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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派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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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前后节日颇多,圣诞刚过又是元旦,班里同学们心散成一片。班主任几次警告都未有成效,直至最后惊动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将我们一顿痛批,勒令几个班干部每人写了一份三千字的检查。我很幸运逃过一劫,除了因为来得太迟未能有机会当选班干部外,还因我在教导主任突袭的时候,表现甚好——茫茫一派乱象之中唯我一人遗世独立,认真练习数学习题。
“你们一班是觉得优秀得不行,翅膀硬了想上天了!今天晚自习是谁的课,老师呢!一个个的,放羊呢!”
学委佳欣弱弱回应:“数学自习,吴老师请假了,请了半天,明天才回来。”
“怎么,老师不在就不知道自觉,都多大人了,还当自己在初中?学校的尖子班,就这么点儿自制力?”
佳欣不敢说话了。
“班长呢!班长是谁?”
王筠之认命地站了起来,“主任,是我。”
教导主任指着他,气得发抖,“连你也跟着他们起哄?”
王筠之也不说话了。
场面胶着了一阵后,教导主任突然发话,“刚才坐那儿做题那女同学,叫什么名字?”
我一愣,急忙站起来,“主任好,我叫林韵。”
“林韵?”教导主任思索道,“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
我赶忙应承,“嗯,是。”我这么有名呢,连教导主任都认识我。
教导主任示意我坐下,面向全班同学吼道:“全班,除了林韵,都给我去操场跑圈!”
我感觉全班同学的眼刀“嗖嗖”地飞了过来。可这种情况着实始料未及,他们不至于因为这个记恨我吧。
等同学们一个个哼哧哼哧回来,累得跟狗一样趴在桌子上的时候,我甚识时务地趁着晚自习休息的时间自掏腰包去学校超市买了几提矿泉水回来安抚民心。
我这举动有点儿小人之心。毕竟这事怪不得我,同学们怎么着也不该因为这个对我心生怨怼,这么做是有点儿瞧不起人了。
矿泉水发下去的时候,我还想着该整点儿什么说辞免得大家不好意思,一旁帮忙发水的佳欣却大赞:“有眼力,不然明天你肯定有钉子碰。”
我叹:“多亏我这无下限的求生欲。”
佳欣问:“明天放假,你有什么计划?预备回家吗?王筠之好像要回去呢,你俩不一块儿?”
“不了,太远,回来路上就得两天。”
“后天李然生日,你来不来?”
“铁定去呀!”
“那行,回头咱几个一起,穿正式点儿。”
“李然订的西餐厅?”在我的认知范围里只有西餐厅吃饭才需要穿正装,而过生日≈吃饭。
“他们家的派对都挺正式的,这次好像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所以比往常更重视。”
“那我还是不去了。”如今的我尤其排斥满是资本家和各界名流的盛会
“派对上大多都是同龄人,少有的几个长辈也不过是过来撑撑场面维持一下秩序,而且赵妍清也去,王筠之可能也去。”
我吐槽:“好好的派对怎么弄得跟联谊似的。”
“你也瞧出来了,这么多精英家庭的年轻一代齐聚,可不就是为方便以后打交道嘛。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咱趁着这次机会,多认识点儿人,没什么坏处,说到底以后发展总得少不了人帮忙,有几个有能耐的朋友总是好的。”
“除了咱宿舍几个还有谁?”
“咱宿舍就咱俩,算上丁洋,一共三个。”
“嘉惠不去?”
“她要回家呢,她妈妈生病了,估计还得请几天假。”
“哦。那我是不是得买身衣裳。”
“你就没个小礼服什么的?”
“我快入冬转过来的,那会儿都穿棉裤了,谁会想着带条裙子过来。”
佳欣了然,“那明天我陪你去。”
“好。”
后日,天光大好,万里晴空。
没了浮云遮蔽的大地被冬日的暖阳赤裸裸烘烤,令人想起取自丛林深处的新鲜皮毛,抚在脸上细细绒绒。校园里积雪未消,被阳光映射出刺目的光,偶然一看细细碎碎,似金屑银粉,炫目不可逼视。
我在日光下,享受这番冬日晴雪的景象,不由得想起王勃那一句“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虽非雨后晴空,但这晴天白雪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身后有人拿东西甩在我身上:“闭着眼睛迷瞪啥呢?就还没睡醒?”
我应声回头,“佳欣,我这欣赏美景呢,你这出来捣什么乱。”
“这破学校都看了不下八百遍了,还有啥好看的?”
