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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顾白 ...

  •   周三上午的历史课,授课的是我们班主任,杨老师。

      同为班主任,老杨比起远在南英的老刘,相当有班主任的脾气和气场。下午第一节,就是比较容易犯困,但身处尖子班的学生们总是非同凡响,一个个精神振奋得仿佛打了□□。

      正在老杨讲得激情澎湃、唾液横飞的时候,安坐在第一排靠中间位置的顾白竟愉快地会周公去了。

      老杨不由大动肝火,一块粉笔头丢过去,瞬时将顾白吓醒了。

      “干什么呢!要睡滚回家去!别在这儿丢人!”

      顾白懵懵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拿着课本,甚自觉地起身站到了教室后面。

      老杨火气更甚,“没救的东西,整天吊儿郎当的,我等你后悔的时候。”

      我暗自鄙夷,又是个依仗天赋、目空一切的家伙。

      老杨讲完课上的内容后,还余下不少时间,就要我们做课后习题。我翻开习题瞧了瞧,不算很有难度,遂漫不经心地从笔袋里掏出了根碳素笔百无聊赖地填选选择题答案。

      刚做到大题的时候,突然发觉有人在我身后。我回头一看,竟是顾白。他悄声说:“挺厉害嘛,都做对了。”

      我愣怔了那么一瞬,瞧着他的时候竟有些恍惚。

      他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低笑道:“快写,下课前写不完,你可就惨了。”

      我回了回神,没再理会他,继续完成习题。

      课后习题没多少,我做完以后没事可做,就翻了翻课本权当消遣。高中课堂上的历史书,居然还有图画和小故事。

      回想从前在南英学世界历史的时候,密密麻麻全是字,还要看相关的英文资料书,一系列堪比行业黑话的学术用语,翻译成中文我都听不懂,简直要人命。

      我在这儿看得正带劲儿,不防老杨正四处溜达,正好溜达到我这儿。他见我清闲成这样,不由问:“题都做完了?”

      我吓了一跳,忙把题展开给他看。老杨认真地翻看了一阵,赞许道:“不错。”

      我还没来得及表态,旁侧一个女同学便说:“杨老师,林韵那些答案都是顾白告诉她的。”

      老杨神色一凛,望向顾白,“怎么回回都有你!”

      顾白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自己的习题都懒得做,还能腾出功夫去帮别人?杨老师,您也太瞧得起我了。”

      老杨神色变了变,又转而问我:“林韵,你怎么说?”

      我据实以告:“顾白确实没有告诉我。”

      那女同学脸色变了变,狡辩道:“她当然不会承认啊,他俩肯定是串通好了。”

      我恼火起来,这谁家姑娘心肠这么毒,小小年纪就这么会颠倒黑白。

      老杨的目光在我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定在那女同学身上,“你确定顾白告诉了林韵答案?你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

      那女同学目光闪烁,迟疑了片刻才说:“对,我亲眼看见的。”

      我听见前面有一位同学突然开口说:“杨老师,教室都有监控器,调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闻声望去,是李然。

      她这边一出口,其他人便三三两两跟着起哄。

      “就是啊,不然这不清不楚的,真冤枉人家怎么办。”

      “人家刚来本来就生,再莫名其妙受这么大委屈,不合适。”

      “是啊,杨老师,看一下监控真相大白。”
      …………
      老杨脸色微沉,正欲说些什么,突然打起了下课铃。

      老杨把我们三个叫去办公室谈话,我听来听去人家就是来做和事佬的,一点儿都没有想真相大白的意思。说什么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不要拉帮结派地搞什么小动作。

      说了半天终于表明了意图——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我对这样的处置结果很不满意,一肚子愤懑地离开了办公室,一直走到楼梯口才敢抱怨:“呸,什么世道!”

