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欢颜》苏睿睿

6、第六章 之后的一段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秦越再没有出现过，沈颜乐得清闲，许乐乐看她兴致不高，也没有问东问西，只是偶尔和成城聊天时故意往秦越身上扯。
　　据说算得上S城年轻一辈翘楚的秦越，这次是彻底栽在沈颜手里了，回去之后拉着一帮发小喝了一天一夜，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前几天还在医院躺着呢。
　　用成城的话说，秦越前三十年里都没有这般失态过，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成城不止一次地明示暗示，让她给颜颜传个话，去医院看看他。许乐乐冷哼一声，自己很像传话筒吗。再说了，秦越脚踏两条船在前，他这会儿装什么柔弱，喝死了也是自找的，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豪门贵族里的鸡毛破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解语花也罢，红颜知己也罢，金钱地位爱情甚至孩子都可以给你，除了名分。像秦越成城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就算用不着联姻，但人选不外乎就那么几家，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在两个里选一个或者十个里选一个。孙涛便是很好的例子，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以爱之名与陆浅浅纠缠了五年，最后陆浅浅心灰意冷远走他乡，现在还不知道在世界哪个角落里流浪呢。
　　再比如说莫醒醒，代言被人截了两个，新剧的女主角临时变成女二，这会儿哭还来不及呢，事儿都不用秦越示意，底下有的是见风使舵的人。也别妄想着用孩子来栓住他，孩子，那也要人愿意呀。
　　所以说啊，她巴不得沈颜离秦越远一点，越远越好。
　　“今天你不上班啊？”沈颜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
　　许乐乐白了她一眼：“谁跟你似的，都十点半了，早饭还吃不吃了。”
　　“那我再睡一觉，省的浪费粮食。”说完真打算回房间补觉。
　　“这么大动静你也睡得着？”自己难得休息，八点就被吵醒了，电梯上上下下，像是隔壁在搬家，住这儿两三年了，没见有人啊，怎么忽然之间搬过来了。
　　“什么动静？”显然还在神游太空。
　　“隔壁在搬家，传说中的新邻居终于出现了，你就不好奇吗？”许乐乐自己挺好奇的，楼上楼下对门的业主是怎么想的，房子买好装修好，怎么就没人住呢，后来想想也对，有钱人钱多的慌呗。
　　“有什么可好奇的？只要不打扰我睡觉就行。”说是对门，隔着电梯，其实还真听不到什么动静。
　　“我等会儿要出去一下，午饭你自己解决。”
　　“好。”
　　“你下午什么活动？”
　　“没什么活动，睡个午觉。”她要考虑的，是先刷牙洗脸吃饭再睡，还是直接睡到下午起来吃午饭顺便把晚饭一起解决了。
　　许乐乐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天呐，人家睡午觉是六点起床下午一点睡个午觉，现在都十点半快十一点了，你昨晚上做贼去了吗？”
　　沈颜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昨晚看小说看到凌晨四点，这会儿还没睡够呢。”
　　“都二十大几的人了，别总看些情啊爱啊的小说，现实中不存在的。”
　　“知道啦，你忙去吧，桌上的牛奶面包给我留一点，我睡觉起来再吃。”至于几点醒，她自己也说不准。
　　除了吃，沈颜唯一的爱好便是看小说，言情穿越玄幻什么都看，痴迷起来没日没夜。之前上班那会儿还克制些，如今放了暑假，是真的不管不顾了。
　　“你别忘了吃，省的又胃疼。”
　　“好。”
　　等沈颜再次醒来已经十二点半了，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打算看会儿小说，才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大事。七月四号，农历六月初二，小团子的生日，她竟然给忘了。
　　急急忙忙收拾一番，吃了两口面包拿着牛奶就下楼了，坐到车里才想起来给许乐乐发了个微信。
　　前几日沈浩然打电话过来，问她暑假回不回去玩玩，她想都没想拒绝了，谁知道下一秒手机那头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小颜姐姐，我是小团子。
　　说起来，她真没见过这个表弟，离开T城时，他尚未出生。三年里沈颜没有联系过沈家，偶尔沈浩然出差来S市，也总是能避则避的。连沈颜自己都不知道，这三年逃避的，到底是与顾希白之间的感情，还是有着生养之恩的沈家。
　　两周岁的孩子正处于语言能力快速发展的阶段，小团子硬是拉着她聊了半个小时，从院子里的小花到动物园的斑马，虽然断断续续甚至前言不搭后语，但沈颜听得很认真，最后还答应小团子等他生日送他一份大大的礼物。
　　她在商场买好托马斯轨道车和一套长命锁金镯子之后，来不及看许乐乐有没有回复，直接上了高速。饶是如此，等她站在沈家别墅前，已经六点了。
　　“小颜姐姐，团子在这里呢。”小家伙从院子里飞奔出来，丝毫不怕生地伸手要抱抱。
　　沈颜抱起他，才看到后面跟着的人，一时间有些慌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头：“舅舅，舅妈。”
　　“小没良心的，白养你这么些年了，要不是小团子，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尹嫣然嘴上说着，眼眶却迅速红了。
　　沈浩然若有所思地看着沈颜，半晌才回过神来：“别说了，这不回来了嘛。小颜，饿了没，赶紧进去吃饭吧。”
　　本想送了礼物就走的沈颜，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愣着做什么，进去吃饭。”
　　“姐姐吃饭，团子饿了。”小团子抱着她的脖子撒娇。