我腹诽,对牛弹琴,焚琴煮鹤,莫过于此了。
李然的生日宴会安排在一处市区的别墅,来往宾客尽是青年男女。我、丁洋、佳欣三人到达之后,见李然正陪母亲一起接待宾客,便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佳欣永远那么知礼懂事讨人喜欢。
李家阿姨瞧见她,眼中尽是欢喜,“你们是然然的同学吧。”
“是呢,李然总在宿舍里跟我们念叨您有多好,今日见了才知道,一点儿都不夸张。阿姨您真的好温柔好漂亮,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不,现在也是,而且更有风韵气度。”
李家阿姨被她逗得眉开眼笑,“哪来的这么可人的小丫头,这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您这么好,谁见了不喜欢呀。我就胆子大点儿,有什么说什么,还请您别嫌我冒失才好呢!”
“哎呀,你这个小丫头啊!”李家阿姨乐得合不拢嘴。
我们几个没在门口逗留太久,李家阿姨让李然陪着我们四处走走。别墅大厅里自是一番热闹景象,俊男美女齐聚,活脱脱一场奢华版大规模的相亲大会。
我满脸艳羡:“然然,我竟不知道你家这么有钱。”
李然淡淡开口:“这别墅,租的。明天中午之前得给人家打扫干净还回去。”
我一个趔踞,险些跌倒:“请得动这么多富家子,居然还租场地?”
“我家在郊区,太远不方便,这已经是S市市中心能用钱租到的最好的别墅了。”
丁洋突然道:“唉,那不是顾白吗?他怎么也来了。”
我们朝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顾白。
李然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顾白他,其实是顾叔叔的侄子。顾叔叔的哥哥和嫂嫂一直有个儿子流落在外,他二人因为寻子心切不慎遭遇车祸双双殒命。顾叔叔找了他很多年,最近才认回了顾白。这次带他参加聚会,也是借着这个由头将他介绍给大家认识。”
李然的这番说辞,我并不如何相信。倒不是我疑心太重,觉得她故意隐瞒,而是顾白其人心机颇深,凭他的心智不可能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想来是这大家族里利益纠纷纷繁复杂,多了这么个侄子,便打破了原有的协定和平衡。顾白能回顾家,想必明里暗里下了不少的功夫,费了许多心思。
我问:“顾家经营了几代?”
李然诧异地望了我一眼,“你问这做什么?”
我呵呵笑道:“你就告诉我嘛,也让我这小俗人长长见识。”
她道:“顾家的产业是顾白的父亲一手建立起来的。据说,他从一家成衣店做起,十数年苦心经营将顾氏发展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时装企业,是个极了不起的人物。”
既然如此,想是这位顾先生觊觎哥哥的产业已久,暗地里使了手段害他哥嫂痛失亲子,自己好趁其不备夺了顾家的产业。难怪顾白如此心机也要在外漂泊受这么多苦,必然是这位顾先生从中使了不少力气。转念又想,顾白认祖归宗,贫家子华丽转身成为顾氏第一继承人,日后大家伙儿再见着他该是个什么情景,尤其班里头那几个常欺负他的,只怕即刻跪地上哭了。这一念头刚转完,第三个念头又起,话说,这顾氏应该算得上是家大业大有钱有势吧。
我脱口而问:“顾家人,很有钱的吧?”
“的吧?”丁洋有些坐不住了,“顾氏的资产在全国能排进前三,你觉得有钱吗?”
我讶异:“你怎么这么清楚?”
丁洋无语望天:“全国人民都知道,就你一天天的不知道想啥呢。”
我挠了挠头,尴尬一笑:“这样啊,那回头我也看看。”
丁洋怒其不争地看了我一眼,捶胸顿足道:“佳欣,你带她来干嘛呀,家里条件那么好,居然比我还小白。”
佳欣抚了抚她的背,“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而后,李然带着我们几个认识了一些人,这些人……我一个都没记住,倒是佳欣和丁洋,这俩人一个能言善道,一个相貌出众,在一众人里混的是如鱼得水。也有几个有眼色的,知道我是寿星的好友过来跟我搭讪,我实在不知如何应付,只一味装傻,愣是把人家逼得不理我了。
之后不久,我找到了妍清和王筠之。他们在,我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妍清大爷一般坐在休息区瞧着我:“还知道过来呀,我看你在一群帅哥美女中间乐不思蜀呢。”
“别磕碜我了,被一群人围着都快疯了。”
妍清笑道:“是你自己快疯了,还是别人快被你给逼疯了?”
“你猜。”
妍清漫不经心地抿着红酒,轻声道:“这次聚会有‘花头’,你小心着点儿,别给自己惹麻烦。”
我精神一振,“怎么说?”
她在我手心写了个“顾”。
我道:“因为刚回家的那位?”
“他今天有大麻烦,那位可是铁了心要跟他过不去。”
我写:“继承权?”
“差不多,不过不打算走正规程序。”
我惊,“难不成还敢杀人灭口?”
妍清打了个哈欠:“不清楚,无非就是栽赃嫁祸、借刀杀人什么的,没个什么新鲜招数。”
我忍不住问:“他会怎么样?”