      走在我旁边的顾白冷笑道:“沈芝樱的父亲是S大经济学院副院长,跟这边通着气儿呢,老杨哪有胆子动她。”

      我不由叹气,“难怪……”

      “我倒是头回见同龄人里头碰上这种事,还这么冷静的。”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我干笑了两声,没说什么。

      “不过,你也别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沈芝樱不是个好相与的,蛮横任性,睚眦必报。今儿这事虽说是她自己个儿挑起来的,但你让她吃了瘪,让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那么丢脸,她必然记恨你。”

      我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不爱与人相处吗?怎么会对沈芝樱这么了解?”

      他笑道:“刚开学那会儿,她同我说话我没搭理,后来还不死心地同我纠缠,我嫌烦就挖苦了她几句,她便记恨上了。她报复人的办法就是那么几样,恶作剧或者玩孤立,我本来就不合群,倒也不怕她这么对付我。”

      “哦。”顾白这性格,别说是沈芝樱这么个刁钻任性的,就算是我这么个好脾气的也免不得看他不顺眼,他能被打击报复,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抱歉。”

      我被无厘头的歉意给整懵了,“什么?”

      “沈芝樱一直在后面看着我们。”

      “哦。”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抱歉的,“那怎么了?”

      “她一路看着我们无比热情地闲聊,自然会想到自己在我这里受到的冷遇。同样是初次见面,素不相识,我对她漠不关心,却同你一见如故,你说她心里能平衡吗?”

      我骤然停下了脚步,抬眼看向顾白。他毫无愧疚之意,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相信我,你接下来的生活,会非常精彩。”

      我听他这般说,不禁回头看了一样沈芝樱,她露出怨毒的神情,仿佛随时会冲过来将我撕碎。顾白笑意不减,淡淡瞟了我一眼后,加快了脚步,路过拐角的时候就没了身影。

      这就是我与顾白的第一次接触。

      自此之后,很长时间他都没在主动找我说过话,所以我对他很多了解大多是从别人的闲言碎语中得知的。

      顾白是全校为数不多的几个风云人物里受争议最大的一个,有关他的传言不胜枚举。

      首先,此人人如其名的白皙如雪,加上身量高挑,相貌俊美,还成绩优异,一入学的时候就备受关注。都说什么红颜祸水,其实从古至今,无论男女,长得太美都容易招惹是非。

      其次,他性情古怪,不爱理人,平日里独来独往,比王筠之还要孤僻,遂鲜有伙伴,但却有个极其仗义的朋友。不是同班的俩人黏糊得紧,一有时间便在一块儿,甚至大晚上的还黏糊在操场……压跑道。天长日久的,便有同学在学校操场的某个阴暗角落里“亲眼”撞破他俩抱在一起接吻。

      这是传言一,还有传言二。说是顾白家境十分贫寒,平日里省吃俭用,小日子过得相当寒酸,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周末之夜,不知哪位名侦探同学发现他上了一辆豪车。名侦探同学说得有模有样:

      “我绝对没看错,那是保时捷卡宴。”

      “车里坐了一个中年男人,那年纪都能当他爸了。”
      “我还看到那男人摸他的脸,好恶心。”

      我很想告诉他,保时捷卡宴的价位目前还不太能进入到豪车的行列,虽然也有不少富人买,但那车我家也买得起。何况,车里坐个男人摸他脸也未必就是被包养吧,万一那男人是他爸呢,不然就是他大伯。

      除了BL和被人包养,以下还有传言三、传言四我就不一一细说了,总之均是不堪入耳。

      我对这类身世凄惨还长得好看的男生完全没有抵抗力。他越是惨越是拒绝,我就越觉得他应该被拯救。

      奈何这圣母不好当,我帮过他几次,结果被全班围攻,就连佳欣和王筠之都抛弃了我。这也就算了,问题这货还不领情,直说我多管闲事。我悲愤了,小东西,活该你没朋友。

      我被全班围攻的那天,带头的就是沈芝樱。顾白说的不错,这姑娘睚眦必报。骂我的时候说出的话比市井的流氓还要难听。

      那天之后,王筠之整整一个星期没理我。顾白本人更是受牵连,借根2B铅笔都要被他狠狠数落一通。

      被数落的顾白一点儿也不生气,转而嬉皮笑脸地跟我借,我尚未表态,便被王筠之一通吼,“你就不能离他远点儿?难道我还不如这么个人招你待见?”

