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日星辰录》陌上僧

64、第63章 画眉也学坏（乃们表想歪哦）

　　【063】画眉学舌爆粗口，书童避难覆雪斋

　　小石头在楼下听得直想乐，特别是到了《红罗夜遁》那段，七少说得一时兴起口无遮拦。却是害得四周的丫头们，一个个瞠目结舌，羞容失色。可惜已然出口，早都来不及阻止他了。
　　大约是因为年级尚小不谙世事，九姑娘倒是神态淡然，完全没有为此责怪、厌恶的意思，在一旁听得依旧兴趣盎然，满脸天真无邪。

　　“皆是你娘逼的！皆是你娘逼的……”此时，屋外廊上的画眉鸟也兴奋地扑腾着翅膀，重复着戏台上那句堪称经典、催人泪下的台词，而且感情丰沛、惟妙惟肖，对那男旦的嗓音，模仿得极其生动传神，俨然一位红罗素衣烈女子。

　　然而另一边，却着实吓坏了院子里所有的姑娘们，一时间满世界的小伙伴们都被惊呆了。“这画眉怎的出去一趟，回来便爆粗口了？”暮雪第一个警醒过来，凝起好看的柳眉怒道，“霁雲，快拿走，远远地放了它出去。这还得了？九姑娘，您可不能听进这些污言秽语去，更加不可学舌。如此恶俗的言语，失了大家的体统，老爷、夫人要怪罪的，这可如何是好呀？”

　　真是：学好千辛万苦，学歹一朝一夕。廊下的妙音鸟儿小飞仙们，已纷纷跟着那只画眉，无比勤奋地学起舌来了：“皆是你娘逼的！是你娘逼的！你娘逼的！娘逼的！逼的！的——啾啾！霁雲，快拿走。可如何是好呀！是好呀！好呀——啊嘎嘎！皆是你娘逼的——”

　　有谁多心了？有谁吓尿了？
　　有谁想歪了？有谁在旁边邪恶地笑？
　　今天，有谁看过之后想多了，自行面壁反省去——
　　囧囧一直以为：鸟儿们，与我们萤火小飞仙一样，个顶个都是很傻很单纯的小精灵哦！

　　“坏了，这回可是全都脏了口啦！”暮雪急得快要掉下眼泪来，“要是被老爷夫人听见，那还了得？晨露、章雯、青霜，你们快些帮忙，把这群缺心眼儿的倒霉东西，统统赶了出去，快呀，别愣着！”于是七爷院子里的丫头们自然是一片大呼小叫，忙乱不堪，开始轰鸟行动。
　　一群花枝摇曳的年轻姑娘们，挥舞着七彩的衣袖手帕、抹布扫帚，好一通拍打追撵。

　　那些鸟儿一向悠闲富贵惯了，好吃好喝好居所，哪里愿意放弃这般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就这么被赶走？结果是，个个都呼啦啦飞了一圈又转回来，宁死也不愿再迈出金丝鸟笼半步。一大群丫头们真是又急又气，鸡飞狗跳地追赶着它们，搞得满世界飞撒着各色的羽毛和鸟粪。

　　院子里爆粗口飞脏话的鸟儿们，欢乐地躲起了猫猫，尖叫着将彼此的母亲们问候了个遍。谁知，在楼上却看得七少爷撑腹大笑，拍栏顿足不止：“你们当真是，当真是，太有才了啊！真不枉我喂养你们一场，哈哈哈——”

　　九妹也笑得泪水横飞，挤兑道：“老天，不愧是七哥调教出来的玩意儿。果然学好不易，学脏话爆粗口倒是一点就通呀！嘻嘻，暮雪姐姐，还不快去叫了老爷夫人来，一道听听热闹？”

　　“我的小祖宗们，没见过你们这般没心肝的。”暮雪气急顿足，又不好教训这俩小主子，“都是小石头那家伙惹的祸！下回再不许他带着七爷随处乱跑了，日渐带坏了咱家少爷不说，回来还污了小姐和丫头们的耳根子，那可怎么好？”

