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日星辰录》陌上僧

65、第64章 惹怒一只喵

　　【064】书童御猫闹书斋，教子无方行家法

　　这一扑，犹如电光火石一般，把小石头惊出一身白毛汗。
　　看这等霸道凌厉的架势，它哪里像是一只养尊处优的家猫？分明是一只凶恶迅捷的猎豹。不过小石头也绝非一般寻常人，自幼与虎为伴的特殊经历，倒也让他不惧这家伙的唬人架势。
　　他猛一撤步闪身，本想躲过去了事。没想到，这家伙看似慵懒迟缓，应变却是丝毫不慢。那肥猫一扭头，凌空一口咬住小石头的衣袖，团身三两下就窜上了脖颈，挥爪抓向敌人的脸。这几下当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五四，总之，真如喵星人灵魂附体，简直帅翻了。

　　小石头这下可真的急红了眼，也顾不得再容让躲避，伸手揪住大猫的一只耳朵横甩开来，在空中旋转两圈之后，向门外用力抛了甩出去。
　　胖猫死也没想到，天下居然有人对待自己敢这般无礼，立刻激发起埋没已久的昂扬斗志，落脚处轻轻一个团身侧滚，稳稳停住。随后，墨鱼肉丸子般蹲坐在地上，右边嘴角微微上扬。再次猛回身时，双目精光大盛，吹须瞪眼地作势反扑回来。

　　一番惊心动魄的厮打较量，结果是两败俱伤。双方全身挂满锦缎绣垫里飞出的鹅绒蚕丝，呼呼喷着热气，鼻孔外的绒毛被吹得抖抖索索，彼此不服不忿地瞪视着对方悲催的惨样儿。突然喵地一声低吟，那猫全身一个激灵，短毛根根乍起。因为它的双眼看到了一把无锋利剑，带有兽王霸道不屈的正气，似曾相识一般直直地逼射过来，让它心神震荡，不由倒退了几步。这几步正好退到一双藕粉色的绣花鞋上。

　　“诶呀！紫云——”一片惊呼乍起，九小姐的几个贴身丫头急忙从沈无可的身后冲出来，以身体遮挡住小主人。就在大惊小怪的七嘴八舌中，只见徽墨抱起那只唤做紫云的大胖猫，心疼地抚摸着它的一身短毛，摘掉它头顶的绒毛和蚕丝。锦书蹙眉轻叹着，挡在九姑娘身前，无奈地指挥宣纸和端砚等人，赶紧收拾满屋的飞絮乱局。

　　湖笔拎起衣领将小石头儿拉出书房，抱怨道：“真是要死啦！连我们姑娘的宝贝也敢打，你这孩子忒胆大了些。平日里这府中上上下下有哪个敢动紫云的？亏着少爷姑娘这般好心，还让你来这里躲避灾难呢——”

　　“湖笔，也不怪他。紫云是个什么样子咱们心里有数，仗着出身，平日里被大家娇惯着，宠溺得厉害，倒是难得有人敢与它对抗。没准儿，这回它心里正大呼过瘾呢。紫云，是不是？”九姑娘轻声辩解着，用手指点点紫云的小额头，满不在意地缓缓步入书房。

　　她摘掉蒙着薄纱遮挡风寒的帽子，褪去披风，伸出圆润的嫩藕般白净的手臂，抱过紫云，抚抚胖猫毛茸茸的小脑袋：“你们几个休要这般大惊小怪的，想要搞得满府尽知才高兴吗？那样对石头哥哥多有不利。不如，咱们私下悄悄将这里收拾干净，归复原样儿也就算罢了。”

　　紫皮猫似乎极通人性，刚才还凶巴巴的臭脸一下子变得乖巧可爱起来。眯眼垂耳仰起头，极为享受地蹭蹭小主人的手臂，又伸出粉红色薄薄的小舌头，舔舔九姑娘泛着小肉坑的手背，一脸地谄媚懵懂、卖萌犯贱，慢慢遍布周身每一根紫毛。