      我憋屈得要命,“我又没说要借他,你冲我吼什么。”

      王筠之冷笑:“你会不帮他吗?”

      顾白坐在一旁歪头看我,笑得张扬而瑰丽。

      我叫苦不迭,他摆出这副模样,王筠之铁定更生气。他就是知道,就是故意看好戏,真tm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害。

      他见场面僵持着都不够有趣,还故意添了把火,“借我吧,这周末我陪你出去玩儿,你想怎么玩儿都行。”

      我瞥了他一眼,“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楼下小超市有卖,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顾白懒懒摇头,“我才懒得跑,要不,你帮我去买。”

      我瞧着他这作死的样子就火大,“那你别用了,等着被老吴罚站吧。”

      闲聊的这会儿,老吴进来了,我急忙回了座位,预备这次的测试。

      这节课结束后,佳欣又过来对我一阵数落:“我看你是闲的,顾白那众矢之的,你去招惹他干嘛?”

      我不欲回答这个问题,装出一副乖巧样,默不作声。

      佳欣又问:“怎么,被他的美色迷惑了?”

      我继续沉默。

      佳欣却当我是默认,“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人家又不领你的情,白费功夫。从开学到现在,但凡对他起意的女生,哪个不是被打击得灰头土脸的,就你,还巴巴地凑上去。”

      “我要说不是,你信吗?”

      佳欣斜眼觑我,“你说呢?”

      我哀叹一声,“放心,我心里有数,以后会收敛的。”

      话虽是如此说,可我一瞧见顾白受冷眼受欺侮的时候总还是忍不住想帮他,别人背后说他坏话我也想帮他出气。

      我不是个喜欢冒尖出头的人,但这次是个例外。

      他好像喜欢香樟树,我平时里瞧他的时候,十次起码有五次他都对着香樟树发怔。这便使得我对他愈发有好感,只因我也极喜欢香樟。

      许是我盯着他看的频率过高,几次都被他发现,他发现后常常是冷漠回视一眼,外加一声鄙夷不屑的冷哼。

      正义使者佳欣怒其不争地教训我:“从上次说你到现在才多久,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的了,就这么不长记性?你怎么不干脆把眼珠子安他身上。”

      我又不说话了。

      “看着你这副模样我就来气,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难不成你真看上他了?”

      我道:“哪能呀,我就是瞧他太可怜了,想帮帮他。”

      佳欣显然不信,“嗯,那些企图接近他的女生当初用的也是这个借口。换个新鲜点儿的。”

      “那就……”我苦思冥想,“他长得特像我的一个故人。”

      佳欣“噗”地笑出声,“你演古装剧呢。那么敢问姑娘芳龄几何,何处来的这般多故人。”

      “就这一个。”

      佳欣顿了顿,叹息道:“哎,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别把自己弄坑里去,我可没闲工夫捞你。”

      我顿时眉开眼笑,“好的呢。”
      (三十九)冬雪
      十二月二十六日这天,今冬迎来了第一场雪。

      恰是周末,闲来无事,我穿着厚实的羽绒服,独自在学校操场旁侧的香樟树下堆雪人。

      想这雪人瞧着不过两颗雪球垒一块儿,再插两根树枝子,制造起来怎的竟这般有难度。我有些丧气,蹲坐在树下休息了会儿,休息的时候瞧见那折腾了大半日的半成品仍是不甘心,便起身继续。

      一通忙碌直至天黑才完成。

      操场有夜灯,即便天黑这里也有灯光照明。我抱着我辛苦了一天的成果,心里头十分满足。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突兀的笑声,“这么冷天,你居然抱着个雪人,真是有够稀奇的。”

      我闻声望去,“顾白?你怎么会在这儿?”

