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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89章 复仇舞姬米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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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舞姬爽快回答:“我叫米追,曾是西莫国左翼王的三郡主,当年随我父王母妃驻守茫洲。西莫王故然暴虐多疑,父王也因多次被排挤而常有怨言。但再怎么说,那是西莫自己家的事,关你北未人何干?谁要你们来多管闲事了?
“你们北未皇帝,打着救苦救难救百姓,教化野蛮落后部族的名义,私自闯入了我西莫,霸占我们的城池要塞,矿山草原,还杀害了我们全家老少几十口,连我三岁的小弟都没放过。幸亏我当日不在茫洲城,才逃过此难。当我围猎结束满载而归时,左翼王府已经是一片火海,满城皆是你们庆功狂欢的官兵。我改装成乞丐方躲过此劫,这才有机会为我全家报仇雪恨。”
沈翼听罢此话,竟然哑口无言。
的确,当年为不让悍勇善战的左翼王卷土重来入侵北未边境,瓦解消弱西莫的强大实力,他用了反间计使西莫王对左翼王生出疑心,从而逐渐削减其兵权,命他驻守苦寒贫瘠的茫洲。其实,就相当于自己今天被发配贬谪的境遇。难不成这一切,真的都是报应吗?
当初沈翼重兵攻破茫洲,将其周边关隘收归北未国土,那是他一生引以为荣的得意之战。为防残存生后患,清除左翼王的所有党羽余孽,包括奴婢仆从在内的数千人被全部剿杀殆尽。当时真可谓三日之内血洗茫洲,那种昏天黑地的大屠杀,最初只为战死疆场的兄弟挚友复仇,到后来已成毫无意识的习惯。北未将士不再有情感有思维,只有见人就砍的麻木动作而已。鲜血已经不再代表残忍暴虐,而成了刺激人精神亢奋的魔幻色彩,映红了人眼,烧热了人心。
“其实北未朝廷的肮脏心思,早就被我父王看透。说是替天行道,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呸!统统不过是愚民的幌子罢了。你们真正看上的是西莫广阔的高原牧场,彪悍的骏马铁骑,最看重的要算西北高地的金矿和盐湖。这些天赐的财富让西莫强盛不衰,也让北未垂涎三尺。
“所以才有了连年的征战讨伐,而真正遭殃的恰恰就是黎民百姓。亏你个善战的大元帅,还有脸自称匡扶正义,拯救人伦。那些屈死的西莫冤魂,不会放过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米追郡主慷慨激昂的一番怒斥,让沈翼老元帅竟是无言以对。
沈翼不禁汗颜:此生一直以那场胜利为最大荣耀。自己纵马天涯,餐风饮露,刀头拭血,保家卫国。没成想在他人眼中,竟成了嗜杀如命的大恶魔,成了帮朝廷争夺土地资源的工具。真是天大的笑话!长天大地啊,我真是老迈得糊涂了吗?谁能告诉我:究竟是谁对、谁错?
陆承义在一旁怒斥道:“住口!你这西莫妖女,再敢胡说,陆某就一刀宰了你,信不信?”
“自作孽不可活!”沈翼回忆起当年的遍地血腥,渐渐开始怀疑自己,“沈翼戎马一生,本以为是在替天行道,惩恶扬善。本以为那些平民百姓应该弃暗投明,归顺北未的圣主明君。想我沈翼,对自己的君王尽忠,对自己的长辈尽孝,对自己的黎民尽仁,对自己的亲眷尽爱。
“可是我直到今天才明白,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抉择。无论贫富尊卑,无论是否拥有文明、教化。并非谁强大,谁就占天理。我们不是上天,更不是神明。我们只是普通的——凡人。”
“恩公,您这是怎么啦?不过是一个当年漏网的异族妖女行刺复仇,怎么还听她啰嗦?早该杀了,以绝后患。”陆承义说罢抽剑就要斩杀西莫郡主米追,不料,却被沈翼一把拦住。
“住手!放了她吧。要报仇就让她冲我来好了,我沈翼欠的血债,自己还。今生欠下的,今生还。”沈翼转向米追郡主,“郡主,但是我老头子请你再给我几天时间。老夫只恳求你,放过我的三个儿子,最少也要留下其中的一个,姑且算是我放你一命的交换条件吧,怎么样?我保证,劝说他们不再冤冤相报。否则,我们前辈人之间的宿债,永远也无法了结。你看呢?”
米追郡主低头思索了一下,仰头果断认可道:“好吧,留三个不行,你希望留下哪一个?”
陆承义怒道:“你一个被俘的敌方刺客,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讲条件?我答应恩公不杀你,这就已经是开恩了,你不要太过分。”
米追呵呵笑道:“好啊,那你杀了我吧。我米追死了不要紧,茫洲城里有的是西莫故人。你们别忘了,这里原先可是我父王的地盘,有的是愿意为我家报仇的人,沈家早晚都是一死。即便我不动手,自然也有其他人会动手的,那是早晚的事。”
陆承义气愤不过,又要拔剑,再次被沈翼拦住:“她说的没错,我犯下的过错我自己认,你们就不要再卷进这些仇恨恩怨里面来了。不然,就没完没了,永远也没有尽头了。听我的,放了她吧,只要她肯答应,留下沈家一条性命。”
米追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混进将军府下毒的,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茫洲城。此刻她心里反而感觉一片茫然,她回望那非常熟悉而又无比伤心的城池,不禁再次泪流满面。一下子,仿佛突然就没有了拼命追求的目标,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今后活着是为了谁。
沈无戈二次中毒,只是这次毒性虽然缓慢,却无人可解。沈翼首先运功护住了他的心脉,让毒素暂时不能扩展蔓延,侵入其它脏腑,却也无计可施。众人守在床榻边,均是一筹莫展。
陆承义匆匆赶来,低声转告沈翼:“恩公,那个郡主又回来了。她坚持声称有话对您说,要不要让她进来?”
