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日星辰录》陌上僧

63、第62章 掐架斗殴强出头

　　【062】变身书童斗恶少，只因黑皮太嚣张。

　　七少和小石头不约而同地冲到包间的围栏边，同时伸手抓住了正在坠下的小姑娘的双脚。楼下的众人这才长出一口浊气，随即不由鼓起掌来，庆幸那小姑娘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那小姑娘被合力拽了上来，绣花鞋也不知何时蹭掉了一只。她赤着一只净白的小脚丫儿，坐在七少的包间里，吓得瑟瑟直发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七少递上茶水正要安慰她几句，包厢的后门被哐地一声踹飞，面皮黝黑的吴少爷带着一帮手下大喇喇地叫嚣着，围立在门口。

　　“哪来的什么公子？狗屎一堆！我家大少爷瞧上眼想要的人，看谁敢插手多管闲事？”家丁们狗仗狼势高声吆喝，既是说给七少这个初来乍到的，也是有意说给戏楼里所有人听的。

　　小石头虽没有什么打架必赢的本事，但至少不怕挨打，大不了躺上几天又是光棍儿一条。见吴大少黑着一张煤饼脸，斜目扁嘴嘚瑟无赖的欠抽样儿，就恨不能冲过去暴打一顿解解气。他突然想起自己已是侯府的书童了，不再是满街乱窜的小叫花子，必先得了七少的指令才行。

　　回头一看，只见沈无尤正端坐在绣墩上，捧着茶碗抿了一口，呸地一声吐出一片茶叶末。小姑娘躲在他身后不敢出声，怯弱弱地向门口偷窥。

　　“少爷，咱们这就教训教训这帮‘为富不是人’的家伙？”小石头试探地跩了一句成语。
　　“那叫：为富不仁，没点儿长进。只要你打得过，就先教训教训这帮仗势欺人的杂碎。”七少眼都没抬，把茶盅往桌上一撴，搞得茶水四溅，他果断地吩咐道，“尽管动手就是，上！”

　　“那是没的说，管他是不是人，先修理了再说。”小石头得了七少许可，立刻精神倍增。眼见身边不知打哪儿多出来的一根手臂粗的木门闩，便一把抄了起来，挥舞着向门口冲过去。他自幼跟虎宝宝一起打闹，腿脚灵活，眼明手快。虽没什么过硬的功夫套路，但快速闪避间，腾挪敏捷甚是轻巧，偶尔还趁乱偷袭敌人几下，倒也并未吃亏，竟是有着七八分胜算的打法。

　　吴府的家丁护卫原本都是正经练功习武出身，从没见过这等奇怪混乱没章法的武功家数。再加上二楼过道狭窄，众人乱乱地挤作一团，转身躲避间不时就会挨上小石头偷袭的一闷棍。另外，互碰撞误伤的也不少，早有几个被打下楼梯，滚落入平民席中，还会偶尔被偷踹一脚。

　　楼下观众抄着手张大了嘴，只顾围过去顺着楼梯仰视楼上，看戏般围观精彩的打架斗殴。等到小石头非常侥幸地解决了所有的家丁，吴少爷嘴角叼着根牙签，抖落了绛红色的斗篷，亮出一身华丽丽的短打扮。掐金绣银，束腰箭袖的一身武家行头，像只威武富贵的狮子狗。众人无不窃笑，七少也不由乐出了声，心道：就这么个东西，没的糟践了这身好绣工的行头。

　　吴少手下递上一柄刀，仓啷一声刀身出鞘，果然金光灿灿十分耀眼，晃得大家一片惊呼。但比起驸马爷申古的御赐长刀来，有如天壤之别，并且于主人的气势上，更加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见识就是自信，眼界就是本钱，只需见过最好的，便很容易就能辨出什么是差的。七少一眼就判断出，这柄昂贵宝刀的华而不实，纯属样子货的本质。

　　吴少爷手执宝刀拉开架势，虽说看上去相当地唬人，但看在颇有几分见识的小石头眼里，明明就是在挑衅“你来呀，有种的快来扁我呀！”一样嚣张，找抽缺揍的一副贱骨头架子嘛。

　　“小石头，接着！”七少解下腰间的短佩剑抛给小石头。虽是件从未用过的装饰佩剑，毕竟是郑表哥送的。打国公府郑家出来的东西，再稀松平常装样子，至少也比你那炫富花哨、金光闪闪的破玩意儿强过百倍。