      “随便走走,远远地就看见你抱着个雪人不撒手。”

      我没理他,说了句不相关的话,“今天是个好日子。”

      “嗯?”顾白明显愣住了。

      “因为今天下雪了,今冬的第一场雪,传说在这一天诚心许下心愿的恋人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当然是我临时兴起胡诌的。

      顾白对这个说话深表怀疑,“居然还有这种说法?可你怎么知道他们许下的愿望一定就是终成眷属?要是许了别的愿呢,这话明显说不通啊。”

      “既然彼此相爱,自然是想长相厮守的。”

      顾白冷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世上明明有那么多相爱的人相互背弃。”

      这怨气冲天的语气,难不成这顾白从前被人甩过?

      我好言相劝道:“背弃不背弃那是别人的事,我们能做的只是坚守初心。”

      顾白兀地一笑:“你是在说你自己?”

      “呃……你就当是吧。”

      “那你做到了?”

      “正在做。”

      “哦……”顾白道,“就是说未来还是有可能变心。”

      我发觉这人有点儿钻牛角尖,“你这话说的,未来的事情谁能知道了。我要是说一生一世不变心,你会相信吗?”

      顾白坦言:“嗯,不会。”

      我没搭他的话,转身继续抱着我的雪人。

      没过多久,他又问我:“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我眯着眼睛说:“很久,可能会待到天亮。”

      他惊奇:“你疯了?”

      我把头埋在雪人的怀里,音色软糯地说:“对,我就是疯了。”

      他好意提醒,“你那样一直抱着雪人会生病的。”

      我不为所动,“这多好,生病就可以请假不用上课了。”

      他不解:“你表现那么好,那么多老师喜欢你,还怕上课?”

      “不怕呀,就是不想。学生不想上课,多正常。”顾白今日话好多,可我现在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放到他身上了。

      停顿了良久,顾白又道:“你把这个地方让给我,我……我答应跟你交往。”

      “嗯?”我猛地抬头,扭头盯着他看了又看。这地方这么金贵呢,他居然肯这么放下身段求人,还肯提这样的要求。

      他近前一步,“我答应你的一定不会反悔,这个地方对我真的很重要,只有今天而已。”

      “不行,我不接受。”平日里就算了,今天是怎么都不行。

      他又说:“你不是要待到天亮吗?只要过了十二点,我还把它还给你。”

      十二点,这个时间有点儿微妙啊。

      “难不成今天是谁的生日?”

      他没说话。

      我微笑:“不好意思,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让给你,因为今天对我也很重要。”

      顾白的脸色渐渐冷了下去,他垂着头,背光而立,令我瞧不清面容,但那般气质身形却让我觉得极为熟悉,与记忆深处的某个影子渐渐重合,我竟不知不觉看得痴迷。

      他失落至极,转身准备离去。

      我心中微痛,不由自主地近前一步拉住了他。他回头诧异地望着我,我看到那双眼睛灰暗阴冷,满是对世界的失望,不似那般鲜活明亮的,瞧着我的时候总是笑眼弯弯。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会是,我真的是疯了!

      “你……哭了?”顾白不确定地问。

      我抹了抹眼泪,压制着情绪,平静道:“当做没看见行不行?”

      他识趣儿地没多问。

      我缓了缓情绪,才又说:“这地儿我不能让给你,但咱俩可以共享。我抱我的雪人,你过你的生日。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顾白道:“多谢。”说着便几步近前走到树根处,静静坐着。

      我还以为他要搞什么浪漫的花头,想着还能看会儿好戏,没成想就只是这样。

      我极不满意,“喂,哪有你这样过生日的?”

      他说:“不然还要怎样,跟你们一样买个生日蛋糕,再办个Party吗?”

      他说的这些虽说眼下条件不太允许,但也算是过生日的常规活动了吧,谁生日还不吃个蛋糕聚个会,多正常。怎么被他这么一说像是多奢侈的事情一样。哦,对,他家好像挺穷的。

      我道:“你可以和朋友一起嘛,或者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什么的,干嘛非一个人待在冷风里?”他虽然性格孤僻,但还是有个朋友的,我听人说起过,那人叫周烊。

      他反问:“那你呢?为什么大晚上呆在这儿吹冷风,那个雪人又是谁?”