　　“九姑娘，咱女孩儿家家的，这些肮脏下作的腌臜话是万万听都听不得的，更不可效仿，再四处去旁人面前学舌了。那时白白叫外人笑话，说咱们沈家没教养、少规矩，岂不是冤枉？”霁雲也帮着暮雪规劝九小姐。

　　“暮雪姐姐，只不过是在这里私底下玩笑一阵子罢了，自然不会真去告诉老爷、太太的。各位姐姐放心吧，没那么严重。”九姑娘安慰着丫头们，随即大叫不好，收住笑容提醒她们，“诶呀，倒是忘记一件更要紧的，七哥这顿打定是在所难免的了。既然，那吴知县已经上门，亲自道歉赔礼，父亲今晚必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两个。”

　　“那该怎么办？要不，我先抹些胭脂膏子在身上吧。”七少一听这话也不由严肃了起来，赶紧叫暮雪她们几个进来，帮他全身抹药。

　　“你倒没什么，有母亲在，父亲不会把你怎样。最多不过造势打一顿，出出气也就算了，你也不是头一遭挨打。我只担心那新来的石头哥哥，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书童，大年根儿的，撺掇你出去乱跑不说，又闯了这等大祸回来，哪儿还有命在呀？你还是快些想个法子救他，这才是正经事儿。”九姑娘提点七哥。
　　七少挠着头应道：“那倒也是哈，不过，你们有什么好法子吗？”

　　原本，那小石头为了避嫌，猫在楼下回廊里的隐蔽处，正候着七爷的吩咐。
　　黑暗中，隐约听到上面九姑娘的这番话，心里着实温暖，感激不尽。便对旁边的晨露说：“姐姐，一人做事一人当。老爷他要打要罚，我小石头认了便是。没什么，大不了被撵出去，再去做我的叫花子呗，没什么。反正这大宅子的场面气派，我也见识过了，这辈子也不算冤。”

　　“你懂什么？老爷治家比治军还要严厉，特别是对男孩子，恐怕你有几条命都不够你认。还在这里嘴硬，不赶紧趁着没人留意，远远地躲起来去？”晨露满脸焦急，轻声斥责他道。

　　“七哥，这样吧：先让石头哥哥去我那里躲躲。等前面风头过去，咱们再一起替他求情。父亲也不是那种蛮横不讲道理的，你说清楚缘故，必定可以饶了他。眼下，就说他胆小害怕，偷偷跑掉了，先应付一下再说。”九姑娘帮七少出了个主意。

　　“也只好如此了。晨露姐姐，劳烦你带了小石头，快去九妹那边躲躲吧，我这里不要紧。”七少催促着楼下的小石头，跟随晨露和九妹的丫头锦书一起回去，先找个隐秘地方暂避一时，务必不要被老爷夫人一下子就找到才好。

　　锦书引小石头来到九小姐居处的后院，躲到靠近侧门的一处耳房里，扣紧窗户锁上房门。反复叮嘱他说：千万不可大声说话。屋里的小纱橱中，有些吃食和清水，可以自取放心食用。之后，便拉着晨露一起匆匆离开，回七少那边候命去了。

　　小石头环视一周，见这房内十分朴素简陋，却极整洁。沿墙是一排通铺，铺着五套枕褥，应该是五个丫头的休息住处。窗下有木桌、矮柜和脸盆架。墙角摞着一些大小不同的木箱子，大约是用来存放丫头们私人衣物的地方。在床沿上枯坐了一会儿，小石头开始不耐烦起来。窥见窗外有两个小丫头守着，自是出不去。

　　小石头又四下里搜索了一顿，终于发现了新的机会：通往隔壁屋子的房门虽然也上了锁，房梁上面却是相通的，纵然缝隙很小却也难不住小石头。他攀附木箱和门框，轻纵跃上房梁，钻入缝隙后翻爬过去，便进入隔壁的另一个房间。

