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日星辰录》陌上僧

91、第90章 烈火中涅槃（上）

　　【090】

　　“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要不是这匪徒，我沈家怎会落到如此地步？你为何还护着她？”老四握住右手腕，开始大声哭泣，似乎非常委屈，“我想回家，不想在这破地方再待下去了。”其实，沈无齐的内心极为不服气：二哥病毒未退，自己居然都不是他对手，真是羞愧死人了。倘若可以重头来过，再回到儿时幼年，我必定听从母亲的劝说，加倍努力练功，绝不输给你。

　　“糊涂，若没有王姑娘相助，来的路上你们早就没命了。老四啊，你怎的这般不识好歹？”沈翼高声怒斥着，快步踏进来，表情十分冷厉，“你也不小了，你大哥二哥像你这般年纪时，早就上过战场，你却还是哭哭啼啼，哪里像个男人？咳！老七虽然病已痊愈，身体还很虚弱，你过去赔他，一道早点歇息。我和你二哥，还有一些很重要的话，要跟王姑娘当面说清楚。”

　　沈无齐一见父亲，便不敢再哭泣。他羞恨交加地抹了一把眼泪，嘟着嘴，扭着屁股蛋儿，啪地甩了门帘子，独自忿忿离去。

　　“王姑娘，老夫在此，首先要感谢你一路西来的守护之情。”沈翼拱手一揖，诚恳鸣谢，“另外，也替我家小四刚才的莽撞唐突，向姑娘陪个不是。”
　　“哪里？沈老将军言重了，王逸实在愧对沈家。我回去必向家师问明原委，给你们全家，一个原原本本、明明白白的交代。不过，听老将军言下之意，似乎早就发觉小女子一路追踪，尾随你们至此了？”

　　“我们的押解车队刚一出洛南地界，你就远远跟上来了，老夫早有察觉，只是并未声张。且除你之外，还有两起跟踪的人，一路尾随而来。当时，是敌是友尚且不明，所以并未戳穿。”沈翼解释道。

　　“父亲，您是说，除去那三个自杀的大内高手，还有人跟随我们？那最后一拨到底是谁？我竟是丝毫未有发觉。”沈无戈颇为惊讶，奇怪地追问道。

　　“这三拨尾随者功夫都不弱。申氏兄弟三个离得最近，显然是奉了朝廷密令前来行刺的，来到偏远地带才出手，是唯恐太后知道会有麻烦。见事情败露，回去无法交代，便自尽而亡。哎！我们一家自己落难也就罢了，还要牵连旁的无辜众人，真是罪孽深重啊——

　　“王姑娘在他们之后一直未露面，只是防着他们三人加害我们。而姑娘身后应还有一人，此人气息均匀悠长，以老夫的耳力，居然判断不出他的确切位置，功夫了得，应远在我之上。不过看情形，他也并无加害之意，或许又是一个追随护送的朋友，也未可知。”沈翼分析道。

　　“既然是朋友，为何不现身一见呢？”王逸也颇为不解，以自己的功力居然丝毫未察觉，倘若真是个心怀不轨的坏人，岂不更加危险？想来还当真有些后怕，这世上应该也只有师父，他老人家大约才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境界，恐怕连师娘都没这般深厚的内力。

　　“或许是哪个昔日老友，既不愿露面相认，也可能另有什么隐情吧。”无戈进一步推测，“看来，我们沈家的人品如何，还是众所周知的，大家的心里自然像明镜一样，黑白分明。”

　　“姑娘一再相救我儿，可知对沈家绝无歹意。那日在落雁谷口，也是姑娘砍断枯树木桩，相救无戈吧？我看姑娘也是个侠义肝胆的女子，绝不会有意谋害我们。依老夫迄今的推断，这里面一定有很多误会未解，连姑娘自身，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一个。”沈翼缓缓向她解释道，“不过，今晚老夫另有一要事，需相求王姑娘。”

　　“老将军果然目光如炬。您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小女子虽微弱如尘，也自当尽心竭力，不负信任，不辱寄托。”王逸深深敬佩沈翼老元帅的精明睿智，不由盈盈一礼。