      居然被他看穿了心思。小小年纪,眼光倒是毒。可我不能同这里的人分享那件心事,遂信口胡言道:“雪人是你啊,你瞧,它是不是跟你一样白。”

      他笑道:“雪人是我,那我来了,你怎么还抱着它不撒手。”

      我反应极快:“你又不给我抱,我只能抱它了。”

      “哦,也就是说我给你抱的话,它就没什么用喽。”话毕,便见他突然起身,疾步朝我这个方向走来,骤然出手将我拽了起来抱住。

      我吓了一跳,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扑在他怀里,冬日里衣装厚实,我只感受到他外套上冰冷的寒气。脸颊还贴在他衣服拉链上,又冰又硌。

      他嘴唇贴近我耳侧说:“我现在抱着你呢,这雪人,推倒吧。”说完便提腿作势要踹上去。

      “不要!”我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几近失控。停顿片刻后,我忙敛了情绪,“我辛苦堆了一天呢,你这……说踹了就踹了?”

      他渐渐松开了我,后退一步,笑道:“林韵,想在我面前演戏蒙骗我,你还早呢。”

      我皱眉,“我没有要骗你什么。”

      “那素昧平生,你为什么那么帮我,待我那么好?难不成你真的喜欢我?这个雪人不是证明了一切吗?”

      我无力招架,“我不想说。”他太精明,我实在没法子再敷衍过去。

      他步步紧逼:“可我想知道,作为当事人,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我顿时冷了脸:“真相未必都是好事,有些时候装糊涂才最好。”

      他又露出了笑容,“哦?你这么说,我更有兴趣了。”

      我好言相劝:“顾白,挖掘别人的秘密,是件很危险的事。”

      “秘密?是你的秘密还是别人的秘密?说来,林韵,你究竟是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我竟然半点儿踪迹都查不到。”

      我瞬间警惕起来:“你调查我?”

      “谈不上,不过偶然去办公室帮帮老师的忙。谁让你总盯着我不放,这才让我对你产生了好奇心。”

      我仰头望天,心道:我这招惹是非的体质,怎的到哪里都能碰上这种危险人物。

      我说:“我承认,你很聪明,而且精明能干,不过,看在我这么帮你的份上,别再查下去了。”

      他笑:“你帮我,是为了谁?”

      “嗯?”

      他说:“我没兴趣做别人的替身,你要寄托相思也好,缅怀古人也罢,都不要拿我做抒情的工具。”

      “哦。那么,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说说看。”

      “你怎么就那么喜欢给别人找不自在呢?”

      “谁让你们都那么愚蠢而可笑呢?”他笑得张扬得意,透露着发泄恶意般的痛快。

      我冷哼道:“你最精明,不也只是个屈居人下的第二吗?”

      “怎么,拿王筠之压我啊。”他笑意不减,“林韵,心里藏着人还吊着别人,好歹算是青梅竹马,人家还对你这么上心,你怎么有脸拿人当备胎?”

      我骤然怒道:“你胡说什么?”

      “明眼人都瞧得出王筠之对你有意,你是瞎了还是傻了?跟我面前装无辜没意思,还是说你乐于这样自欺欺人,好心安理得地利用他,让他为你服务?”

      “我没那个意思。”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你很了解我吗?凭什么这样揣度我的心意?在你眼里,全天下没一个好人对吧。那是你的问题,别像个疯狗一样胡乱攀咬。”

      “我的问题……”他道,“没落到自己头上,哪里知道疼。你这会儿大义凛然地指责我,不过是你活得太顺遂罢了。就像那些站在岸边的人,看见别人落水,不下水救人,只会乱嚷嚷,说些没用的急救常识,然后质问快溺死的人为什么不按照他们说的做,好像我们活该溺死一样。不愚蠢,不可笑吗?”

      “你……”我有些意外,“你经历过这样的事?”

      他漫不经心地瞧了我一眼,似乎觉得这样的提问十分可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一时悻悻,没再自讨无趣的多问什么,抬腕瞧了瞧时间。

      这天就要结束了。

      我什么都留不住,只能抱着我的雪人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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