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欢颜》苏睿睿

10、第十章 好在是夏天

　　好在是夏天，还不至于很尴尬，至少穿着T恤和运动短裤的沈颜是这么觉得的。她靠在枕头上，拿着手机，平时爱不释手的小说，这会儿怎么也看不下去。
　　卫生间哗啦哗啦的水声，已经持续了大半个小时。沈颜洗漱从来都是二十分钟能搞定的，包括吹头发和抹护肤品。一个男人，虽然可以媲美小说里的男主角，冲个凉至于磨磨蹭蹭这么长时间。她不禁有些好奇，他躲在里面是不是面膜脚膜水乳霜身体乳一套齐全的。
　　请原谅她如此不厚道的想象，因为她之前看过一本同人文，男主之一就是这么精致的，不过她难以想象，秦越剃腿毛的样子。
　　正忍不住狂笑时，秦越出来了，纯白衬衫
　　黑色休闲裤，加上一双不合时宜的拖鞋，沈颜看直了眼。她算得上资深的小说迷，时常想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男主，该有多么的盖世无双。
　　直到此刻发梢滴着水一脸沉稳从容的秦越，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款款而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能想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不需要什么薄凉讥笑漫不经心等诸多形容，秦越往那儿一站，所有赞美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匮乏。
　　“怎么了？”
　　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说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秦越扬起意味不明的笑，慢慢靠近她，声音中带了点蛊惑：“怎么个倾国倾城法？”
　　“秦越，我有没有说过，你长的很妖孽。”
　　自然是说过的，两人第一次吃饭，在秦君言的休闲农庄，她也是这般说法，像极了贪恋美色的登徒子。
　　以前的秦越觉得，相貌不过皮囊而已，能力手腕才是立身之根本，就连家世背景也只是锦上添花。此时此景，他平生第一次觉得长相出众是件好事，至少在她眼中，算得上是加分项。
　　沈颜忽然想起什么，激动地恨不得跳起来：“秦越你去拍偶像剧吧，什么绝世君主霸道总裁冷酷军阀温润公子，你通通驾驭得了。”
　　他失笑，别说自己愿不愿意，他爷爷他爸爸估计就要打断自己的腿了。能想象老爷子举着拐杖追着满大院的跑，然后成老爷子、上官老爷子在旁边喝着茶欣赏这一幕。要不了多久，他秦越的大名便要传遍整个S城了。
　　“这个有些为难我了。”不过可以就近一下，看她需要哪种类型，他都可以。
　　“我开玩笑的啦，真心觉得你真好看。”沈颜伸手，想要触摸一下绝美的容颜，半道上顿了下，冰凉的指腹划过他温润的嘴角。这样在某些穿越小说中，妥妥的调戏美男，还是豪门贵族的世家公子。
　　秦越绷直了身体，一腔热血从小腹处滚滚而上。到底是而立之年，又许久没碰女人，不过片刻，清醒的眼神染上了某种不明的情愫。
　　他抓住她的手，缓缓拉进两人的距离，正当彼此呼吸清晰可闻时，他一头撞入她的眼中，带着迷茫带着困惑甚至一丝丝的恐惧，唯独没有半分的期冀与害羞。一刹那，他瞬间清醒了。
　　“我去睡沙发。”他猩红着眼，退到无处可退，小腿撞到茶几脚上也毫无直觉。随手拧开一瓶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
　　仍处于懵懂状态的沈颜，呢喃自语道：“我想吃泡芙。”
　　秦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把泡芙递给她。
　　“你要吃吗？”沈颜吃了六个，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回头看着他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此刻他想吃的，不是泡芙。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秦越并不觉得羞耻。
　　“不吃。九点了，赶紧睡觉吧。”
　　沈颜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吃了两个，才不情不愿躺回床上。九点睡觉那是不可能的，相比睡觉而言，小说的吸引力更大。
　　于是，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看小说成瘾如痴如醉。在沈颜第N次发出笑声后，秦越抬手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沈颜，该睡觉了。”这人完全没有病人该有的自觉，不好好吃饭也就罢了，熬夜看小说，亏她想的出来。
　　“等等，还有十章就结束了。”沈颜想都没想，回答道。大结局加几章番外，谁能忍到明天看啊，反正她是属于看不完睡不着的那种。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她还是没有睡觉的意思，他想了三十秒，才开口问她：“还没看完？”
　　“看完了。”
　　“那还不睡？”
　　“有几章太深情太感人了，再看一遍。”
　　她说的理直气壮，他听的是气急败坏。什么坏习惯，熬夜看小说就罢了，好不容易看完了，有几章深情感人了些，就回过去再看一遍，这样下来，估摸着三点之前玄。难怪昨晚护士查房，他听到她的声音，原来压根儿没睡呢。
　　“你上班也这么晚睡？”他压了压心里的火，不动声色地问道。
　　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眼睛暂时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一个星期也就一两天，要不早上爬不起来。”
　　她们幼儿园真的很不人性化，刚上班的那一年还挺好，轮流值班，什么时候到的，写个数字就行了。除了两个园长值班外，其他的碍于同事之间的交情，迟到个十几分钟没什么大问题。偏偏后来弄个打卡机，迟到一分钟五块钱，一小时三十块钱，超过一个小时算旷工，有时候下雨天堵车，沈颜心里那个上火，五块钱说没就没了。
　　秦越能想象这些天，她黑白颠倒，除了睡觉便是看小说的生活。许乐乐又是个加班加点的工作狂，别说什么营养精致了，她连一日三餐的温饱都成问题，长久下去，胃不出毛病才怪。别的他什么都能迁就，唯独她不爱惜自己身体这件事接受不了。
　　“那早饭呢？”深呼吸一下，他继续问道。
　　她以为他睡不着想聊天，索性丢了手机，打算当一名合格的陪聊，比较人家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蜗居”在沙发上也是为了自己。人嘛，要懂得感恩是吧。
　　“早饭啊，牛奶面包蛋糕我都可以，主要看冰箱里有啥。”这完全取决于前一天剩下些什么，要是哪天她和许乐乐空着肚子出门，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两人的早饭是什么，牛奶和黑咖啡。
　　“煮个鸡蛋的时间都没有？”
　　“还真没有。”
　　“起不来？”
　　“你真厉害，还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她摸摸头发，以此来掩饰些许的尴尬。
　　秦越半眯着眼：“所以这胃病......”