沈翼略一思忖,虽不明就里,也点头应允:“那就还是去前厅吧,看她当面又能怎样?或许,她是改了主意呢。”
夜深,王逸身披一件灰蓝色白绒滚边的带帽斗篷,悄然出现在无戈床前,居然未被发现。原来,她见押解沈翼的大队人马已踏上归途,随即放心地离开茫洲,打算去淮南追赶小石头。半路却听说,西莫数十万军队大举来犯,内心记挂着沈翼一家的安危,便急回头重返茫洲城,再次住进小客栈。
刚一回到城中,她就听说两军已经开战,双方对阵西门外,绵延数里地,声势极其浩大。近几日西莫大军忽然惨败,铩羽而归。却又听闻先锋官在将军府庆功宴上,被舞姬暗算中毒,据说那先锋官名唤仲歌,是才到茫洲不久的新人,好像是陆大将军的亲戚或是朋友的孩子。
于是,王逸暗自溜进将军府的内宅偏院,避开周围守卫的官兵,悄悄进入沈无戈的房间。
无戈一见是王逸,立即屏退外间看护自己的仆妇,疑惑地问道:“王姑娘为何去而复返?这将军府守卫森严,多有不便,姑娘还是速速离去为好,不要被家父和两个兄弟发现了你。”
“沈公子,看你唇色乌青,显然中毒已深。还是少说话吧。”说着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我师父配制的独门解药,虽不一定解得了你这西莫人的毒素,多少可缓解一些疼痛。”
王逸取出一颗漆黑的小药丸放入无戈口中,又倒了半碗清水,扶他坐起来,再喂他喝了。
药丸咽下去不一会儿,疼痛果然缓解一些。沈无戈睁开双眼,这才发现那小瓷瓶挺眼熟:“怎么,这个瓷瓶竟是你的?莫非你不是北未人,而是东岂人?难道你不是栖雾山的劫匪?”
“说来,倒是有些渊源。不过此事话长,今后待有机会再说吧。这瓷瓶的确是我师母的,怎么?有什么不妥吗?”王逸十分奇怪,沈无戈为何对一个小小的药瓶子,竟反映如此激烈。
“我终于明白了。当初中毒久久不愈,是你偷偷让小石头给我下了解药,才能解除余毒。我真是太愚笨了,怎么竟没想到此处?还自以为真是精神愉悦,心境使然。”沈无戈醒悟道,“那回的毒,连御医和我师父都无解,除非是当初下毒之人。我当时愚钝,竟没想到这一层。”
“不错,是我让小石头找机会回沈府去送解药的,还教他借机在你喝的汤里下药、解毒。要不然,你这辈子也休想下床走动,更不要说带兵打仗了。”王逸轻描淡写地,不以为然道。
“可是你知道吗?你这一瓶解药,救了我一个人,却害了我们一家。”无戈深深悔恨道。
“哦,这又是为何?”王逸的确不明所以,这里面有太多的纠葛,不是她能平白想象的。
“皇上下旨抄家,理由是我们沈家谋逆通敌。起获的物证里就有类似这样的一个小瓷瓶,是从小石头的箱子里翻出来的。还有那幅早被你们劫走的《七美图》,我父子当初搜遍全山,均未找到踪迹,却在自己家的山洞里被查抄军官发现,真是荒谬至极。你竟会不知道此事?既然要害我全家,为你的兄长报仇,为何还要一再救我?”无戈越说越生气,已然出离愤怒。
“原来如此,可是我并非有意要害你们呀。那个装解药的小瓷瓶,的确是我给小石头的,没想到居然也成了犯罪的物证。至于那幅《七美图》可就更怪了,既然我们好容易才抢回来,怎会轻易栽赃到你家去?那幅画一直是我师父和师娘收着呢,没有人能拿走。信不信请便!”王逸也有些气恼,但依旧眼神清澈,语气不卑不亢,言辞真诚得不由人不信。
“好吧!就算我信你。不过都不重要了,沈家已被搞得家破人亡。其实我心里也很明白,你若真心加害我,就不会一再救我了。只是,沈家与你师父又有何冤仇?他为何要栽赃嫁祸,借你之手,坑害我们全家?还有,你真的能够确定,你们盗走的那幅画还在你师父手里吗?”沈无戈的疑问一时难解。
“自然不会错了。在你家出事之后,我还见过那画呢,或许你家的那幅只是件赝品罢了。”王逸也拿不准到底何故,只甚感愧疚,辩解得有些勉强。随后只能默默垂首沉思,羞惭无语。
嘭地一声,房门被人撞开。“都是你这妖孽贼女,害得我全家落难至此。竟有脸追来,再次会面,还不快点拿命来!”老四沈无齐箭步冲进来,手中寒光一闪,直奔王逸背后刺去。
沈无戈未及多想,伸出手臂用尽全力将王逸拉向自己一边,堪堪躲过这凶猛狠毒的一刺。沈无齐这一剑只将灰色披风划破一尺来长。无戈奋力在四弟的腕上一点,老四半条手臂酸麻,那短剑当啷一声落地。
王逸刚才过于专注,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沈无戈怀里,慌忙尴尬起身避开。
沈无戈愤怒呵斥道:“老四,你疯了!你这是,干什,干什么……”紧接着他大咳不止,喷出几口黑血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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