　　小石头接在手，笨笨地抽剑出鞘，一股寒光晃得自己两眼发黑站立不稳，便知是件宝物。于是，也学了戏里武将的样子：一甩头发双目圆睁，横剑在手高声断喝，好一个精彩的亮相：呀呆！有种的你放马，马过来！啊，hia、hia~~~~~~

　　“马过来！啊，hia、hia~~~~~~”房梁上的画眉鸟也不失时机地学了这一句，叫嚣起来：“马过来！马，过来，啊hia、hia~~~~~~”

　　眼看吴少持刀大喊冲了过来，小石头立刻就乱了阵脚，半闭了眼，挥剑在身前胡砍乱舞，拼命抵挡一气，有好几下子还差点儿误伤，削到自己身上。

　　吴少一见之下，紫黑色的嘴角不由飘出翩翩冷笑，叮铃铃飞出楼顶：我还当神马玩意儿，原来就是一个假招子，瞎咋呼什么？找死——
　　他拉开马步立稳脚跟，双臂灌满内力，对准小石头的脑瓜顶，挥起金刀直直地劈了下来。这一刀居然劲风十足，令双方都面皮拉紧，睫发翻飞，旁边的竹帘都被鼓风而动，啪啪作响。

　　小石头但觉眼睛和面皮外表都被一阵冷风刮得生疼，不由自主浑身一激灵，不敢再嘚瑟。他眼见对家来势凶狠，也不及多想，只是本能地卯足全身的力气，横剑闭眼，向上斜撩开去。众人只闻得“听”地一声清响，动静虽不算大，却是余音嘤嘤良久未绝，竟绕梁三匝而不去。

　　这才纷纷瞧清楚：金刀已被削成刀柄，刀刃斜斜飞出去，嵌入楼顶的横梁中，铎铎颤抖，嗡嗡不停。小石头自己的短剑也被震偏，深深滴砍入楼栏边的木柱，一时间拔都拔不出来。

　　吴少爷双手握着光突突的，镶满珠宝的刀柄兀自发呆，还没太想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那不知死的某家书童，却在拼了命地往外拔短剑，龇牙咧嘴上蹿下跳地，场面好不滑稽可笑。

　　连那只画眉鸟都被惊吓得，在精编的竹笼子里上下翻飞，瞪着圆眼珠口中胡言乱语着：“马过来！过来，啊，hia、hia~~~~~~”
　　所有看客听到此处，先都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不止。

　　然而对打没有就此了结，恶斗恰是刚刚开始。

　　小石头听到周围的爆笑，先清醒过来。丢弃拔不出的短剑，抡起双臂撒泼耍赖般跳过去。吴大少爷见势颇感无奈，只好也扔下金光闪闪的秃头刀柄，徒手接招应战。开始还注意套路，摆出各种专业的套路招式，但渐渐就被对方的无赖打法带得走了样，变成怎么方便怎么来的，自由搏击节奏了。最后，居然像是泼妇当街耍赖一般地，薅住对方的头发，彼此吐起口水来。

　　吴大少与小石头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很野蛮很原始，竟然从楼上沿楼梯一起滚到楼下。翻滚撕扯中甚至武装到了自己的牙齿和对方的头发，场面与大街上的乞丐争食掐架没啥两样。这种豁出去的激烈打斗更加过瘾，观众们不停地叫好助威。直到一队县衙的捕快闻讯赶来，蛮横地冲进书馆，将一对儿蓬头垢面的少年人，强行拉扯拆分开来才算消停。

　　眼见打架双方动了真格的，又引来县衙官兵，书馆内登时大乱，众百姓慌乱地向外逃窜。一时间鸡飞狗跳，呼喊不断，尘烟四起，各自鼠窜。万一伤着自己呢，谁还有心情接着听戏？连那台上的生旦俩也匆忙退场，躲进后台避难去了。

　　冬日的阴郁天空，终究难以承受初雪之重，大把大把地将它们撒将下来，使得一座古城，深陷一片迷茫昏暗中。大大小小的雪花，像是天宫投递的书信上的文字，一片一片落入凡间，只有最天真的孩童们，才真正看得懂这些问候，而早就被生活蒙蔽的成人们反而笑他们无知，这是有多么自以为是的讽刺。

