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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5章 再度入侯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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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一出沈府担责难,再入侯门为救人。
终于等到了妻子的救场,洛南侯沈翼这才放下一颗心,立即住了手。他一把扔下皮鞭,心疼欲裂地过去搀扶起夫人。然后,亲手给儿子松绑,并吩咐管家,裹了棉被抬了回去上药。
沈家三代驰骋沙场征战无数,自然也免不了受伤,故身边常年备着最有效的祖传金创药。郑夫人亲手为七少敷上了药膏,皮外伤没几天就恢复了。只是后背原先光滑雪白的肌肤上,多少留下了一些鞭笞过的,纵横交错的疤痕,这令夫人后悔不跌,心疼不已。
果然,这场闹剧的最终结果是:沈侯爷把一腔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全部倾泻在新近入府的书童——小石头身上。小石头自知这一回闯祸不小,便主动出来认罪,将之前的所有事由统统一人担了下来,也不打算做任何申辩,任凭老爷、夫人处罚自己就是。
九姑娘沈无可巴巴赶来,不惜用先前与老父亲约定好的新年礼物——大家都期待很久的,全套精装手绘插图版,绝品孤本《山海经》藏书——来换取父母亲对书童小石头的宽大处置。
沈翼也十分无可奈何,鉴于七少和九妹等人的再三恳求,最终才没有将他押送官府谢罪,只大张旗鼓地罚了他二十大板,驱逐出沈府,了结此事。从此,小石头再次沦为沿街讨饭的,臭叫花子小乞丐。
好在他是一个没脸没皮、能屈能伸的主儿,并无太多的怨念和悔恨,还是那般逍遥自在,快乐如常。既是见识过豪门大宅、官家富户,对此也就了无遗憾了。偶尔也有个闲极无聊时,聚集一堆小伙伴吹吹牛皮、侃侃大山,把那沈府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简直如仙境一般,也是图一个乐儿。
七爷因重伤在床休养,没能出来送他最好的玩伴,很是遗憾。暮雪姑娘遣了杏儿溜出来,偷偷塞给小石头一个花布包裹,说是传七少的口信说:这次暂且对不住他小石头了。先别急,等今后这事慢慢淡了,再找机会去寻他回来。一定要多多保重,耐心等着七爷复活之后找他。
小石头打开包袱,里面是两身崭新的衣服、两双全新布鞋、几块银锭和一对儿小玉镯。
杏儿悄声对他说:“衣服、鞋子是暮雪与晨露姐姐连夜赶做的,银子是七爷给的体己钱,那一对儿翡翠玉镯,是九姑娘叫锦书姐姐送来的。可得仔细收好啊,千万别被手贱的偷了去。”
小石头回到水仙庙,将包裹藏在墙洞里,用砖块堵住。他依旧睡在芦苇铺垫的石板地上,盖着破棉被,却有了与过去完全不一样的美梦,比以往更加热闹新奇,还多了许多漂亮颜色。他一直坚持用馒头姐姐教的调息法门入睡,这样既可明显缓解几天来的各种伤痛,也因此,越来越感觉到气息的通畅无阻、流转自如,甚至,连手臂和腹部的肌肉也日益坚硬结实起来。
某天半夜,他梦见与七少、九妹和暮雪、晨露、杏儿那帮丫头们一起放风筝,跑呀跑的。九妹的小脸像出水芙蓉一样粉嫩鲜亮,手臂如雪白的莲藕,眼睛像秋夜的星星,眉间的红痣,一上一下随同说话和表情跳跃,让小石头看得沉醉痴迷。
心里忽有莫明的,甜甜痒痒的奇妙感觉,在他幼年的心中阵阵涌动。不觉中,脚下踏空,一下子坠落万丈悬崖。双腿猛一蹬,心也跟着坠了下去。
惊醒时一身冷汗湿透衣裳,却发现仍旧还在深夜。不过,竟有一条崭新的棉被盖在身上,暖暖地散发着冬日阳光的尘土味儿。一袭白色衣裙在眼前一闪,晃晕了他的惺忪朦胧的睡眼。
小石头惊喜地猛然掀被子坐起,果然见馒头姐姐立在地铺旁边,正面含微笑地看着自己。她显然是早已完全恢复,面色洁白光润,双眸清光内敛却又格外有神。秀发飘飞,仙韵天成。
“不错嘛,小家伙很听话。没忘了每天练功,内力已长进不少。”王逸伸手捏捏他的脸,又攥攥小胳膊,小石头细细的手臂硬实了不少,“最近去哪里玩了?我来过几次都没遇到你。”
“我最近去了趟洛南侯沈府。”他十分得意,却没注意到王逸脸色微微有些奇怪的变化,只管迫不及待地把近来的有趣经历,一股脑儿都说了个遍。虽然时间顺序上完全颠三倒四,馒头姐姐也大致听明白了一些主要的脉络缘由。
王逸听着听着,眼里流露出隐隐的恨意。直到听说二少爷至今还在病中,只因余毒未解。她又不由低眉轻叹一声,表情甚是复杂,幽幽寻问道:“小石头,能不能再帮姐姐一个忙?”