　　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粉蒸狮子头，清蒸鸦片鱼，满满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她吃着唐园的点心，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碗里。
　　“来，多吃点。”尹嫣然往她碗里夹了好几块排骨，眼里的疼惜显而易见。“姓林的是不是没好好照顾你，看把你瘦的。”
　　“挺好的。”
　　林亦天对她确实很好，房子地处市中心，离上班的地方三个红绿灯，装修什么的全是按着她的喜好来。衣帽间的里衣服包包鞋子琳琅满目，连许乐乐都赞不绝口，更别提那些珠宝首饰了，直接进了暗柜里的保险箱。
　　要不是沈颜实在不喜欢办公室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繁琐事务，按照林亦天的性格，十有八九会把她安排在自己公司，而且职务不会低到哪儿去，至于年纪轻阅历少，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这便是所谓的空降，用许乐乐的话来说，别说随便一个部门的经理，就是分公司的老总，以林亦天对她的宠爱程度也不在话下。至于她懂不懂会不会，这些不重要，自有他的心腹在一旁协助，三五年之后即使是门外汉也变成老油条了。
　　沈颜喜欢简单的生活，又不习惯复杂的人际关系，自然是不愿意的。到目前为止，有房有车有稳定的工作，手底下还有一帮天真无邪的崽，这样的生活真的很不错了。
　　吃完晚饭，沈浩然尹嫣然再三挽留，沈颜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八点多了，要是回S市得后半夜了，她是换过驾驶证的老司机，但半夜跑高速是真没有过。说住酒店吧，这两人是一百个不放心，说什么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面不安全，她心里想着难道自家的酒店治安也不好吗。最后还是架不住小团子的撒娇，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摆设一如三年前，她养的那盆绿萝还在，枝繁叶茂，看得出经常有人给它浇水。衣柜里一整排的衣服，一看公主裙泡泡袖这种大手笔就是出自尹嫣然，在她心里还当自己是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呢。
　　说不感动是假的，沈颜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真正算起来，对不起自己的，从来不是沈浩然和尹嫣然，即使三年前无意中听到尹嫣然对沈浩然说她怀孕了，以后也许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当时自卑懦弱的沈颜，觉得沈家再无她的立足之地，加上顾希白和周楚楚，才会有勇气拨通林亦天的手机吧。其实她一直是后悔的，后悔当初的不辞而别，后悔三年里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们。
　　打记事起，外公的冷眼相待，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是外人。偌大的沈家，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上公开承认她，一个新来的佣人曾经嘲讽道，不过是一个领养的孩子，爹不疼娘不要的，摆什么小姐的架子，要是少爷有了孩子，你能不能呆着沈家还是未知数呢。
　　沈颜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甚至记得十几岁第一次来大姨妈的时候，还是沈浩然让吴婶去买的卫生棉。后来尹嫣然嫁了进来，一向严厉的老爷子忽然慈眉善目，当然，这待遇仅限于尹嫣然。
　　尹嫣然待她极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高一的时候新生家长会，所有的同学要么爸爸要么妈妈，只有她独自一人，那种酸涩自卑已经在一次一次的经历中变成了麻木。尹嫣然便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微笑中朝她走来，一步一步，走进她的心里。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嘱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云来娶我。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这是当时的沈颜脑海里冒出来唯一的念头。
　　比起永远只知道给钱的舅舅来说，她更喜欢这样的舅妈。偏偏尹嫣然不喜欢舅妈这称呼，经常在没人的时候让她叫她小姨。
　　小姨，而不是舅妈，当时的沈颜并没有多想。
　　不知道是上天安排还是沈浩然尹嫣然故意为之，直到老爷子去世的第三年，小团子才姗姗来迟。要不然以老爷子一家之主的威严，沈家怕是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后来的后来，沈颜才明白老爷子对沈浩然严厉至极却对尹嫣然喜笑颜开。
　　几十年前，作为沈家长子的沈慕山，与尹婉娥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却被迫娶了门当户对的柳家千金。柳氏知书达礼性情温和，终其一生没有得到丈夫的爱，连带着女儿沈欣然在父亲眼里也是可有可无的。沈欣然十岁那年，沈慕山领回一个男孩取名沈浩然。所有人都以为他重男轻女，怕沈氏落入旁人之手，收养的孩子如果教养的好，以后娶了沈欣然，养子成了女婿，沈氏还是沈氏，自然是两全其美的。
　　结局却是意料之外的，在沈欣然二十岁那年，沈慕山将她嫁到了北方，似有远远的打发之意。有人猜测，嫡长女远嫁，养子沈浩然顺理成章成了沈氏的继承人，T城但凡有适龄闺女的，十有八九动了联姻的念头。又过了两三年，家世普通的尹嫣然堂而皇之走进了沈家，有人感叹她飞上枝头变凤凰，殊不知她其实才是真正的凤凰。
　　沈慕山为人再自私再固执，对待尹嫣然，却真正是为她筹谋了大半生。相较于沈欣然，一样的女儿，待遇是天差地别。
　　沈颜睡得极不踏实，似睡似醒，仿佛进入一个死循环中。梦里，她看见沈欣然安静地躺在床上，旁边是散落了一地的白色药丸，沈慕山一脸漠然地看着，沈浩然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