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日星辰录》陌上僧

82、第81章 太子选妃（下）

　　【081】

　　“爱妃，你的手臂为何这般冰冷僵硬？”太子微微感觉出异样，“难道是这屋里太冷？来人——”太子吩咐道，“再多加两笼铜盆炭火，去拿一壶新开的女儿红，必要温热烫手的。快去、快去！”

　　“喏！”几名宫女在门外应声而动，分作两班，匆匆前去准备。
　　女官副使豆娥，平端酒具托盘推门进入内室，一面斟酒布菜夹点心一面不住地偷眼打量，这新任太子妃到底魅力何在？竟让我们一贯狂傲放浪的太子爷，这般心急似火，又呵护有加。
　　侧目一见之下，心里蓦地，不由生出一股说不出缘由的，酸涩苦辣交杂的，羡艳与妒恨。

　　“爱妃，这是东岂国进贡的极品女儿红，应该和你的年龄相仿。来吧，先喝上几杯温酒，暖暖身子再就寝，就会舒服多了。”太子屏退了所有宫女和侍从，亲自为太子妃斟酒并奉上。
　　他心里激动，双手抖抖捧着酒杯，竟有一些热热的酒水洒在郑雪初交叠在膝头的手背上。

　　雪初感觉手背一热，像是被灼着一般猛抖了一下，正要缩回衣袖去，却被太子一把攥住。
　　深红如赤色琥珀的酒液，衬得那只圆润的手更加白嫩光润，太子心头悠然泛起绵绵大爱，忍不住俯身下去，埋头膝上，吸干了一片胭红醇厚的酒液，唇肤相触，满目温情，一脸陶醉。

　　雪初默默起身，搀扶起新郎，谢过殿下，陪饮三盅。她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桃红，眼神也不再那么冰冷僵硬，逐渐有一些迷离涣散，恍恍惚惚之间，看上去显得愈加妩媚生动。
　　太子心中怜爱不已，禁不住将新娘子牵走，轻轻地推倒在锦被上。如墨的长发哗地散开，红罗帐下浮影摇曳，酒香迷离烛火跳脱，新娘如一株墨菊临风绽放，衬得容颜美艳不可方物。

　　雪初眼里星光点点，似有泪意闪烁。太子却只见双颊绯红欲滴，丝绸睡袍上的硕大金菊，随着紧张的血脉上下浮动，活灵活现，直看得太子热血汹涌意马心猿。齿间喷着浓浓的酒意，新郎官迫不及待地，向那抒情绽放的墨菊中心，向那一抹撩人的朱唇扑将下去。

　　就在他感觉将将触及那光润饱满的双唇时，一道冰冷的白光闪过耳畔，带着森森的寒意，与丝丝的恨意。这一意外令太子顿时大惊，急忙伸手紧握住那道亮色，酒意也随之醒了大半。可惜还是晚了一点点，那枚羊脂白玉发簪的尖端，已经刺破白皙的粉颈，流出一道嫣红的血，缓缓滴在厚厚的贡缎被褥上，比满屋所有的正红色，都更加耀眼喜庆，直刺得新人眼眸生疼。

　　不过，也多亏太子应变神速，略早了一点点，因此没有刺穿雪初的咽喉，只刺破了表皮。太子恼怒地夺下玉簪甩手扔掉，慌忙扯过一块白绫堵住她的伤口。玉簪叮铛落地断为三截，尚带着耀眼的血渍，摆出一副颇为无辜的样子。

　　“雪妹你疯啦！难道做太子妃连死都不如？我就那么不堪吗？”太子盯住那失神的双眸，不由得愤恨、羞恼、自卑、心疼，随着满腹怨气，一起喷薄而出。

　　一行清泪流入散开的墨菊花瓣中，雪初仰面躺着，悠悠道：“不是，太子殿下待我甚好，是我自己有愧。对不起，雪初的心早已盈满，没有多余的空隙。如此愧对太子的厚爱恩宠，不如以死相谢，方为干净。”

　　太子闻言一惊，翻身起来坐在一边盯住郑雪初，从牙缝里狠狠地问道：“说吧，他是谁？”
　　“殿下恕罪，雪初不能说。既然此生不能如愿，就只盼望，他能好好活着，不再受打扰。”郑雪初喃喃说着，瞬间泪如泉涌，把头扭向另一边。

　　太子未尘妒火汹涌，大声责问道：“既然原本不愿意，为什么还要答应进宫待选太子妃？”
　　郑雪初道：“很简单，因为你是东宫太子啊。我不想抗旨，害了郑府一家数百人的性命。况且，即便不奉命入宫，嫁与他为妻也已十分渺茫。单只是我自己愿意，以他的性情和为人，到了现如今这个样子，也是一定不会再答应的了。”