“帮忙?还用说?没问题!姐姐只管吩咐就是。”小石头见自己又有机会能为姐姐出力,自然很是骄傲又兴奋,便爽爽快快地答应下来。
“二公子中毒是因我而起,世上也只我有药可解。”王逸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瓷瓶,“你若能够再进沈家,就偷偷下在他的药里或是汤里,每天仅一小粒,七天后毒性便可全解。否则,他一生都将是个瘫子,与废人无异。那么骄傲的一个少年,没想到我竟害他如此狼狈,简直是生不如死。可是一想起我师兄,我又恨他们几个太过冷血无情。要他受些床榻之苦,也是罪有应得的。”
“二爷已经很受罪了,整天病怏怏的,一家人都跟着难受。我回去倒不难,只是需要等,不知七少何时能再招我回去。哦,对了,为什么要偷着下药呢?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们:我这里有解药呢?”小石头十分奇怪地追问。
“傻小子,这世上有很多事你还不懂。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不肯服输,若是知道实情,定然不愿主动服用。他是宁可一辈子躺在床上等死,也不能向害死他大哥的人,低头服软的。所以,你万不可泄露我的秘密。等你长大了以后,自会明白这些。”王逸抚着小石头的脑袋,轻轻叹口气。
没错,小石头确实不大理解:这到底有啥可骄傲的?不就是服个软儿,伸手要个解药吗?能救自己一命也值当了。这世上,还有什么难办的大事儿,能难过一条命去?真是囧里个囧。
但自从进入沈府之后,他也学得识趣懂事了不少,见馒头姐姐不愿多说,也不便再问。一个月之后,小石头经涂一刀找到沈府的厨子老于头儿,再通过他孙女儿杏儿传话给七爷,约了七少在观音庙后的枣树林里,秘密见上一面。
七少果然如约而至,两人见面后悲喜交加,抱在一处你我又拍又打,不知如何高兴才好。
小石头击出一拳:该死的,七爷,你可想死咱啦——
七少立刻拍回一掌:滚你大爷的,怎么还活着呢?
“老子捏爆你的溜溜球啊!哈哈哈——”(这是俩人同时说的。)
七少的伤,多为表皮外伤,已基本痊愈,只是没了小石头这小鬼头作伴,生活索然无趣。每日又要被迫乘马车上学,还必须与老四和老八一起,同去同归,简直要彻头彻尾地疯掉了。他每天都眼巴巴地盼着小石头赶快回来,只苦于一直没找出什么合理的由头。晨露天天笑他,像蒸锅里的活螃蟹,红着一张硬脸,张牙舞爪地要吃人了,大家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我看这样吧,就说二爷卧病已久,需要有人解闷儿。然后,把我找回来服侍咱二少爷,陪他说说笑笑,心情自然就好。心情一好,兴许病就好了。你看,这主意怎样?”小石头道。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那样的话,你回来以后就不能天天跟着我了。我若是想你,还要去二哥那边看望。不过好在能经常见面,总比现在强多了。我这就央求母亲与二哥去,你乖乖等我的消息就是。”七少满心欢喜,急着回家张罗此事。
这七少软磨硬泡、撒娇耍赖的功夫不是盖的,居然首先劝动了夫人,亲自出面帮他说情。事关老二的身体恢复,老爷也不好再坚持反对,只是不大相信聊天解闷儿会有什么改善而已。
三天后小石头如愿回归沈府,当然是在二少爷的院子里居住,这院子没有七少那边热闹。跨院不算大却收拾得极整洁,丫头不多倒也清净。小石头平时给二爷讲讲外面的奇闻趣事,逗得上下里外皆开心,这里面自然少不了那次书馆的英勇搏斗场面。
大丫头夏荷与秋菊都喜欢听这小孩儿神侃闲聊,甚至连房内打下手的小丫头晓月和晨星,都是常常听得忘了手里的活计差事,傻傻笑着发呆。
二爷沈无戈听着心里暗笑,如果没有这场大病,且当天自己在场,早就收拾了那帮无赖,管叫他们再不敢造次生事。哪还能闹得沈府如此被动丢尽颜面?七弟也不会遭此严厉责罚。
一开始,郑夫人对尤儿口吐莲花般的游说还将信将疑,待亲眼见老二的精神开始恢复,一天比一天好转,数天之后,居然可以独立下地行走,面容有了光泽,胃口也慢慢回归正常。
于是,不由得不信服老七的“心神快意疗法”,的确有着神奇的治病功效。同时也对小石头,这个讨饭出身的小孩子,生出不少好感来。
接下来是一段短暂平静的日子,是小石头此生最幸福美好的一段,只是当时他还不知道,自顾自一味地挥霍着那些快乐与无忧,等到后来真正明白时,那样自在的生活已然回不去了。
拥有得越多,就越舍不得放弃。原先那枚一贫如洗的乞丐小石头,天地不怕,生死莫惧,无知无畏,何等自由。然而,现在他开始害怕很多东西,他得到了太多:和谐欢乐的大家族,如云的年妙龄女子,厚衣与足食,暖和的被褥,没有臭气的木床,彩色的梦境,亲密的伙伴……甚至,有时还包括少年人不明缘由的,偶然间的青春悸动。
一切都美好得不忍割舍,也就多了一份担心和忧虑。恰如古人云:
并非那时,形容美好;
只因他们,正当年少。
(精彩情节中,未完请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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