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欢颜》苏睿睿

7、第七章 估计是周五

　　估计是周五的缘故，大早上的青山没几个人。本来沈颜打算直接回去的，许乐乐在上班，也找不到人一起吃午饭，想想就算了，回去无聊，还不如无聊地爬爬山，好歹锻炼锻炼身体。
　　她生活在T市二十多年，爬青山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其中四次是被许乐乐拉着去的，美名其曰欣赏祖国大好河山，其实呢，这位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而所谓的利在她眼里除了何子骁还是何子骁。许乐乐不仅漂亮，人缘好还是公认的，上至班主任辅导员，下至各个女生寝室，没有谁不喜欢不欣赏的，但凡何子骁有个风吹草动，许乐乐都是第一个知道的，这里头何子骁的室友做的贡献最大。沈颜曾经开玩笑，这么快能打入内部，可惜没早生个几十年，要不然青史留名的便是她许乐乐了。
　　青山还是青山，大门口的一草一木都不曾变过，几年前许乐乐曾经吐槽的那颗松树依然坚守在岗位上。售票员礼貌地问要不要办个年卡，单独票价五十，年卡一百。沈颜摇摇头，表示不要，本就是心血来潮，下次回来不知道何年马月，何必浪费钱呢，五十块也是钱啊，至少可以点个三杯奶茶了。
　　青山其实才一百多米，比起泰山来说连小土丘都算不上，可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每年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是络绎不绝，尤其是五一十一黄金周，有人说爬山不是自己上去的，而是被人挤上去的。十有八九的游客几百公里甚至几千公里赶过来，只为了烧一柱香，青山不在山，在于青烟袅袅，所以也有人称之为青烟山。
　　沈颜气喘吁吁地到达山顶的寺庙，站在台阶下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前几次光跟着许乐乐走了，也没顾上这个，说到底，她是不信的。她逆着阳光，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站在山寺门口，却成了别人眼里一道靓丽的风景。
　　欧阳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但在看见沈颜的那一瞬间，他还是觉得很神奇，明明刚刚还在祈祷要遇见的人，下一秒居然真的出现在眼前。他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疼，看来不是梦，欣喜若狂似乎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沈颜？好巧啊。”看着她要走的样子，欧阳忙跑下台阶，语气中带了一丝慌张。上次顾希白婚宴上没有要她的联系方式，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了，后来他问遍了几乎所有的同学，偏偏没有人有她的联系方式。
　　沈颜愣了下，扬起笑容：“是好巧，欧阳学长。”
　　她没有忘记两三个月前，他对自己的维护，或许场合或许方法不对，但终究是好意。
　　“你一个人？”
　　“是呀，你呢？”
　　“早上起来没事，想着山上空气好一点，来走走。”主要是最近心情烦闷，想借这清净之地清净清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沈颜没想到会遇见欧阳，真正算起来，他们并不熟悉，更算不上朋友。这样两个人，却在香火繁盛的寺庙前聊了起来。
　　差不多九点，许乐乐发微信问，什么时候回来。
　　你猜。
　　直接说吃午饭还是晚饭。
　　她开玩笑说，不确定。顺手发了一张青山的风景照。
　　许乐乐连续发了十个惊讶的表情，不是你的风格啊，回去被逼着相亲啦？
　　沈颜懒得理她，索性不回了，许乐乐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相亲？开玩笑吧，她的前二十六年人生没有这两个字，后面也不会出现。
　　和谁，说话呀？别装哑巴。
　　就我自己，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来来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别扯话题，到底是谁？再不说我直接视频啦。
　　沈颜无奈，随手拍了一张欧阳的照片发给她，现在满足不？
　　这谁呀？长的还不错，真的不是相亲男？你不会忽悠我吧。
　　沈颜心底发誓，谁再理许乐乐谁就是猪。手机还没放进兜里，视频打进来了，挂掉，再打，挂掉，再打，周而复始。
　　“有完没完，脑子有病吧。”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谁呀？”欧阳离得近，忍不住问道。
　　“许乐乐，你应该认识的。”
　　欧阳点点头，又问：“听说她也在S市，你们关系很好？”
　　“是呀。”何止好啊，吃住在一起，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一下，这次许乐乐学乖了，改发语音了。
　　“这是欧阳、星星，对不对？”
　　说这么大声就算了，为什么欧阳和星星之间停顿这么明显。
　　“快快快，发个合照我看看。”
　　沈颜连打死许乐乐的心都有了，她是偷拍的，你偷偷看就行了，嚷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欧阳“噗嗤”一下笑了：“咱俩拍一张？”
　　沈颜窘得是无地自容，坑货啊坑货。没办法，她拿起手机，随便拍了一张，也不管美颜滤镜了，直接发过去。
　　“什么时候走？”欧阳思考许久，问出了心底的话。
　　“下午吧。”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还真不确定。”沈颜实话实说。
　　“难得见面，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欧阳怕她拒绝，赶紧又说：“我知道一家店，味道不错。”