　　沈无戈却无比震惊：原来如此。那棵救了自己一行人性命的枯木，居然是王姑娘掷出的。这个清秀瘦弱女孩子，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救回自己性命，而自己却始终一无所知，如此麻木，真是惭愧不堪。

　　沈翼：“今日下毒之事，缘起自多年前的一场恩怨，只怕今后也会不断，可谓防不胜防。老夫唯一挂念之事就是：沈家必要留有一后人，好将沈氏的枪法、阵法等武门绝学传承下去。否则，老夫纵然一死，也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沈氏祖辈先人。眼下，只有老二可以担当此任，希望姑娘助他逃走，找个隐蔽的山林，休养驱毒，医治病患。

　　“等风头过去，再出来报效北未及皇上与太后。这是专门驱除此等紫金曼陀罗毒的解药，我放了那个西莫郡主米追之后，她刚刚又折返回来，亲手交给我的。仅此一颗，万分宝贵啊，我儿无戈就拜托给王姑娘照应了。”

　　王逸并未听懂沈翼话语中的深意，只顾欣喜若狂道：“太好啦！这回二公子可有救了。”她连忙接过那一颗解药，捏开蜡封的皮囊，将一粒黑紫色的小药丸，快速放进沈无戈的口中，然后，就匆忙转身去一旁的茶几上倒温水。

　　无戈原本正有话要说，不料刚一张嘴就被药丸堵住。他一口将药吐出老远，极其不满道：“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沈家已然四分五裂，我作为眼前的长子，怎么能此时离开父亲、兄弟，躲起来去隐居祛毒？再者说，现下就剩三个男孩子了。就算要逃一个，留下来传承沈家绝学，总应该首先是七弟才对吧？！”

　　王逸见沈无戈忽然间发起脾气，凝眉立目、耍横犯倔的，大为疑惑不解。她慌忙跑过去，俯身在地，猫捉耗子一样，四处搜寻那一粒小小的，救命解药。
　　最后，终于在花盆后面找到了。她捏起来吹了吹，吁出一口长气，露出一脸天真的笑容，捧在手心，重新举到沈无戈眼前，俨然一个邻家小妹妹，真不像是个身怀绝技的奇异女子。

　　“为何是老七？他身上没半点沈家内功，整日价厮混在姐妹中间，还不及老四有血性呢。咱们家最最令我失望的就是他了。”沈翼每每提及七少沈无尤都倍感无奈，不免摇头长叹道。

　　沈无戈：“可唯有他是夫人唯一的亲生儿子啊！”此话一出，王逸和沈父都是不由一愣。
　　“你，你怎知道的！怎么可能？”沈翼讶异地看着沈无戈，连雪白的胡须都微微抖起来，“你听谁胡说的，又有人在乱嚼舌根子。”

　　“父亲，我早就得知夫人不是亲生母亲了，我生母是夫人的丫头。可夫人待我实在太好，我不忍说破此事，就一直佯装不知。只图个大家皆心安，家庭和睦罢了。”沈无戈含泪答道。

　　沈翼老泪纵横，拉过无戈的手背来用力拍了几拍，长长地慨叹一声。回想往事思绪万千，一时哽咽得无法言语。

　　“虽说夫人待我们几个男孩子都是一样的疼爱，但我清楚记得：在过去，每次我们淘气，惹了大祸后，只有大哥和七弟会受惩罚，老四是因为碍着姨娘的面子，自是不便被训诫重责。可是我呢？与他们有什么不同？因此，我很早就怀疑，自己并非夫人所生，而且还另有隐情。

　　“再后来，偶然有一次沈祥与一个老婆子私下交谈，无意间说漏了嘴，被我的小厮听到，这才证实了我的猜疑。不过，无论如何，我都当夫人是亲生母亲一般敬重，一辈子感恩不尽。所以我一定要保证，让她唯一的亲生儿子活下去，不负夫人待我如亲生。”沈无戈话音不高，却异常坚决，语气无可辩驳。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