松快。”
“你一天都玩哪天不松快?坐没坐相,不知道规矩学哪里去了。”言薇眼看着舅舅也要生气了,赶紧帮忙打圆场。
“舅舅,外公,快吃糕点,桂花香着呢,你看弟弟吃的多可爱。”小团子小口小口吃着糕点,十分乖巧,两个长辈也没继续对表哥生气。
“舅舅,我们前几天上科学课,老师说现在国外都是用机器织布,效率快的很,咱们厂子是不是也有机器呀?”言薇好奇的问道。
“其实十多年前就有机器了,只不过东西难弄,我们作坊也搞了一台,但是机器产出不够细致,都是卖给普通人,有钱人家还是喜欢手工蜀锦,价格也高。”舅舅面对言薇的问题倒是非常耐心。
“原来是这样呀,我还以为我们现在还都是手工呢,没想到也这样先进。”
叶老爷子对机器不大感冒,他是一个坚守传统的老生意人,但是也不反对后辈开创新产业,有了言薇充当粘合剂,院子里的下午茶倒是显得其乐融融。
天色渐渐晚了,月亮爬上了空中,今天天公倒是做美,皎皎月如水,十分美丽。拜完月亮,祭祀完仙人,一家人开始吃晚饭,摆饭的下人把饭摆在院子里面,就着月亮吃月饼,就着桂香饮桂酒。言薇也喝了几杯,脸都红了,最后抵不住酒意还提前被扶着下去休息了。
白家今晚是在杨总督府里过的节,都是家里人,倒是简简单单没有操办。杨威作为川省总督,面上十分清廉,但是大家都知道白家和他的关系,礼品钱财都是送到白家。前门后门的关系,明面上是不收礼,实际上是最贪得。
用过晚饭,只开没参与生意的小辈,白家老爷和白佩衍则是去了杨威的书房。
“今天难得团聚,本来该好好团圆才是,但是现在到处都是钉子,重庆那边眼睛也越来越紧,一批货在码头上被缴了,咱们不得不小心行事了。”杨威边说着边倒了杯酒,坐在沙发上。
“大哥,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白老爷一向是听安排,没什么自己主见,凭着老婆得了杨威青眼,但好在老实不越界,杨威倒是当他是左膀右臂之一。
“天天问老子,老子晓得个球。我天天还要带兵管事,一点生意给你理,理来理去都搞不清楚。”杨威被白老爷一句话气得差点发飙。
白佩衍倒不是个草包,他本来之前送到国外留学,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要帮着联系家里面的生意。白佩衍邹着眉头,眼神深邃,脸上表情十分严峻。
“我们的茶叶生意出去走重庆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带着货回来的时候免不了禁不住盘问,主要是回来要找条避开重庆的路。”
“佩衍,你觉得换哪里合适?”杨威示意侄子继续说。
“本来现在就有其他人也在偷偷做这门生意,咱们不能跟云南的老板们抢陆路,他们从南边运来货成本更低,说不定还肉包子打狗,直接被他们黑吃黑了。广西的路子要经过黔洲,路太难走,我们人手不够,也是下策。”白佩言握着酒杯分析道。
“那不就是无路可走?咱们这个生意怎么搞?老子底下那么多嘴张着要吃饭,现在什么还有什么路子搞的来钱?”杨威作为一方军阀,讲话糙带着匪气,带兵打仗倒是在川省拼赢了其他人,但是经济上的是还是十分依赖别人帮助。
“我记得,最近蓉城来了个叫周言薇的女子,到这边来念书,她家是泸镇码头的,顺长江下去就是重庆,我们运过来的货倒是可以再走一程这里上岸。”
“最近她来白家很勤,妹妹们和她关系很好,每周末都黏在一起上课。她舅舅家倒是和我们家有些生意往来,我们把这条线拉上,生意暂时就不用怕重庆方面掣肘。”白佩衍思考十分快速,马上就能找到新的方案。
“那佩衍,这件事你务必给舅舅办妥帖了,最近除了这事,下面也闹得厉害,特别是教育部门,天天喊着拨款,老子又不是搞慈善的。事情交给你办我放心,有什么需要给你爹说。”杨威高兴得拍着白佩衍的肩膀说道,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看起来十分凶横。
白佩衍从书房出来,又恢复了他翩翩公子的样子,和妹妹们谈笑一会儿,又去关心长辈的牌局,杨家的欢声笑语一直延续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