　　这间屋子不算大但家具齐全，三张单人床各占一面墙，被褥的质地比刚才那边的好很多。三个大衣橱，一个梳妆台，还有七八个大木箱子摞在墙角。这间显然是三个大丫头的卧室。根据府里的见识，小石头知道：通常会有一两个贴身大丫头轮流睡在小主人卧房的外套间，便于夜里及时起身照应主子喝水或是方便。其余的几个丫头，每天夜间就应该在这里休息了。

　　这间房屋还连着另外一处房间，门半掩着，有香气一阵阵地透了过来。小石头拉门而入，迎面就碰到一座六扇屏风。
　　厚实的乌木云纹浮雕框架，镶着半透明的绢纱双面绣。六个扇面分别绣着松竹梅兰菊莲，虽然颜色素淡，却如真的一般生动，很是赏心悦目。

　　他悄悄地绕过六扇屏，顿觉眼前豁然开阔，竟是非常豁亮宽敞舒适的，一个大大的书房。刚进书房时，小石头就觉出角落里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跟随自己移动。多亏自幼与虎仔为伴，他打小就不怕这个阵势。但见一只肥墩墩的大胖猫，从盘卧的藤椅软垫上警觉地支起上身，灰紫色短毛泛着幽然光泽，虽然慵懒丰腴，但体态绝不蠢笨，匀称中透着一股子精明强干。

　　那猫斜眼瞥见小石头进来，十分鄙夷地瞄了陌生来客一眼，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舔嘴角。大约是没发现有什么危害，便双眼一眯，大脑袋一缩，又团做一堆继续享受原先的美梦去也。

　　没错，这里，正是沈家九姑娘的书房。
　　九姑娘居住的院落小巧幽静，唯有书房豪爽大气，比七少的更像男子的书斋，匾额上书：覆雪斋。
　　小石头不大认识结构复杂的字，只觉得，样样陈设都透出精美别致。宽大的紫檀条案上，堆叠着不少画轴古籍，成排的书橱里满是成套的线装书，墙上横着竖着挂了些发黄的旧字画，透出宣纸和墨迹好闻的特有香味儿。

　　台案书橱、座椅棉垫，都是半新不旧的物件，残留着岁月的痕迹，透着书香世家的味道。绝不像七少的书房那般，随处都是花花草草瓶瓶罐罐的小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个爱读书的。

　　小石头只顾四下里东瞧西看，一个不留神脚下踢倒了一只小巧的熏香炉，险些被绊一跤。那只肥猫激灵灵一抖，睁开贼亮的美目。先是立起上身，张开大嘴打了个格外夸张的大哈欠，又躬身撅臀伸了个无比舒服的大懒腰。
　　然后，它蹲坐在椅垫上，极不友好地审视着眼前陌生的男孩子：这厮一看就没什么见识，显然是个粗俗鲁莽的不速之客。

　　小石头并不害怕，也没生气，大胆地与它对视了一阵子，只觉这小畜生眼神还挺复杂的，一身骄矜傲慢，不可冒犯，那帅贱穷拽的小模样儿，比七少更像侯府大爷，倒是挺有些意思。

　　这只灰猫目光咄咄甚是不善，迈开大长腿，无声无息地缓步摆尾，围着小石头踱了几圈，最后，稳稳站定在小石头的正前方，一脸鄙夷轻慢瞧不上眼的小嘚瑟。忽然，它一个没忍住，噗呲——，打了个精美优雅的喷嚏，然后甩甩毛茸茸的大头，伸舌头舔舔嘴和胡须上的水珠。

　　小石头一见之下，不由笑喷：去你大爷的，一只破猫瞎嘚瑟个球啊！不是一样打嗝放气，拉巴巴撅屁屁？你还真当自己是一只山林大虫、一条出海苍龙啊？！

　　这灰猫似是听懂了他的嘲讽，恼羞成怒虎目圆睁，瞳孔瘦成一道线，眼光更显凶狠暴虐。只见它耸肩收腰，两耳直立，绿色的眼眸烁烁放光，随即嗖地一声，向小石头的胸口扑过来。动作的敏捷迅猛，与其外观的懒散肥硕，极不相称。

　　（精彩情节中，未完请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