“只怕是一辈子翻不了身了。”妍清盯着我瞧了一会儿,“怎么,担心他?难不成是移情别恋了?”
我嗔怒:“别胡说。”
“移情别恋没什么,怎么你这招惹麻烦的体质,这么多年了还没消停呢。”
我翻了个白眼。
妍清屈肘顶了顶我的胳膊:“快看,你的青梅竹马过来找你了。”
我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很快发觉有人靠近,忙转身换成一副笑脸,“呀!你也来了!”
王筠之淡淡微笑:“在这儿玩得开心吗?”
我还没说话,妍清就急着替我回答:“不开心,一点儿都不开心,你赶紧带她出去,去街上散散心什么的。”说着,还推了我一把。
我懵逼了,“妍清,我……”
她又抢话:“你又不喜欢凑热闹,一会儿人多了场面失控,回头伤着你。”她意有所指,我顿时明白过来,她是怕顾氏的那位对付他侄子的时候,我这头头脑发热上去添乱。
我说:“那你小心点儿。”
“放心,我有我亲爹罩着呢,没人敢动我。”
我思量着顾白那件事,竟不知自己一路挽着王筠之的胳膊出来的。待察觉时,忙松了手。
我甚尴尬地找话题:“呀!今天外面真冷!”
王筠之问:“那回去?”
“不用,走一走就不冷了。”
走了一阵,我又问:“这条街怎么这么冷清?”
“走到前面就热闹了。”
虽是深冬,道路上也没有残留的积雪,两旁整齐排挤着的高大树木光秃秃的没什么生气,只一抬头透过单调枯枝看见高空悬挂着的一轮圆月,被月色浸染得生出几分凄凉意境。走过夏日里才显露的林荫大道,我瞧见前方渐渐显出斑斓的灯光,“你对这儿挺熟的嘛。”
“爸爸之前工作的公司就在这儿附近,我小时候常来。”
“都这么多年了,这儿变化应该挺大的了呀。”
“这里是S市人源流动最密集的地段,很难有太大变动。”
“哦……”我识相地没问为什么,就算问了我也未必想听。
又走了一段后,他突然问:“林韵,你跟顾白好像走得很近。”
我点头,“是走得近。”
“为什么?”
我停顿了一下,沉声道:“没有为什么。”
他不依不饶,“你喜欢他?”
“没有。”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谁也不喜欢!”
他瞧着我的眼神变了,由点点波澜归于平静,再变得冷冽,他重复着我的话,“谁也不喜欢……”
“是。”我再迟钝也多少能明白他的心思,一直不说是不想伤了彼此情分,想着天长日久我总不回应,消磨掉他的耐心也就是了,但这次,眼瞅着就要捅破,我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对他对我都没好处。
他俯首瞧着我,神情语气满是恳切:“林韵,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只是那时候太小不懂得表达总是惹你生气。我一直都在努力表现,希望有一天你能看到我的好,就像其他人一样敬佩羡慕我。可那些东西,你根本不在意。
“你身边有那么多的朋友,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我重要。你因为刘桐雨而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我的时候,我甚至已经心灰意冷。可再见到你时,看见你像没事人一样心无旁骛地对着我笑,我心里的那点儿死灰就又奇迹般地燃烧起来了。这些年来,我从未得到过你的回应,可我不怪你,你只是太迟钝,不明白这些事,我会给你时间,等你明白过来。”
我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甚不是滋味。
“我明白,虽然不久……”我说,“从前置之不理是因为真的缺根筋,但现在,不是了。”
他脸色沉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的。”何必非要我说破,彼此难堪。
他莫名动了怒火,像个任性的孩子般吼道:“我不知道!”
我吓了一跳,缓了缓情绪后还是思量着措辞安抚他,“王筠之,你这么优秀,以后的路必定步步生莲繁花似锦。等你到更广阔的天地之后,你会发现我根本不算什么。不久的将来,你会找到一个美丽、聪慧、优雅,全然可以配得上你的女孩儿。虽然有些残忍,但我于你永远不可能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熬过这段过往,前路必定柳暗花明。”
我说些话的时候,全然没有半点儿恭维的意思,因他这样的人本就该拥有更完美的人生。
他猛然抓住我的肩膀,久久压抑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你凭什么这样说!你凭什么这么践踏我的心意!难道在你眼中只有权衡利弊的应该合适?那我自己的意愿呢,就一点儿都不重要吗?什么美丽聪慧的女孩儿,你觉得我得不到吗?可那些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你明不明白?”
我被他抓得骨头都要碎了,挣扎道:“你放开,很疼啊!”
他全然不理。
我大叫:“王筠之!”
他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控,逐渐冷静下来,松开了我。
我盯着他,怒气未消,“但望你别有天地。我,言尽于此。”
我没再理会他,朝着聚会别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