　　山河大地顷刻间便苍茫遍野，洁白纯净的跨年初雪，将所有污秽黑暗之物，统统掩盖了，藏在那白雪下面。
　　远远望过去，山川河流好一片明明白白坦坦荡荡，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一派盛世清明。

　　七少和小石头被赶来救援吴大少爷的衙役捕快们一拥而上，扣了枷锁镣铐，押送到府衙，跪在洛南县衙的大堂外候审。知县大人吴莱早已赶到，整襟危坐在正大光明的匾额下候着。
　　喊过威武肃静之后，吴大人用力一拍惊堂木，命一班衙役将无故闹事者推上衙堂来就审。

　　谁知他拿眼横扫之下，一眼便认出下面跪着的是沈府七少爷，立时汗如雨下，青面发紫。赶紧亲自下来卸枷松绑，打躬作揖，谢罪求饶。
　　接着，当面将狼狈不堪、满脸委屈冤枉的吴少爷，以及一伙儿家丁衙役们，好一顿训斥，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怨气。

　　小石头徒手没打赢吴大少，只打落其一颗半犬牙，揪掉两撮毛发，撕坏了那套刺绣衣服，最多算是落了个平手。而他自己，虽说是周身伤痕累累，腰酸背疼的，心里却十分欢乐畅快。因为今儿个这场掐架，总算没太吃亏，终于出了一口胸中的恶气。他用衣袖抹掉嘴角的血痕，这才慢慢觉出周身的不自在来。

　　吴知县叫来自家的马车，亲自将七少主仆二人送回沈府，以便当面向侯爷谢罪赔不是。还特意派人去了一趟天翔书馆，将七少爷留在包厢里的那只画眉鸟，也护送回侯府交给丫头，生怕那小东西受了惊吓，跟侯爷面前胡言乱语。

　　他在侯爷面前好话说尽，解释道：皆因犬子恃强欺人，七爷与书童路遇不平、仗义相助，这才起了冲撞。犬子已无大碍，纵是受了些轻伤，也算罪有应得。七少含冤被捕，实乃误会。下官希望侯爷、少爷，你们大人大量不予追究。下官回去定严加管教，绝不敢再有丝毫冒犯。

　　沈翼好言安抚宽慰良久，最终，十二分抱歉地恭送吴知县到沈府大门以外很远才回转。回府后，他肃着面孔来到书房，命大总管沈祥把七少唤来。
　　这沈祥因素来深知老爷耿直刚硬的脾气，必然不会轻饶了七少爷，早就暗地里打发一个，机灵腿快的小厮，跑到后面给夫人送了救急的口信儿去。

　　吴莱得到沈翼的宽慰谅解，心下甚为满意。他也素来明了，沈翼沈侯爷是极要脸面的人，七少爷这一顿毒打定是免不了的了，远比亲自出手惩办这小子要强得多，便释释然回府不提。

　　沈老爷在前面好茶待客，低声密谈良久，最终又亲自送客出府门，却一直迟迟未来召唤，七少沈无尤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预感到这一顿打大约是少不了的了，最好别连累小石头。

　　先前那七少带小石头回到自己的院子，正遇上丫头说九妹来看望，便让小石头留在楼下。沈无可在楼上的书房等候，顺便翻看些字画古籍，见七哥衣衫污浊，满身烟味，忙问起缘由。

　　沈无尤一边由着暮雪等丫头来回地摆弄，服侍着梳洗更衣，一边隔了那道屏风和帘幔，与九妹妹闲聊。他眉飞色舞、添枝加叶地，描述了一番今儿个他们主仆二人精彩的书馆历险。

　　晨露等人在楼下的院子里，同样也替小石头换下一身破衣烂衫，清洗伤口，再梳理抹药，拾掇干净。完事后，小声叮嘱他等在楼下的门廊里，看看七少还有何吩咐？却不可冒失上楼，怕撞见九小姐。

　　九妹坐在书案后面，小胖手支着小脑袋，听到有趣处，不免咯咯发笑，银铃般悦耳动听。她愈听下去，愈发神往得不行，急于一睹这胖说书人的真容，还有那一对儿神奇的坤生男旦。
　　一直听到最后的英雄救美、拔剑相助、惊险揪斗，更加欢乐无比，恨不能亲自前去观战助威。

　　（精彩情节中，未完请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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