　　小石头深深垂着头退到角落，听九小姐不但没有怪罪，还替自己遮掩，不禁松了一口气。虽只得见小姑娘的背影，心里却极是感动和惭愧。最后鄙视地瞪了那只满身奴相的畜生一眼，默默地随湖笔退出书房，在外面静静候着。

　　锦书带着几个丫头，迅速收拾干净一地的飞丝绒毛，撕破的坐垫靠枕，东倒西歪的屏风，灰土满地的炭盆。这才出来帮小石头洗脸擦伤换衣服，低声告诫他道：“这紫猫可非同一般，是太后娘娘送给我们九姑娘的生日礼物。平日没人敢惹它，自然霸道惯了。虽说九姑娘宽仁，没有怪罪你，这回算你运气。今后千万小心点，别再招它了，记住没？否则真闹出了什么事，咱们所有人都不好向宫里面交代，你可明白这一层厉害？”

　　小石头只得点点头，鞠躬谢了九姑娘和锦书姐姐。心里却暗自腹诽：猫仗人势的小畜生，谁还当真怕了你怎地？今儿看在姐妹们的面子上，就先放过你一马，今后休要再惹怒了老子。

　　“这书房太宽畅，有些寒凉。锦书姐姐带他来西边暖阁里说话吧，我正有些话要问他呢。端砚，劳你去备些点心和热热的茶水来，我想他该是饿了。”九小姐很大人样地吩咐丫头们。

　　锦书应了一声赶紧进去，放下西屋里的两层绢纱帷幔，让九小姐坐在午睡用的暖榻上，隔了珠帘跟外间屋的小石头说话。
　　九小姐似乎并未太在意她的宠猫，将它丢在一边，抱着小手炉兴奋地与小石头攀谈起来。兴味盎然地追问近些日子，七哥和他都遇到哪些新鲜事儿，详细盘问经过，听得津津有味儿。

　　因为不好意思也不习惯坐干净的绣墩，小石头索性一猫腰，盘腿坐在软软的丝绒地毯上，撸起衣袖，生动开讲。将他与七少俩人放弃马车徒步上学，沿途到处看热闹，甚至迟到逃学，直到在南城书馆闹事的各种经历，有声有色、添油加醋、口沫横飞地大大美化描述了一番，也只为投其所好，哄她小丫头开心而已。

　　直把九小姐听累了，换个姿势，趴在一堆抱枕软垫上，翘起小脚一开一合地相互拍击着，一双小胖手支撑下颌，眉心的朱砂痣随着表情一上一下地耸动，墨亮的双眸在长长的睫毛下，闪着泉水般澄澈的清光。

　　对于小九而言，这些有生以来从未曾听过的市井间的奇闻趣事，听得她对七哥羡慕不已，并把小小年纪就阅历丰富的小石头，当成神一样地崇敬，恨不能立刻变成他们那样的男孩子，跟哥哥们一起跑出深宅大院，满天下疯玩胡闹，听书看戏瞧热闹去。

　　然而，此刻的沈府前院，在中厅大堂外面，却是另一番肃杀恐怖的景致。
　　果然，父亲沈翼送客回来就一直阴沉着脸，命总管沈祥派人，把七少五花大绑押送过来，捆在院中的海棠树下，面向树干背朝外立着。沈翼亲自执手一根马鞭，狠狠抽打儿子的后背。几声脆响后，锦衣片片碎去，裂口处皮开肉绽。

　　七少紧咬牙关，死也不喊疼。
　　他知道父亲最痛恨懦弱怕死没出息的孩子，越喊叫求饶，越招惹愤怒，也将被打得更狠。他紧咬下唇忍着剧痛，心里想着好吃的东西。只是鼻涕眼泪却不怎么争气，忍不住地往外流。

　　二少爷沈无戈经太医院的御医们会诊救治后，早已苏醒。可惜余毒未除，武力内功尽失，四肢酸麻无力，依旧不能起床行走。郑夫人每天过来亲自照料他的衣食起居，非常悉心周到。这时正在给他喂药，自己的贴身丫头芙蓉进来请安，说是有要客来访，同时匆匆递了个眼色，示意夫人有紧急的事情，不方便公开讲，等待私下禀报。