　　“这又是为何？以你一位堂堂国公府的大小姐身份，还有谁会不愿意高攀这门亲事？”太子极为不解。
　　雪初摇摇头：“只因他突遭变故，至今生死未卜。当前也不知身在何处？是否还周全。”

　　太子听罢一楞，突然想起日前雪初冒死进宫求见太后的情景：“你说的可是沈家少爷？”
　　郑雪初只闭目无语，不争气的泪水却源源不断地，从漆黑浓密的，长长睫毛下冒了出来，不断地流进长发丛中。

　　“明白了。既是如此，那是沈家哪位公子？”太子颇感不悦，凝眉猜度，“老大已亡故，且早有妻室儿女，老七与老八岁数尚小，那么就只剩下老二和老四了。你喜欢的是哪一个？好吧，老四一脸温和、相貌堂堂，只是略显富态了些，有点憨直愚钝，想来你是看不上眼的。那么就只有老二了，那个玉树临风的文武全才，方能与你般配，我这猜度的，对是不对？”

　　雪初抬起泪目，回头看了太子一眼，这一眼，如秋菊带雨，格外动人。她心里不禁一震，暗自佩服太子的细心和敏锐。

　　“不否认就是默认了，看来我猜得不错。”太子苦笑一声，“哼！没想到我堂堂皇太子，大未的储君，论起品貌、学识，也是万里挑一的人物，竟不如一个侯爷府里庶出的毛头小子，哼——真是天大的笑话。”

　　“殿下在说什么？庶出？”郑雪初这回更加诧异：那明明是自己刚刚听到的一个大秘密，太子居然早就知道了。这宫里着实太恐怖、太可怕了，到底还有没有可以保留的个人隐私啊？

　　“呵呵！原来你们都还不知道呢，那就当我胡说八道的好了。”太子轻蔑而苦涩地应答。

　　“姑母在世时待二哥极好，与余者无异，因此从来都没有人怀疑过二哥是否为夫人亲生。最重要的是，无论他是嫡出，还是庶出，我都不会在意这些。”郑雪初强撑着疼痛坐起身子，十分笃定地回应，“无论是人品、武功，还是性情，他反而比那几个嫡出的兄弟，更加出色。”

　　太子内心莫明生出一股醋意，酸溜溜道：“我本无心挑拨，只可惜沈家被查出确凿证物，证明其有意私通谋反，眼下早已被父皇贬为军役，终生不得入京。无论如何你父亲都不可能，再同意你们二人的事了。况且，你现在已经名正言顺地成了北未太子妃，普天之下尽人皆知，你也就别再抱有其它指望了。在意不在意的，你又能怎样？”

　　郑雪初绝望道：“雪初也明白，不再抱有非分之想。既然选择了入宫，只因早已想清楚，今生我与二哥，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她失神地望着红烛在流泪，一点一滴尽数烫在心头，痛彻全身血脉，渐渐麻木到无知无感。

　　太子深深叹息一声，看她伤口处的渗血已经止住，还好不算太深，便重新换了一块白绫，细致叠好了，极为小心地围在雪初的脖颈上，再轻轻系好：“雪妹，无论是否愿意做我妻子，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要再做傻事了，可好？既然我是一片真心待你的，暂时也不会强求你，即刻接受太子妃这个新身份。所以不要再做这等傻事了，我可以慢慢等，直至你完全心甘情愿，接纳我的那一天，好不好？”

　　郑雪初心下大为感动，俯身叩首道：“殿下的确是个好人。您帮过我，也帮过他们一家，雪初都看在眼里。大恩不言谢，我会替沈家报答您。请殿下容我一些时日，我会尽力忘了他，忘记以前的一切，再慢慢接受眼前这个太子妃的全新身份，可以吗？”

　　第二天清晨，皇太子携太子妃盛装入后宫，给皇上、皇后、太后娘娘和一众妃嫔们请安。老太后一眼看见宫女用托盘捧着血渍斑驳的白绫，不由喜上眉梢：“好呀！乖孙儿，好孙媳，我就盼着能早日看见重孙呢。哈哈！哈哈！”

　　皇上看见他们一对璧人小夫妻相携跪拜，一个春风洋溢，一个含羞带怯，龙心甚为满意。成皇后只是微笑着没有做声，她看见太子妃的衣领内隐约缠着白衬，心里颇有些疑惑不解。事后唤了太子府的女官们来问，都说离得远，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好将疑心暂且放下不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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