　　沈颜忙摇头解释：“不是，胃病大学那会儿就开始了，只是没这么严重。”
　　“那这次？”
　　这次吧，说到底和欧阳有关，她以为聊个几分钟的事儿，谁知那家伙硬是聊了两个小时，碍于情面她不好意思直接走人，接连灌下两瓶冰水，中午吃饭又喝了两大杯冰镇可乐，想起来就懊悔死了。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秦越忽然想起他来这里的初衷，之前又是生病又是住院的，心急火燎都抛之脑后了，这会儿话到嘴边，心底依旧微微发苦。他到底在犹豫些什么，是害怕听到相亲二字，还是害怕说开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秦越啊秦越，你也有今天。
　　“如果我说纯粹是冰的喝多了，你信不？”
　　“信。”只要是她说的，他都信。“以后不能贪凉，冰的冷的要适量。”
　　听口气像是在教育小朋友，沈颜仿佛看见自己和班上的小朋友一般，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地说：“知道啦。”
　　“还有啊，要早点睡。”
　　“哦。”
　　“早饭一定要吃。”
　　“哦。”
　　“以后早五分钟起床，早饭我给你送过来。”
　　“哦。”沈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十几秒才后悔不迭。“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主要是送过来了她也没时间吃啊，提早五分钟，说的轻松，等闹铃一响第一反应就是划掉，安慰自己再眯个几分钟，至于再次醒来是什么时候，觉得是要看运气的。
　　“没事，我一向醒的早。”估计是前些年当兵早起习惯了，哪怕睡得再晚，一到点儿准醒。话说起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一帮三十来岁的发小，还当真都是早睡早起的主儿。
　　“您日理万机，就别管我了，我自己可以的。”她紧张地连敬语都用上了。送过来，开什么国际玩笑，先不管两人熟不熟关系有没有到这地步，就说他送过来吧，她是不是得早起，人家好心好意送过来，你一句来不及吃就扔一边吧。
　　“真的，我保证以后天天吃早饭。”至于吃什么什么时候吃，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但凡关系到自身利益，沈颜绝对是要争取一下的，而且要努力争取。
　　“这样啊，那再说吧。”秦越把她的小九九看得是清清楚楚，这会儿也不想和她纠结在这上面。
　　再说，就是还有回旋的余地了。沈颜怕他还要说些什么，自顾自往床上一躺。
　　“好困呀，早点睡吧。”
　　许是昨晚看小说看的太晚，早上懒觉又没睡得成，还没过三分钟呢，她已然睡着了。
　　秦越走近，只听她均匀的呼吸声，自己的心却是乱了节奏。他微微摇头，轻轻地拉了拉被角，然后转身回到沙发上。
　　其实沈颜的五官，算不上多精致，至少比不得许乐乐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四射。一成不变的丸子头，T恤卫衣毛衣配牛仔裤，除了运动鞋就是帆布鞋，这样的装扮放在人群里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可偏偏沈颜却是例外，于千万人中能叫秦越一见倾心，一眼万年。
　　极少失眠的秦越，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天亮。
　　医院里人声渐渐嘈杂，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里小孩子的哭声。他索性起来，看着睡得正酣的沈颜，嘴角也微微上扬。
　　秦越哪里是不想睡，分明是不敢，他怕和无数次一样，醒来之后发现是一场梦。梦里她哭的多伤心，他醒来便有多心疼，梦里她笑的明媚，他醒来便有多失落。
　　沈颜不知道，当年军事演习中他与部队失联，在热带丛林里三天两夜孤军奋战无所畏惧。时隔多年，如此坚韧如斯所向披靡的秦越，终是尝到了害怕的滋味。那种一睁眼的颓废感，整整困扰了他三年，三年的苍白无力啊，对于他来说，没有比这更煎熬的了。
　　庆幸的是，上天还是眷顾他的，当年雨林里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此生，秦越再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