　　“行呀。”七月的太阳是真的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树荫聊了两个小时，十点半，沈颜的真的坐不住了，冰水也止不住额头上的汗。倒不是馋这顿饭，一个大夏天靠着空调活命的人，真的是快要热晕了。
　　欧阳说的是一家私房菜，离得不远，环境也很雅致。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倒是不错。张洋许乐乐何子骁，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两人聊个遍，独独落下了顾希白，当年南大的第一才子。
　　欧阳是本地人，和朋友弄了个设计公司，规模不大，生意却是不错。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偶尔出差四处走走看看风景，这样的日子是沈颜向往的。
　　当聊到终身大事时，欧阳直言暗恋一个女生好多年，一直没有机会开口。沈颜的印象里，欧阳属于内向的，别说大学里传绯闻了，就是本人的存在感也很低啊。要不然以张洋的脾气，谁喜欢谁谁暗恋谁，不传的人尽皆知他就对不起这大长舌男的称号。
　　“你呢？”欧阳鼓起勇气问她。
　　沈颜喝着冰镇可乐，差点喷出来，聊的好好的八卦，怎么忽然扯到自己了。说起结婚，脑海里蓦然间浮现出修长的人影，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忙摇摇头，试图抚平心底的涟漪。
　　“就这样吧，单身挺好。”
　　“最初我喜欢她的时候她有男朋友。”
　　“现在呢？”她忍不住也开始八卦了。
　　“不知道，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她分手了，你说我能争取一下吗？”他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额，我觉得吧，主要看那个女生，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是我们学校的吗？”她好奇极了，好几年，也就是很有可能是大学里的某一个女生。
　　“嗯。”欧阳不敢直视她，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
　　从许乐乐开始，她们宿舍的，隔壁宿舍的，楼下宿舍的，但凡认识或者见过的，沈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正在犹豫继续八卦还是就此打住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的秦越两个字，让她一瞬间愣神了。
　　自从成城生日那天起，两人便没有了任何联系。倒是许乐乐，跟成城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听说搞砸他生日宴的后面两天还买了份礼物给他，当然，能让许乐乐这般操作，显然是成大公子又割地赔款了。
　　拒接之后，微信立马来了，很简单的四个字，发个定位。沈颜没有回复，索性把手机扔在一旁，没有再理会。
　　吃完饭后，沈颜想着上学那会儿许乐乐也爱吃唐园的点心，两人经常坐着公交车晃悠一个多小时去城南的唐园，当然，这是在许大小姐手头再次宽裕了之后。虽说近两年她为了瘦，甜品戒了奶茶戒了，但偶尔放纵一次也是麻赖烫KFC桥头排骨吃到撑的主儿。
　　欧阳私心想跟着去，沈颜打算买好直接上高速的，所以拒绝了。本来也没什么交情，大学的时候连话都没说过，唯一的交集便是在顾希白结婚那天，他对她的维护之意，所以他说中午一起吃个饭时她没有拒绝，加了微信，想来也只是加一下而已。
　　半小时后，沈颜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流年不利，平时冰激凌冰镇饮料也吃得欢，却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不舒服。十字路口的红灯变成绿灯，后面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她强忍着疼痛，把车移到路边，打起双跳灯。
　　一阵一阵的胃痉挛让她不能呼吸，趴在方向盘上，连开门的力气也没有，眼前的车水马龙不过一道掠影。三年前某个夜晚的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茫然无助，痛不欲生。
　　掉在某个角落里的手机在响，一遍又一遍。沈颜摸索着寻找，却始终无果。
　　等待疼痛过去的时间漫长而遥远，仿佛行走在黑夜中，筋疲力尽，没有目标，不知终点。沈颜忽然觉得，如果就这样死去，估计也不一定有人发现吧。她甚至想起来沈欣然，会不会就是在这样痛苦绝望中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此生再无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似乎少了一点，也仅仅是一点，她用力地吸了口气，冰冷的手指终于摸到了掉在座位底下的手机，手机依旧在响，她颤抖地划了十来次才接通。
　　“喂，沈颜？”
　　“你在哪里？怎么不说话？”
　　“喂？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手机那头传来熟悉而焦急的声音，沈颜来不及想是谁，下意识地说了一个字，疼。
　　“疼？哪里疼？”
　　“沈颜，你听我说，别挂手机，我过来找你，等我。”
　　“竹林路。”她已经不能思考，只记得过红绿灯之前的路牌上写的就是这三个字。
　　“竹林路、竹林路。。。。。。”对方重复了两遍，显然也是着急了。“等我，我马上就来。”
　　“好。”刚刚说完，一阵撕心裂肺袭来，眼前的掠影渐渐便成灰色，然后一点一点暗下去，直至黑暗。
　　沈颜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映入脑海里的，是一双微沉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