　　郑夫人会意，波澜不惊，不慌不忙地把药碗递给二少爷房里的夏荷，用汗巾给他擦擦汗，起身叮嘱夏荷与秋菊：“喂完药，让二爷早点儿休息，刚出过汗别着了凉。你们也辛苦了，别太累着了，晚上早点歇息吧。”交代打点完，这才慢慢退出沈无戈的寝室，来到外间客厅。见芙蓉和芍药都是一脸焦急。

　　夫人掩上内室房门走出来，见丫头芍药急得直打转，不由嗔怪道：“什么事情急成这样？越大越没耐性了，还不如你小时候做事稳妥呢。小点声儿响，别惊扰了二爷休息。”

　　“夫人，可不得了啊，七爷有难了，快去救命！”芍药尽量压低声音，急急禀告夫人道，“老爷，正在前面给七爷用鞭刑呢！”

　　“什么！”郑夫人身体一抖，有些摇摇欲坠，多亏有芙蓉和芍药在侧，赶紧左右扶住她，“老七，他又犯了何事？”芍药三言两语地将缘由大致讲了一下，芙蓉急急催促道：“夫人，快去呀！七爷恐怕受不了啦！”

　　郑凝嘉稳住心神想了一下，反倒缓缓叹了一口气，坐下来悠悠垂泪道：“我去也没有用。我明白，老爷这是要故意闹大，好让吴知县满意。不然，人家会说沈家：仗势欺压本地官吏，纵容小辈行凶霸市，那时才叫有口难辩是非呢。咳！这孩子真是冤孽，大过年的非要惹事，闹出这般事端来，如何能让人省心，怎么过个安稳的新年？”

　　“难道咱堂堂侯爷府，还怕他一个小小知县不成？”芙蓉见夫人不去救命，急得直跺脚。
　　“正因大家皆如此看待，才会不分曲直，相信他们的一家之言，为造谣生事的推波助澜。”夫人无奈回答，口中尽管如此解释，身子还是坐立难安。

　　“母亲，快去吧，不然怕迟了。”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从内室那边传来，大家回身一看，二少爷沈无戈披了件长衫，被自己的丫头夏荷、秋菊搀扶着立在内室门口，面色青黄晦暗，唇灰齿白，目光浅淡。

　　“戈儿，你怎么出来啦？小心着凉。”郑夫人惊恐地起身，赶紧过去将无戈向里面推搡，“芙蓉、芍药，快关上外面的房门。这大冷天的，还想不想病好了啊？”

　　不愧是夫人的贴身丫头，一见二爷出现在内室门口，芙蓉眼尖手快早就跑去将大门关严，芍药也跟着放下隔断处的丝罗帷幔，挡住厅里的风寒。

　　“母亲，我没事。速去救七弟要紧，父亲气头上定然忘了轻重，等打坏再后悔可就晚啦。”无戈喘息着苦苦劝道，“再说了，总要有一个合情理的由头，让老爷停下手来，您说是不是？”

　　“不错！谢谢你戈儿。”郑夫人终于被点醒：老爷需要一个台阶，否则架在高处下不来。只有自己的身份有资格给他，同时做给外人看也没什么话说。于是，她急匆匆起身赶往前面。沈无戈这才叹口气，放心回到病榻上躺下，让秋菊跟去，多跑几趟回来说说前面的情形如何。

　　大雪越下越猛，天地一片银白，前院的海棠树下，雪地上飞溅得到处都是醒目的血痕。老四和老八两个儿子跪在一边哭着求情，老爷却无动于衷，继续咬牙狠狠地抽打七少的后背。

　　郑夫人急匆匆地奔过来，扑到唯一的亲生儿子身上，用身体温暖那小小的，冻僵的脊背，眼泪不断地流到沈无尤的脸上。一见母亲总算赶到，七少终于忍不住委屈，哇地一声哭出来。

　　（精彩情节中，未完请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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